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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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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節

難地擡臉。

他的面龐披發浴血,布滿了塵埃,幾乎已經看不清容貌。

他的眸子卻被襯得清亮無比,正死死盯著血童佬——那眸裏宛如藏著兩盞永不熄滅的佛燈,流露出來的森然冷意,只被他瞧上一眼,哪怕知道他死之將至,也不由得渾身打出一個冷噤。

血童佬瞇了瞇眼,微微俯下身,擡腳往他的胸口猛地一揣。

閣中響起骨骼被攻城錘震碎的破裂聲,木質地板竟斷開幾塊,猛地凹陷下去。

少年面容的血色霎時褪盡,變得蒼白無比!

血童佬擡起血淋淋的靴子,卻冷笑不出聲。

他的眼神依舊明亮,吃力地爬起來,緩緩挺直脊背。

即便,他此刻已毫無還手之力,他卻仍舊要站起來。

他不再是為了給予她自己的最後一擊,只是在證明,證明給自己看,他無愧於瑤門替天行道的使命。

血童佬沈聲道:“呵,我雖是婦道之人,卻也不得不敬你——你是條有膽氣的好漢。”

47、第 47 章

她培養過許多手段狠厲的殺手,為她執行無數殘忍的任務,卻從未見過如此冰冷的眼神,為了一項使命,連自己的生死也能置之度外。

這人若是出身於殺手,服拜於她摩下,將會是一個何其可靠的存在!

可惜,這樣的人,卻註定是不能被馴服的。

少年雙拳緊握,冷聲:“我不需要,你這種人的佩服。”

“所以,你下輩子還是更適合當夾尾巴的狗。”

血童佬瘋狂大笑,結印幻化一把鋒利的巨型紫矛,瞬間刺往瑤啟耘的心臟。

奇怪的是,首先發出悶哼的,是守候在樓閣之外的眾殺手,淩亂刀影組成一道光幕,討殺聲四起。

血童佬腦海有瞬間的遲疑,細長的紫矛的去勢不變,長矛卻忽然沒入了一道紅影中。

瑤啟耘的瞳孔霍然收縮!

酆承煜張臂擋在他們之間,泛出青紫的矛尖,從前肋穿入,直直貫透右肩胛骨。

穿廊的風恰時刮起,即便自己只能看到他的背面,也能感受到一股血腥氣溢滿整個鼻腔,緋紅的衣一瞬間劃開濃濃的血線,爭先恐後地從那塊傷口中飛湧出來。

“酆承煜……”

瑤啟耘難以置信。

今天,他選擇獨自行動,就是不希望將酆承煜卷入這場惡鬥之中。

但這個人還是跟過來了,而且還為他擋去了這招致命的傷害。

酆承煜背著手,悄悄跟他比了個OK的手勢。

瑤啟耘會意,眸中冷光一閃。

不知何時起,他的手中多了一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翡翠小瓶,拇指一撬,紅軟瓶塞飛落。

少年憑借驚人的爆發力,以絕對異於常人的速度,猛然將軟骨散潑入血童佬的眼睛。

一聲慘叫,尾聲漸小。

血童佬被他潑得措手不及,渾身一陣劇烈抽搐後,活生生地被化成了一灘屍水。

窗外黑影閃動,黑衣人與殺手之間,劍影交錯,正打得不可開交。

趁著外頭酆承煜帶來的黑衣人拖延出的一段時間,瑤啟耘提勁橫抱著酆承煜,撞開琉璃窗,飛身逃往走閣樓廊。

後勁力稍微攜帶後,他逃亡的速度慢下來。衣衫被血浸得一塌糊塗,黏透他的皮膚。

最後,他帶著酆承煜慢慢走出長廊,躲在一座廊柱後方,暫時掩蔽人的耳目。

這裏是拍賣閣的底樓,人二樓還是殺手密布,說不上安全,但他卻不得不停下逃亡。

方才內力徹底的爆發,不能替他維持多久的體力。

反倒是靠在廊柱的酆承煜,捂住肋下的傷口,狀似沒心沒肺地朝正幫他處理傷口的夥伴微笑著。

傷口周圍的肌肉被處理得很到位,壞死的組織都被他削去了。

白衣少年用手按住傷口止血,隨口從袖擺咬開一塊布,替他一圈一圈仔細包紮起來。

他的手法熟練得幾近機械化,竟沒有造成多餘的一絲痛意。

不到半刻鐘,堪比致殘的重傷勉強包紮好。此時,閣樓二層,廝殺聲隱隱傳來,聽去打得正酣。

酆承煜臉上的笑容有了一絲真正的放松,他知道殺手眾人暫且搜不來這裏。

扶著廊柱的凹壁,伸手小心地碰了下瑤啟耘的後背,關切道:“你也受傷了,我給你……”

瑤啟耘沒有說話,雙目的餘光往廊外一放,眉心忽然皺了一皺。

酆承煜也同樣察覺出四周如風流動的氣息,慢慢松開搭在他後背的手——他感覺少年身體在漸漸繃緊,預示著對隱藏危險的警惕。

瑤啟耘屏住呼吸,真氣卻無法再次鼓蕩,雙袖垂直下擺,竟流不出一絲風來。

“你躲我後面。”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始終平視著前方。

酆承煜朝他望的方向一看,心也一下提到嗓子眼裏:呈合圍之勢的閣欄上,成排的弩矢,箭尖淬毒般的冷光一齊瞄準了他兩。

血童佬真正伏擊的殺手數量,遠遠超乎他們想象!

他們是血童佬盲目忠心的部下,對她一直都是崇拜,甚至是愛慕有加。

親眼看見她被瑤啟耘給殺死,此刻一定是恨得直咬牙,無論什麽代價都要將他兩殺死罷?

酆承煜舔了舔蒼白的嘴唇。

“我可不是個膽小鬼……”他也低聲吐出幾個字,與他並肩而立:“我要和你同生共死。”

瑤啟耘沒有回答,薄唇凜冽成一條直線,餘光卻不自覺瞄了下這個男人。

陷入這樣的絕境,他早就已習以為常,可一次卻是將酆承煜也完全拖下了水,他竟有一瞬間的懊悔與害怕。

數十支拉滿的弓弦猛然迸開,每一次微小的顫音都撥在少年心上,令他心跳也跟著一顫。

上次這樣失控的心跳,還是因為酆承煜。這個公子依舊在自己身畔,他身披緋紅的風衣,臉上總掛著昳艷的笑容,上次他獨自坐在海棠樹下賞花時,黝黑的長發被清風撩起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一切都恍如昨日。

“我要和你同生共死。”

他是一位隱世的公子,擁有平安且富貴的一生,本不應該牽涉入江湖紛爭。

怎麽可以跟自己共死?

自己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他的死啊!

瑤啟耘突然攥緊了雙拳。

他揮袖將酆承煜推到了身後,朝閣頂猛沖!

無數箭弩的破空之聲,幾乎貼著耳邊呼嘯而過。

他憑深厚底蘊催出的最後一絲內力,周身殺氣鼓蕩,將飛來的羽箭震碎!

然而,怒箭卻如驟雨壓境,從閣樓直湍而下。

漫天的一片箭雨,像黑龍在空中匯聚,映入少年琥珀色的眼眸。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松開了已無力攥緊的拳頭。

如果真的保護不了他,至少自己這條命還可以給他拖延短暫的轉機吧……

“啟耘!”猛然間,耳邊傳來一聲急切的叫喚。

“嘶……”連聲的悶響後,瑤啟耘清楚地聽見不可壓抑的痛哼,他只覺渾身一震,身體被籠入一具溫熱的胸膛。

他訝然睜開眼,酆承煜將他護在懷裏,用盡全力支撐的才沒有在自己身上倒下。

被數十支利箭射中的後背,鮮血洶湧而出。

最致命的一支,直接擊穿了他的右後心。

“你……”瑤啟耘瞳孔輕顫。

在亂發中,浴血的公子口唇微動。

鮮紅的血液流出,迅速染紅他蒼白的唇。無邊的殘霞聚在他臉上,一雙桃花眼變幻著多情的柔光:

“你答應過我,不會獨自一個離開的,可你還是食言了,想甩掉我,是沒那麽容易的……”

尖銳的箭嘯劃破長虹,寒電般響徹整座四合閣樓。

黏膩的鮮紅如散天血花,從襤褸的衣衫迸濺出來。

衣著昳麗鮮艷的公子以血肉之軀為盾,牢牢護在少年面前,為他擋去所有的傷害。

瑤啟耘抱住他,往後飄退開去。

但在下一波箭雨來襲時,男人卻猛一掙脫他的懷抱。

他搶在少年的前面,執著地張開雙臂,任憑箭雨再次擊中他的胸膛。

七道寒冷的箭芒沒體四分,血雨揮灑。

然而那一瞬間,他義無反顧地背對著瑤啟耘,拼勁生命中的最後一絲生氣,不讓他受到哪怕只是一點點的傷害。

瑤啟耘如冰雕般的面容,有了一絲強烈的動容。

想要扶住他的手,卻是無處著落。

弓箭猶如刺猬豎起的棘刺,穿透了他全身。

他的紅衫泡在血水中,被浸得一塌糊塗。無數血線從邊裾滴落。

漆黑長發從紅巾中垂下,發梢穿落森森箭羽。

他艱難地擡起臉,光亮的色彩從他的眸子裏漸漸消退,瞳孔欲聚欲散,只是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瑤啟耘。

他蒼白的唇翕動著,聲音幾不可聞,像是人即將深眠後的低語:“這裏是鬧市……很快就會有正道趕過來,你……你會活下去的……”

整整二十七年的人生,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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