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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六.一響貪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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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六.一響貪歡

不過半年多沒有住人,紅蓮崗中就已經雜草叢生。曾經高大聳立的箭樓歪歪斜斜,精鐵的沖車也銹跡斑斑,看起來很是淒涼。幾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間還算幹凈的大屋,中間用一堵墻分出兩間,就打算在此湊合一晚。

葉天賜是個少爺脾氣,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半點雜貨都不會幹;唐非也是個愛幹凈的,從一開始就拿了塊手帕捂住口鼻遠遠地站在了院子裏;裴臺月雖然在一行人中職位最高,但也沒說什麽,順手替他們二人也收拾了;楚樓風同樣也不推辭,把大袖在腰後系了個結,就和他一起幹起活來。

這邊收拾了小半個時辰,方才將兩間舊屋打掃出來。幾人簡單地吃過晚餐,依舊是兩人一間。

天很快就黑了,裴臺月沒什麽睡意,就倚在chuang頭默默調息。楚樓風不知從哪個角落翻出只炭火爐子,坐在墻角煎藥。不知是不是太出神的緣故,那藥幾乎熬幹了他都沒有發現,直到裴臺月覺得味道不大對頭,皺著眉問:“你的藥是不是要糊了?”

楚樓風“啊!”的一聲,手忙假亂地打算滅火,卻不當心將藥鍋掀翻在了地上,那股焦糊味頓時更重了。然而就在這股焦糊味中,似乎還摻雜著一絲淺淡的馨香,如同一縷絲緞般纏繞在鼻尖。

熱。

裴臺月輕輕拉了拉領口,只覺得這身穿慣了的道袍此時十分束縛,恨不得拉開衣襟狠狠地喘幾口氣才好。身上亦是微微發燙,卻又不是尋常因為穿多了的熱度,而是由內而外散發的燥熱。

就好像是,那個時候……他猛地閉上眼睛,下意識地按了按腰間的劍柄,深深吸了一口氣。

“道長好像不舒服?”楚樓風慢慢地走到榻邊,輕聲問道。昏黃的燭光下,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眼角微微向上翹著,末端泛著一抹淺淡的紅。

“離我遠些。”裴臺月咬牙開口,幾乎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萬花漆黑的長發拂過他的面頰,那微癢的觸感讓他瑟縮了一下。

“呵……”

楚樓風非但沒有離開,反而伸手放肆地搭上了他的肩。裴臺月“錚”的一聲拔出劍來,卻歪歪斜斜失了準頭,被對方輕巧閃過。燥熱的感覺愈發強烈,順著脊柱一路向下,最終匯聚在丹田的位置。

裴臺月用指甲狠狠掐住手心,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你給我,下了什麽藥?”

“京紅膻氣辛味溫,以花入藥,入肝腎脾三經,治跌打損傷,溫腎壯陽。那日你把我打傷,大夫開了一劑跌打七妙湯,裏面剛好有這麽一味藥。”楚樓風的手指慢慢撫過裴臺月的面頰,一寸一寸描摹著他棱角分明的輪廓。即便是在這種時候,對方的眉眼依舊冷得像冰,裏面連一絲情.欲也無。他無不遺憾地遮住了裴臺月的眼睛,輕笑道:“白草、玉踟躕、京紅膻——剛好就是一味‘白玉京’。只是,就算我昨日拿到了跌打七妙湯,也料不到今早晨能白賺半酒囊的風月白,更想不到洛道竟然會有玉踟躕花盛開……所以,裴道長,並非在下算計,乃是天意如此。”

“一派胡言!”

口中說著怒斥的話,裴臺月已經快要穩不住自己的身體,“白玉京”果然不愧是□□中有名的一種,藥效強橫得很。楚樓風不知何時踢掉了鞋襪,坐到他身邊,白.皙的腳趾有意無意地碰著他的腳踝,帶來輕微的酥麻,和更加強烈的欲.望。

微涼的手指順著裴臺月鎖骨的輪廓慢慢向下,隔著幾層布料,有一下沒一下地在他的xiong口按著。裴臺月想把人推開,卻反被對方抓住,五指順著他的指縫塞進去,做出十指相扣的樣子來。楚樓風溫柔地吻著他的耳垂,道:“你們道家不是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麽?既然道長這般難受,為何不遵循本心?”

裴臺月氣得發抖:“真不知——楚陽秋怎麽會教出你這樣的弟.弟!”

楚樓風的動作一僵。

“道長想必聽說過,‘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像是故意用《道德經》裏的話氣他,楚樓風的聲音有些冷,“我哥什麽都好,我便是一無是處。紅花總要綠葉襯,君子總得小人磨,裴道長,你說是不是?”

他猛地將裴臺月推到在了榻上。

僅存的理智裏,裴臺月在對方那雙漆黑的眸子裏看見了一掠而過的恨意。

“楚陽秋至少是我尊重的對手,”他冷冷地揚起唇角,“而你,楚樓風,只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真是讓人看不起。”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楚樓風竟然笑了:“裴道長,不要忘記了,你現在,可還在我的chuang上。”

他跨坐在裴臺月的身上,雙手撐在對方的耳旁,柔滑順直的黑發順著肩膀滑落,如同一張綿密的網將二人包圍其中。他輕輕在對方的耳旁吹氣,聲音溫柔如同蠱惑:“道長,你想是還沒嘗過,欲仙欲死的滋味罷?”

裴臺月閉目不語,他的手心已經被自己掐出了血,身體卻依舊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楚樓風三下兩下抽了他的腰帶,又慢慢解開那些礙事的紐扣與結子,最後才十分有耐心的,一件一件地拉開他的厚實的袍子。

因為常年不見陽光的緣故,長袍下的身體呈現一種不健康的蒼白,卻並不瘦弱,而是骨肉勻停的模樣。然而上面卻覆蓋著層層疊疊的舊傷,就算是楚樓風,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銅錢大小、貫.穿肩背的是箭傷,凹陷而泛著大片青白色的是陳舊的凍傷,狹長凸.起的地方曾被刀劍砍過,肌膚暗紅、格外醒目的是烙鐵留下的痕跡,兩端尖細中間寬平的則是鞭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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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果然聰慧,一點便透。”楚樓風依舊是衣冠楚楚的模樣,語聲帶笑。可是裴臺月卻沒有搭腔,仍然保持著方才的動作,一聲也不吭。

他這才察覺出幾分不尋常來,連忙捧起對方的面孔。只見裴臺月面無表情,死死閉著眼睛,兩道淚痕卻分明順著眼角流到了枕上,氤氳開小小的一片水漬。

他竟然——哭了。

楚樓風頓時怔住。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俯下.身子,用衣袖仔仔細細地擦幹對方臉上的淚,輕輕嘆了一口氣:“你身上白玉京的藥效還沒有完全發散完,今晚不解的話,拖到明天更麻煩。

“既然你認為雌伏在我身.下是種羞辱,那好,換我雌伏總行了吧?

“這是我捅出來的簍子,現在就當是賠罪了。”

他捧著他的臉,輕聲開口——

“道長,為什麽你就不肯相信,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呢。”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葉天賜和唐非並肩坐在院子裏,吹著冷風,大眼瞪小眼。唯一不同的是,葉天賜坐在地上,而唐非正坐在他的外套上。

“他們兩個到底在做什麽,你為什麽不讓我回去?”唐非憤憤道。

“呃……在做大人之間的事,”葉天賜撓撓頭,“那屋子墻薄,隔音不好。”

“那這算不算是,你上次說的‘拿下’呢?”

“……算吧。”

“那他們以後就要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打架了嗎?”

“……大概,不會吧。”

唐非很疑惑:“為什麽?”

葉天賜嚴肅地說:“因為只有兩個相愛的人,才會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做這些瑣事,否則睡完覺,還是各走各路。”

“那,怎樣才算是‘愛’?”

葉天賜覺得自己的頭ding都快要被抓禿了,也不知唐指揮到底是怎麽把這人教得這麽不食人間煙火。不過面對少年真誠澄澈的眼光,他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說:“我以前有個最好的朋友,和你一樣,是個驚羽唐門。

“我和他搭檔了五年,他從來都是懶懶散散、好像對什麽都不在乎的模樣,直到有一次,他遇到了一個人。他覺得那個人什麽都好,渾身上下都在發光——其實那個人也總是穿一身黑衣,倆人晚上出門能撞上一片人,但我朋友就是陷下去了,天天提著酒來我這討教討人歡心的法子。”

“那後來,他們相愛了嗎?”

“沒有,”葉天賜搖頭,“那個人死了,我朋友他還活著——卻也死了。他把那個人的屍體帶回了家,就好像他還活著一樣,每天幫他穿衣梳頭,絮絮叨叨地跟他說話……後來我去看他,我說那個人根本不喜歡你;我朋友卻差點給我一發追命,說他明明親耳聽過那個人說,他喜歡他。”

唐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知在想什麽。就在葉天賜覺得他不會再出聲的時候,少年突然開了口:“我明白了。”

他的語調太過肯定,反倒是葉天賜微微一楞:“你明白了什麽?”

“我以後絕對不會這樣,”唐非輕聲開口,“要是我愛一個人,就和他一起打木樁、餵熊貓,要是他死了,我記他一輩子;要是我死了,就要他一輩子都不記得我。”

少年輕而堅定的聲音飄散在了風裏,正是清風明月,秋高氣爽。

作者有話要說: 註1,葉天賜前任搭檔的故事,有興趣的話可以看我以前的文……《一世安》唐花、策花,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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