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山巔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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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山巔夜話
天黑時候，上官兮待在營帳內，聽得外面吵鬧的厲害，篝火光芒照亮了這一片軍營重地，讓冷肅颯颯的平地上多了幾分亢奮熱鬧。
她坐在簡陋的桌案前看書，耳邊隱隱傳來的吵鬧卻是顯得愈加安靜。
突然，耳邊一聲輕響，上官兮即刻回頭去看，便見到白色的營帳之上有一個人影飛速晃動而過，下一刻，便又感覺到暗中涉雲幾人已經追了上去。
她皺了皺眉，準備埋頭繼續看書，卻還沒等她低下頭，只聽耳邊倏地傳來一道風嘯聲，她撇頭，便側眼見到有一個飛鏢飛速襲來，正中她桌案之上，一轉眼，還能見到營帳上一人影緊隨著飄過。
這人是故意引開了涉雲她們再來找她的。從身姿矯健來看，此人明明可以在她不上心的時候飛鏢一擊即中，如此這般應該只是想引她出去。上官兮凝了雙目，想了想便閃身從營帳躍出，循著那個人的方向飛快追去。
前面那人的身法極快，卻在先招慢了一拍，等上官兮追上的時候，那人已經沒有了距離上的優勢。看著那人矯健如風的身法，她嘴角輕扯一下，腳點青草，移動飛速的情況下，竟是還一手輕揚，撚出一道明光來，白色明光之上，似是有隱隱銀劍跳躍，她倏地揚手，那數道細碎的光劍便閃電直射，在黑色的夜幕中疾馳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前面那人影身形一滯，被這突然的一襲嚇到，忙翻身極快躲避這突如其來的光劍，而只是這躲避的功夫，上官兮已經身法極快上前，長指如劍反手將那人影給制住。
上官兮嘴角的弧度變大，卻在被制住的那人轉過側臉的時候，面色一頓，難得驚訝，“沈風？”
被上官兮兩只手牢牢的鎖住關節要處，沈風用盡全力才能緩緩轉了半側臉面來，他無奈而尷尬的笑兩聲，“嘿嘿，上官小姐，就是我，唉，沒想到您身手這麽好，早知道我就不逞強了。”
上官兮面色轉瞬便平靜下來，此時她還未換下人皮面具，沈風此刻引她出來並認出了她，難道是裴聿已經知道她來了這裏？她心中一動，手松放開了沈風。
“說吧，什麽事？”
沈風身子一轉，舒了一口氣面向上官兮。他面色有些哀怨，原以為上官兮這樣嬌弱美麗，該是身手平平才對，沒想到連一個貌美如此的女子都能輕易將他制住，真是丟了臉面。
上官兮見他發楞，冷聲道，“你不說我回去了啊。”
見上官兮果真轉身欲走，沈風吃了一驚，忙開口阻攔，“不是不是，是主子想……”
他話還未說完，上官兮卻已經轉身，整個人立刻頓在了那裏。
她的對面，一片黑暗茫茫中，裴聿照常著了一襲白袍，直直立在那裏，熟悉帶笑的目光緊緊鎖定住上官兮，他嘴角上揚，清風般的聲音從他口中溢出，“沒見到我怎麽就要走了！”
上官兮立著不動，只見得裴聿一步步走過來，慢悠悠的似是閑庭散步，卻只是片刻便到了她的身前，他輕笑著俯視上官兮，見她不說話，伸手上前輕輕攏了攏她耳際的碎發，“怎麽不聽話，不是讓你在家等我回去的嗎？”
耳邊微微寒意驚的上官兮一怔，轉而反應過來，她面色恍惚了下，目光極快從裴聿面上移開，裝作冷聲道：“腿長在我身上，我高興來。”
“呵呵呵，我知道，你是太過想念我來看我的是不是？”
裴聿沒臉沒皮的笑著，伸手極其自然的將上官兮的手攏在大掌中，溫熱的手心將上官兮的小手全包裹住，緩和的叫人想要沈溺其中。
她有些好奇，明明剛才這人的手還是有些涼的，怎麽突然就熱了？
“發什麽呆，不是想要知道我叫你出來做什麽嗎？”裴聿笑著搖了搖手，順帶著將上官兮搖醒，看著她笑道：“走吧！”
上官兮擡眸看了看裴聿，也沒問什麽，竟是十分順從的跟著走了，沈風見自己的任務完成，笑著隱身走開了。
兩人牽手默默走著，上官兮費了很大心神才集中精力想清楚一些問題，她暗暗吸了一口氣，轉頭冷靜問道：“你這些日子一直都在這裏作戰？”
“嗯。”裴聿不溫不火的應了一聲。
上官兮又道：“你是昨天在戰場上發現是我的？”
“嗯。”
“可是我怎麽沒見到你？”
裴聿停下了腳步，轉眸輕笑，“我瞧見你，認出你就好了，你就不用費神找我。”
“那，你在陸風國的身份是什麽？”
“噓。”裴聿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比劃了一下，笑眸中似是要漾出水來，“有什麽問題一會再問，抓緊我。”
上官兮被他弄的莫名其妙，卻在下一刻便感覺到腰上一陣暖意輕覆，雙腳離地，她整個人已經被裴聿輕松帶著躍在半空之中，她心中一驚之後又定住，擡頭見上面正是千丈高的高峰，原來剛才他兩人已經走到了山腳下。
此時她整個人都依附在裴聿身上，他身輕如燕，輕功精絕，只需要幾個踩石輕點，便如鵬鳥扶搖直上，耳邊有呼嘯的冷風直襲而來，上官兮下意識朝裴聿懷中靠了靠。
裴聿嘴角上揚，更是加快了速度，只是片刻，兩人便到了山頂之上。
雙腳落地，上官兮身子一頓，反應過來她已經整個人都攀在裴聿身上，忙撒手放開，別扭道：“我自己也能上來。”
“好在我下手快。”裴聿呵呵笑著，受上官兮瞪了一眼，更是笑得歡快。
裴聿將上官兮牽著往前面走了一段，目光一掃，便朝一塊石頭上走去，掀起長袍落座，仰頭示意上官兮坐下。
上官兮楞了楞，此刻她腳下正踩在斷崖不不遠處，揚目看去，俯視的正是在篝火歡慶的乾龍國大軍。
她緩緩落座，疑惑道：“你帶我到這裏來做什麽？”
裴聿轉頭看她一眼，見她正看著下面熱鬧一片的軍營，輕嘆一聲，伸手將她下顎擡了擡，“誰讓你看下面的，這麽好的地方當然是用來看星星的。”
上官兮的目光順著朝天空中看去，燦爛漫天的熠熠星光立刻充斥了整個眼眸，明亮閃爍的星光似是就在眼前，三三兩兩的，讓她有一瞬的恍惚，心境也似是在這一刻被漫天星光感染洗滌，清凈明朗的很，每一顆每一個都如此明亮清晰，不含雜質。
“這倒是個好地方，我暫且就不與你計較請我出來的不誠意了。”
上官兮嘴角輕揚，仰頭睜大了雙眼看著星空，語氣輕快了一些。
裴聿側臉看著她笑笑，“你倒是大方的的很。”
她輕哼一聲，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突然轉頭逼視著裴聿，“你還沒告訴我，你在陸風國的身份是什麽。”
見上官兮這樣堅定嚴肅的樣子，一雙眸子在星空的映襯下更是燦爛，他無端的想笑，被上官兮一眼狠狠瞪住，只得忍著笑意道：“你不是應該知道我的身世了嗎？都查的那樣仔細。”
上官兮有些尷尬，他竟然連自己查他的事情都能知道。但是知道了就知道了，又能怎樣，她微微擡高了些下顎，“我知道你和陸風國的關系，但是我不知道你現在的身份和目的，或者說，我只想知道你是想要在陸風國一展宏圖，還是在乾龍國？”
裴聿濃眉一挑，“這個很重要嗎？為何不能是同時存在？”
他的反問將上官兮弄的一楞，裴聿接著笑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娘親是陸風國的聖女，就應該知道陸風尊皇是我的皇伯，你沒在戰場上看到我是因為我是與你一樣的謀士，藏的比較深而已。”
上官兮不語，卻是因為裴聿的前半句話怔楞在那裏，恍惚間連他後面的話都未聽進去。他剛剛的意思是他要在兩國都有所行動，便是說他的目標已不是一國之主那樣簡單了，上官兮心中驚訝萬分，裴聿難道是放眼整個修龍大陸的！
她睜大了雙眼看向裴聿，但他面上淺笑淡然，看不出心思，剛才那話回想起來又似是玩笑話，他真有這樣的想法？到底是真是假，她已經分不清楚。
裴聿見她又楞住，無奈笑了笑，突然伸手在她下顎處摸了摸，一晃，手中便多了一張人皮面具，他一邊把玩一邊評價，“做工精細的很，不過還是沒你這張臉好看。”
上官兮驚醒過來，伸手一把奪過裴聿手中人皮面具，若有所指道：“也沒你的臉好看！”
“多謝誇獎，我也這樣覺得。”
上官兮撇撇嘴角，發現在裴聿面前，還是不適合想這些高深覆雜的事情，她將手中的人皮面具仔細裝進身上的荷包，手下又忽的一頓，輕聲問道：“照你這麽說，陸禦應該是你的表兄吧？”
“嗯，怎麽？”
“難怪你知道《策國卷》的事！”她繼續將手中的人皮面具裝好，擡頭有些好奇的問，“那你知不知道他為何在戰場上要戴著面具？”
上官兮好奇的視線下，裴聿面露哀怨，“怎麽幾日時間不見，你就想著他人了，剛剛你還誇我好看，現在卻又覬覦別的男人的臉了，兮兒，你也太不將我當回事了。”
“誰說我覬覦他！”上官兮冷斥一聲，又翻個白眼冷聲提醒道：“再說，你，是我皇叔！”
“那你也不能因為我是你皇叔就另覓新歡啊！”裴聿繼續作怨婦狀，見上官兮面色冷了些，又極快的轉變了態度，痞笑著湊近上官兮，“不過，你也別指望了，人家戴著面具當然是因為面目醜陋，無顏見人啊，所以你該還是看著我這張臉會舒服一些。”
上官兮伸手將近在咫尺的這張俊臉推開，道：“我才沒有那樣膚淺，我只是欣賞陸禦才能而已。赤焰陣也是我所見陣法之中難得高深難以看透的陣法。”
“你也不賴，赤焰陣只用了開頭幾個陣法便能被你看出一些端倪，讓今日這場大戰持平相當。羽赤軍也難得被打擊了一回。”裴聿伸手揚了揚被撩散的亂發，懶懶道。
“只是看出了一些端倪，這陣法玄妙之處深遠的很，若是我猜的不錯，陣眼應該就在中間陸禦所待的位置，但若這真是陣眼的話，也太過冒險，又或者他有信心能夠以一敵百，將陣眼牢牢守住。”
聞言，裴聿訝異看她一眼，道：“你既然看出了陣眼，為何不將其告訴裴延，那今日這場戰爭怕就不是兩軍損失相當這樣簡單了。”
上官兮淡淡看他一眼，“我什麽時候和你說過，我是要幫乾龍國的？”
看著上官兮黑白分明的雙眸，裴聿驚訝還未收起的面上緩緩扯出一個明了的笑容來，“那你與陸禦的這次交鋒可還滿意？”
“嗯，還不錯！”上官兮裝作無視裴聿黑眸中的亮光，仰頭看著星空道。
裴聿歪著頭看她一會，突然起身拍了拍衣服，懶懶道：“天色不早了，我困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上官疑惑了一陣，也起身跟著他身後。
突然，裴聿停下腳步，轉身笑著道：“你說，若是我這麽跳下去，你應該能接得住我吧？”
“啊？”上官兮一楞，還未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麽意思，便見他整個人突然側身一到，竟是就這樣倒了下去。
上官兮猛的一驚，這才發現剛剛裴聿所站著的位置是山崖邊上，他竟然不用輕功就這樣跳了下去！他想幹什麽！
腦海一片混沌，等上官兮感受到清涼而回過身來的時候，她已經飛身跳下了山崖，而她的下方，正是一身白衣的裴聿，她急的沒了註意，眼見著裴聿下落的速度遠遠比自己要快的多，她伸手極快在側面的山崖上擊出一道白光劍芒，在山石上撞出一道道火花光芒，浩大的罡氣反射過來，上官兮借著力量緩沖，極快的下落之下又揮出幾道冥水劍，放任速度，整個人比之電閃白光還要快，轉瞬便見接近了裴聿的身影，她猛的加速上前，身體一轉，半空中緊緊抱住裴聿的胳膊，怒道：“你幹什麽！不要命了嗎！”
裴聿似是很享受的雙眼睜開，看著上官兮急切的一張臉，笑道：“就知道你能追上來。”
說著，還未等上官兮下一波怒火重來，他長臂一伸，已經將上官兮的纖腰摟住，轉著將她貼在了身上，手中玉骨扇已經飛射而出，在半空中轉了幾圈，猛的戳進了山崖石壁之上，頓時石壁上山石紛紛揚揚炸開零落，裴聿腳下輕點，在飛來的石頭上一一踩過，借力回轉幾下，兩人安然落地。
一落地，上官兮立刻抽身出來，瞪著一雙琉璃眸狠狠斥責，“騙我著急很有意思嗎？萬一失手怎麽辦，你要不要命了！”
對著上官兮的吼叫聲，裴聿毫不在意的笑著，任她怒罵，忽然他伸手將上官兮攬住，繼而朝前走去，一邊走一邊道：“我就想嚇一嚇你而已，你看今晚多好，又生氣又開心，你平常那般太累了。”
“誰說我被嚇到了！你死不死都不關我的事。”
上官兮撇頭想脫開裴聿的禁錮，卻又脫開不了，只能跟著他的腳步前行，心中那點點別扭異樣的感覺正在沈澱發酵。
“呵呵，真是狠心啊。”裴聿笑著應和，繼續攬著她走，明月銀光照耀之下，兩人一身白衣相容，卻又平添了些暖意。
突然，周邊的光芒更勝了些，兩人擡眸看去，只見前面正是乾龍大軍在篝火宴會，但此時，那一群人卻是冷靜的很。
在正中央的位置上，有一個身著怪異的老者正在用舞弄著奇怪的姿勢，而他的身前，是一個紅色發光的盒子，他周身有妖火明滅，手中的蛇杖舞動，猶如真有一條活蛇在舞動，怪異的姿態在那盒子上輕輕繞幾圈，默默念了咒語，那盒子轟然大開。
兩人此時隔著一棵大樹望著對面的場景，借著那詭異的紅光，上官兮看的很清楚，那紅色的盒子裏面放著的就是黑蓮，裵愆這個時候公然將黑蓮拿出來，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上官兮疑惑回頭看一眼裴聿，見他神色如常，似有了悟。她捯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解說。
裴聿笑笑，輕聲道：“這是蠱術，你應該只知道黑蓮是神藥，卻不知道黑蓮是從遠蠱國傳下來的，除用藥之外，還能成蠱陣，陣法古怪毒辣，一旦開啟，有進無出，這樣的陣法才算是世間最難的陣法。”
“原來是這樣。”上官兮了然，卻又疑惑，“你既然這麽清楚，為何一點都不擔心，或許明日你就會成為這蠱陣中的犧牲品。”
“呵呵呵。”
見裴聿輕笑的開懷，上官兮皺眉，“你笑什麽！”
“你擔心我成為蠱陣的犧牲品，不是早已將真正的黑蓮取走，我又要擔心什麽？”裴聿笑得眼睛裏都漾著刺眼的光芒，又如漩渦般要將上官兮整個人吞噬進去。
上官兮撇撇嘴，“你還真是無所不知啊。”
裴聿不置可否的揚揚眉，“我找不到你跑出來的其他理由。”
上官兮轉身，瞥一眼身後的陣勢，道：“那也好提前恭喜你，明日大戰定能大捷了。哦，也不是，應該是恭喜陸禦，你就幫我轉達下吧。”
“真是沒誠意，要恭喜自己親自去。”裴聿頓了頓又道，“既然你都說了明日大戰，那我要早些回去準備了。”
上官兮裝作不甚在意的點點頭，“你是該回去了。”
“下次再見也不知是什麽時候，你不會就這樣看著我走吧？”
“那不然你還想怎樣！你愛走不走！”上官兮撇開目光，狠狠道。
“我知道，你想跟我一直耗著，你就是舍不得讓我走，不如直說便是。”
上官兮瞪他，“裴聿，你還能再無賴點！”
“嗯，可以。”
裴聿中肯的應了聲，忽然傾身上前攬住上官兮，雙唇輕點在上官兮殷虹唇瓣上，卻是蜻蜓點水一般，一按即退，在上官兮怒火之下連退幾步，躲過災禍。
黑暗中，他笑意融融的俊臉暗淡了些，聲音還是一貫的清晰醇正，“這個送別也勉強可以接受。”
看著黑暗中漸漸消失黑影，上官兮恨恨吐出兩個字來。
回到營帳之後，她還未從今晚和裴聿相撞的情況中回過神來，再一想，這次見面，她卻還是沒有弄懂裴聿到底在做什麽，夜晚中的相遇談話和生氣，似乎只是做了一場夢，恍惚不已。
此時已經是子時，上官兮卻是毫無睡意，坐在位子上，外面的篝火已經漸漸熄滅，只留下冷風吹動營帳的聲音。
突然，帳簾被猛的掀開，攜帶進一陣陰冷獵獵的寒風，昏暗中，上官兮沒有點燈，只見得那人在黑暗中搖搖晃晃而來，還沒走近都能聞到那一股濃重的酒氣。
上官兮皺了皺眉，冷聲道：“是誰？”
那人哼唧了一聲，沒有說話，接著突然猛的上前幾步，上官兮一楞，想要抽身躲避已經來不及，那人驀地撲上來，醉酒之下雙手竟還極快將上官兮的手肘制住，霸道冷厲的氣息頃刻間便將上官兮整個籠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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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時候，上官兮待在營帳內，聽得外面吵鬧的厲害，篝火光芒照亮了這一片軍營重地，讓冷肅颯颯的平地上多了幾分亢奮熱鬧。
她坐在簡陋的桌案前看書，耳邊隱隱傳來的吵鬧卻是顯得愈加安靜。
突然，耳邊一聲輕響，上官兮即刻回頭去看，便見到白色的營帳之上有一個人影飛速晃動而過，下一刻，便又感覺到暗中涉雲幾人已經追了上去。
她皺了皺眉，準備埋頭繼續看書，卻還沒等她低下頭，只聽耳邊倏地傳來一道風嘯聲，她撇頭，便側眼見到有一個飛鏢飛速襲來，正中她桌案之上，一轉眼，還能見到營帳上一人影緊隨著飄過。
這人是故意引開了涉雲她們再來找她的。從身姿矯健來看，此人明明可以在她不上心的時候飛鏢一擊即中，如此這般應該只是想引她出去。上官兮凝了雙目，想了想便閃身從營帳躍出，循著那個人的方向飛快追去。
前面那人的身法極快，卻在先招慢了一拍，等上官兮追上的時候，那人已經沒有了距離上的優勢。看著那人矯健如風的身法，她嘴角輕扯一下，腳點青草，移動飛速的情況下，竟是還一手輕揚，撚出一道明光來，白色明光之上，似是有隱隱銀劍跳躍，她倏地揚手，那數道細碎的光劍便閃電直射，在黑色的夜幕中疾馳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前面那人影身形一滯，被這突然的一襲嚇到，忙翻身極快躲避這突如其來的光劍，而只是這躲避的功夫，上官兮已經身法極快上前，長指如劍反手將那人影給制住。
上官兮嘴角的弧度變大，卻在被制住的那人轉過側臉的時候，面色一頓，難得驚訝，“沈風？”
被上官兮兩只手牢牢的鎖住關節要處，沈風用盡全力才能緩緩轉了半側臉面來，他無奈而尷尬的笑兩聲，“嘿嘿，上官小姐，就是我，唉，沒想到您身手這麽好，早知道我就不逞強了。”
上官兮面色轉瞬便平靜下來，此時她還未換下人皮面具，沈風此刻引她出來並認出了她，難道是裴聿已經知道她來了這裏？她心中一動，手松放開了沈風。
“說吧，什麽事？”
沈風身子一轉，舒了一口氣面向上官兮。他面色有些哀怨，原以為上官兮這樣嬌弱美麗，該是身手平平才對，沒想到連一個貌美如此的女子都能輕易將他制住，真是丟了臉面。
上官兮見他發楞，冷聲道，“你不說我回去了啊。”
見上官兮果真轉身欲走，沈風吃了一驚，忙開口阻攔，“不是不是，是主子想……”
他話還未說完，上官兮卻已經轉身，整個人立刻頓在了那裏。
她的對面，一片黑暗茫茫中，裴聿照常著了一襲白袍，直直立在那裏，熟悉帶笑的目光緊緊鎖定住上官兮，他嘴角上揚，清風般的聲音從他口中溢出，“沒見到我怎麽就要走了！”
上官兮立著不動，只見得裴聿一步步走過來，慢悠悠的似是閑庭散步，卻只是片刻便到了她的身前，他輕笑著俯視上官兮，見她不說話，伸手上前輕輕攏了攏她耳際的碎發，“怎麽不聽話，不是讓你在家等我回去的嗎？”
耳邊微微寒意驚的上官兮一怔，轉而反應過來，她面色恍惚了下，目光極快從裴聿面上移開，裝作冷聲道：“腿長在我身上，我高興來。”
“呵呵呵，我知道，你是太過想念我來看我的是不是？”
裴聿沒臉沒皮的笑著，伸手極其自然的將上官兮的手攏在大掌中，溫熱的手心將上官兮的小手全包裹住，緩和的叫人想要沈溺其中。
她有些好奇，明明剛才這人的手還是有些涼的，怎麽突然就熱了？
“發什麽呆，不是想要知道我叫你出來做什麽嗎？”裴聿笑著搖了搖手，順帶著將上官兮搖醒，看著她笑道：“走吧！”
上官兮擡眸看了看裴聿，也沒問什麽，竟是十分順從的跟著走了，沈風見自己的任務完成，笑著隱身走開了。
兩人牽手默默走著，上官兮費了很大心神才集中精力想清楚一些問題，她暗暗吸了一口氣，轉頭冷靜問道：“你這些日子一直都在這裏作戰？”
“嗯。”裴聿不溫不火的應了一聲。
上官兮又道：“你是昨天在戰場上發現是我的？”
“嗯。”
“可是我怎麽沒見到你？”
裴聿停下了腳步，轉眸輕笑，“我瞧見你，認出你就好了，你就不用費神找我。”
“那，你在陸風國的身份是什麽？”
“噓。”裴聿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比劃了一下，笑眸中似是要漾出水來，“有什麽問題一會再問，抓緊我。”
上官兮被他弄的莫名其妙，卻在下一刻便感覺到腰上一陣暖意輕覆，雙腳離地，她整個人已經被裴聿輕松帶著躍在半空之中，她心中一驚之後又定住，擡頭見上面正是千丈高的高峰，原來剛才他兩人已經走到了山腳下。
此時她整個人都依附在裴聿身上，他身輕如燕，輕功精絕，只需要幾個踩石輕點，便如鵬鳥扶搖直上，耳邊有呼嘯的冷風直襲而來，上官兮下意識朝裴聿懷中靠了靠。
裴聿嘴角上揚，更是加快了速度，只是片刻，兩人便到了山頂之上。
雙腳落地，上官兮身子一頓，反應過來她已經整個人都攀在裴聿身上，忙撒手放開，別扭道：“我自己也能上來。”
“好在我下手快。”裴聿呵呵笑著，受上官兮瞪了一眼，更是笑得歡快。
裴聿將上官兮牽著往前面走了一段，目光一掃，便朝一塊石頭上走去，掀起長袍落座，仰頭示意上官兮坐下。
上官兮楞了楞，此刻她腳下正踩在斷崖不不遠處，揚目看去，俯視的正是在篝火歡慶的乾龍國大軍。
她緩緩落座，疑惑道：“你帶我到這裏來做什麽？”
裴聿轉頭看她一眼，見她正看著下面熱鬧一片的軍營，輕嘆一聲，伸手將她下顎擡了擡，“誰讓你看下面的，這麽好的地方當然是用來看星星的。”
上官兮的目光順著朝天空中看去，燦爛漫天的熠熠星光立刻充斥了整個眼眸，明亮閃爍的星光似是就在眼前，三三兩兩的，讓她有一瞬的恍惚，心境也似是在這一刻被漫天星光感染洗滌，清凈明朗的很，每一顆每一個都如此明亮清晰，不含雜質。
“這倒是個好地方，我暫且就不與你計較請我出來的不誠意了。”
上官兮嘴角輕揚，仰頭睜大了雙眼看著星空，語氣輕快了一些。
裴聿側臉看著她笑笑，“你倒是大方的的很。”
她輕哼一聲，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突然轉頭逼視著裴聿，“你還沒告訴我，你在陸風國的身份是什麽。”
見上官兮這樣堅定嚴肅的樣子，一雙眸子在星空的映襯下更是燦爛，他無端的想笑，被上官兮一眼狠狠瞪住，只得忍著笑意道：“你不是應該知道我的身世了嗎？都查的那樣仔細。”
上官兮有些尷尬，他竟然連自己查他的事情都能知道。但是知道了就知道了，又能怎樣，她微微擡高了些下顎，“我知道你和陸風國的關系，但是我不知道你現在的身份和目的，或者說，我只想知道你是想要在陸風國一展宏圖，還是在乾龍國？”
裴聿濃眉一挑，“這個很重要嗎？為何不能是同時存在？”
他的反問將上官兮弄的一楞，裴聿接著笑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娘親是陸風國的聖女，就應該知道陸風尊皇是我的皇伯，你沒在戰場上看到我是因為我是與你一樣的謀士，藏的比較深而已。”
上官兮不語，卻是因為裴聿的前半句話怔楞在那裏，恍惚間連他後面的話都未聽進去。他剛剛的意思是他要在兩國都有所行動，便是說他的目標已不是一國之主那樣簡單了，上官兮心中驚訝萬分，裴聿難道是放眼整個修龍大陸的！
她睜大了雙眼看向裴聿，但他面上淺笑淡然，看不出心思，剛才那話回想起來又似是玩笑話，他真有這樣的想法？到底是真是假，她已經分不清楚。
裴聿見她又楞住，無奈笑了笑，突然伸手在她下顎處摸了摸，一晃，手中便多了一張人皮面具，他一邊把玩一邊評價，“做工精細的很，不過還是沒你這張臉好看。”
上官兮驚醒過來，伸手一把奪過裴聿手中人皮面具，若有所指道：“也沒你的臉好看！”
“多謝誇獎，我也這樣覺得。”
上官兮撇撇嘴角，發現在裴聿面前，還是不適合想這些高深覆雜的事情，她將手中的人皮面具仔細裝進身上的荷包，手下又忽的一頓，輕聲問道：“照你這麽說，陸禦應該是你的表兄吧？”
“嗯，怎麽？”
“難怪你知道《策國卷》的事！”她繼續將手中的人皮面具裝好，擡頭有些好奇的問，“那你知不知道他為何在戰場上要戴著面具？”
上官兮好奇的視線下，裴聿面露哀怨，“怎麽幾日時間不見，你就想著他人了，剛剛你還誇我好看，現在卻又覬覦別的男人的臉了，兮兒，你也太不將我當回事了。”
“誰說我覬覦他！”上官兮冷斥一聲，又翻個白眼冷聲提醒道：“再說，你，是我皇叔！”
“那你也不能因為我是你皇叔就另覓新歡啊！”裴聿繼續作怨婦狀，見上官兮面色冷了些，又極快的轉變了態度，痞笑著湊近上官兮，“不過，你也別指望了，人家戴著面具當然是因為面目醜陋，無顏見人啊，所以你該還是看著我這張臉會舒服一些。”
上官兮伸手將近在咫尺的這張俊臉推開，道：“我才沒有那樣膚淺，我只是欣賞陸禦才能而已。赤焰陣也是我所見陣法之中難得高深難以看透的陣法。”
“你也不賴，赤焰陣只用了開頭幾個陣法便能被你看出一些端倪，讓今日這場大戰持平相當。羽赤軍也難得被打擊了一回。”裴聿伸手揚了揚被撩散的亂發，懶懶道。
“只是看出了一些端倪，這陣法玄妙之處深遠的很，若是我猜的不錯，陣眼應該就在中間陸禦所待的位置，但若這真是陣眼的話，也太過冒險，又或者他有信心能夠以一敵百，將陣眼牢牢守住。”
聞言，裴聿訝異看她一眼，道：“你既然看出了陣眼，為何不將其告訴裴延，那今日這場戰爭怕就不是兩軍損失相當這樣簡單了。”
上官兮淡淡看他一眼，“我什麽時候和你說過，我是要幫乾龍國的？”
看著上官兮黑白分明的雙眸，裴聿驚訝還未收起的面上緩緩扯出一個明了的笑容來，“那你與陸禦的這次交鋒可還滿意？”
“嗯，還不錯！”上官兮裝作無視裴聿黑眸中的亮光，仰頭看著星空道。
裴聿歪著頭看她一會，突然起身拍了拍衣服，懶懶道：“天色不早了，我困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上官疑惑了一陣，也起身跟著他身後。
突然，裴聿停下腳步，轉身笑著道：“你說，若是我這麽跳下去，你應該能接得住我吧？”
“啊？”上官兮一楞，還未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麽意思，便見他整個人突然側身一到，竟是就這樣倒了下去。
上官兮猛的一驚，這才發現剛剛裴聿所站著的位置是山崖邊上，他竟然不用輕功就這樣跳了下去！他想幹什麽！
腦海一片混沌，等上官兮感受到清涼而回過身來的時候，她已經飛身跳下了山崖，而她的下方，正是一身白衣的裴聿，她急的沒了註意，眼見著裴聿下落的速度遠遠比自己要快的多，她伸手極快在側面的山崖上擊出一道白光劍芒，在山石上撞出一道道火花光芒，浩大的罡氣反射過來，上官兮借著力量緩沖，極快的下落之下又揮出幾道冥水劍，放任速度，整個人比之電閃白光還要快，轉瞬便見接近了裴聿的身影，她猛的加速上前，身體一轉，半空中緊緊抱住裴聿的胳膊，怒道：“你幹什麽！不要命了嗎！”
裴聿似是很享受的雙眼睜開，看著上官兮急切的一張臉，笑道：“就知道你能追上來。”
說著，還未等上官兮下一波怒火重來，他長臂一伸，已經將上官兮的纖腰摟住，轉著將她貼在了身上，手中玉骨扇已經飛射而出，在半空中轉了幾圈，猛的戳進了山崖石壁之上，頓時石壁上山石紛紛揚揚炸開零落，裴聿腳下輕點，在飛來的石頭上一一踩過，借力回轉幾下，兩人安然落地。
一落地，上官兮立刻抽身出來，瞪著一雙琉璃眸狠狠斥責，“騙我著急很有意思嗎？萬一失手怎麽辦，你要不要命了！”
對著上官兮的吼叫聲，裴聿毫不在意的笑著，任她怒罵，忽然他伸手將上官兮攬住，繼而朝前走去，一邊走一邊道：“我就想嚇一嚇你而已，你看今晚多好，又生氣又開心，你平常那般太累了。”
“誰說我被嚇到了！你死不死都不關我的事。”
上官兮撇頭想脫開裴聿的禁錮，卻又脫開不了，只能跟著他的腳步前行，心中那點點別扭異樣的感覺正在沈澱發酵。
“呵呵，真是狠心啊。”裴聿笑著應和，繼續攬著她走，明月銀光照耀之下，兩人一身白衣相容，卻又平添了些暖意。
突然，周邊的光芒更勝了些，兩人擡眸看去，只見前面正是乾龍大軍在篝火宴會，但此時，那一群人卻是冷靜的很。
在正中央的位置上，有一個身著怪異的老者正在用舞弄著奇怪的姿勢，而他的身前，是一個紅色發光的盒子，他周身有妖火明滅，手中的蛇杖舞動，猶如真有一條活蛇在舞動，怪異的姿態在那盒子上輕輕繞幾圈，默默念了咒語，那盒子轟然大開。
兩人此時隔著一棵大樹望著對面的場景，借著那詭異的紅光，上官兮看的很清楚，那紅色的盒子裏面放著的就是黑蓮，裵愆這個時候公然將黑蓮拿出來，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上官兮疑惑回頭看一眼裴聿，見他神色如常，似有了悟。她捯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解說。
裴聿笑笑，輕聲道：“這是蠱術，你應該只知道黑蓮是神藥，卻不知道黑蓮是從遠蠱國傳下來的，除用藥之外，還能成蠱陣，陣法古怪毒辣，一旦開啟，有進無出，這樣的陣法才算是世間最難的陣法。”
“原來是這樣。”上官兮了然，卻又疑惑，“你既然這麽清楚，為何一點都不擔心，或許明日你就會成為這蠱陣中的犧牲品。”
“呵呵呵。”
見裴聿輕笑的開懷，上官兮皺眉，“你笑什麽！”
“你擔心我成為蠱陣的犧牲品，不是早已將真正的黑蓮取走，我又要擔心什麽？”裴聿笑得眼睛裏都漾著刺眼的光芒，又如漩渦般要將上官兮整個人吞噬進去。
上官兮撇撇嘴，“你還真是無所不知啊。”
裴聿不置可否的揚揚眉，“我找不到你跑出來的其他理由。”
上官兮轉身，瞥一眼身後的陣勢，道：“那也好提前恭喜你，明日大戰定能大捷了。哦，也不是，應該是恭喜陸禦，你就幫我轉達下吧。”
“真是沒誠意，要恭喜自己親自去。”裴聿頓了頓又道，“既然你都說了明日大戰，那我要早些回去準備了。”
上官兮裝作不甚在意的點點頭，“你是該回去了。”
“下次再見也不知是什麽時候，你不會就這樣看著我走吧？”
“那不然你還想怎樣！你愛走不走！”上官兮撇開目光，狠狠道。
“我知道，你想跟我一直耗著，你就是舍不得讓我走，不如直說便是。”
上官兮瞪他，“裴聿，你還能再無賴點！”
“嗯，可以。”
裴聿中肯的應了聲，忽然傾身上前攬住上官兮，雙唇輕點在上官兮殷虹唇瓣上，卻是蜻蜓點水一般，一按即退，在上官兮怒火之下連退幾步，躲過災禍。
黑暗中，他笑意融融的俊臉暗淡了些，聲音還是一貫的清晰醇正，“這個送別也勉強可以接受。”
看著黑暗中漸漸消失黑影，上官兮恨恨吐出兩個字來。
回到營帳之後，她還未從今晚和裴聿相撞的情況中回過神來，再一想，這次見面，她卻還是沒有弄懂裴聿到底在做什麽，夜晚中的相遇談話和生氣，似乎只是做了一場夢，恍惚不已。
此時已經是子時，上官兮卻是毫無睡意，坐在位子上，外面的篝火已經漸漸熄滅，只留下冷風吹動營帳的聲音。
突然，帳簾被猛的掀開，攜帶進一陣陰冷獵獵的寒風，昏暗中，上官兮沒有點燈，只見得那人在黑暗中搖搖晃晃而來，還沒走近都能聞到那一股濃重的酒氣。
上官兮皺了皺眉，冷聲道：“是誰？”
那人哼唧了一聲，沒有說話，接著突然猛的上前幾步，上官兮一楞，想要抽身躲避已經來不及，那人驀地撲上來，醉酒之下雙手竟還極快將上官兮的手肘制住，霸道冷厲的氣息頃刻間便將上官兮整個籠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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