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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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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節

是上前掰開瑤啟耘的手掌,映著雪光細心檢查:“讓我看看,有沒有被木屑刺破傷口。”

“沒有。”瑤啟耘急著抽回手,似乎在藏住些什麽東西:“抱歉了……”

酆承煜眼角抽了抽,這是鐵銷不知被震到哪去的窗框嘎吱一聲,上等檀木板次第散架了,細綿的雪裹挾著霜氣立時灌湧入廂,凍得他渾身直打哆嗦。

從城門口開始,柳都顯得極為蕭索。

瑤啟耘與酆承煜默默並肩而行。

寬敞的城道上幾乎只剩下他們,諾大的城鎮裏,仿佛只是一具繁華的空殼,街上大雪初霽,戶戶人家的門窗卻緊閉著,不少銅環還掛著一株白菊,幾與皚皚白雪渾然一體,互相交映出死亡的聖潔氣息。

旁邊有斷有打噴嚏的聲音,瑤啟耘脫衣給他披上,繼續顧盼前行。

不遠處,嗩吶聲響起,合著漸高的哭嚎,叫人聽得肝腸寸斷。

不一會,對街走來一行送葬隊,漆得黝暗棺材綴著淒白的花,黑壓壓的約有十幾副之多。

棺材由易燃的橡木鑄成,做工方整而靈秀,體積卻不足半個成人的大小,似是數代人晚年喪子。

著喪服的百姓家屬,多為霜染雙鬢,老淚蕭然,滿目悲戚之情。

喪葬樂隊淒婉哀鳴,上演的竟是十幾出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曲!

瑤啟耘緩緩路過葬禮隊,淒楚,令兩人都如身臨其境。

風夾著雪籽,漾起一片冬霜的冷冽,寒氣砭骨,沁得人心中的冷意也呼嘯而出。

連不知冷寒為何物的瑤啟耘,也不由得打出寒噤,骨骼間滲出絲絲寒意,仿佛濕冷的蠕蛇爬行,所到之處,激起頭皮一陣戰栗。

伴隨從喉間震鳴出的悲泣,喪子的婦人掩面仰天,哭暈倒在棺材板上。

這些婦人骨瘦如柴,形容枯槁,倒地前瘦得如骷髏的顴骨凸顯出她深深的絕望與悲痛。

幹涸的眼神裏,瞳仁像一朵枯萎的白菊,渾濁黯淡,盛滿了茫然與惶恐。

38、第 38 章

瑤啟耘拾起地上一朵白花,寒風吹來,淡淡的枯腥氣飄散。

那白瓣層疊繁覆,像一枚消融的冰晶,在飛雪隕落於無形。

瑤啟耘回望那行遠去的送葬隊,隔著雪幕卻已看不清遠景。

生命的流逝,總這樣悄無聲息,在人們不經意間,屍骨便要深埋於雪底——

小小的屍骸,骨骼都還未生長齊全,生命就戛然而止,與父母陰陽兩相隔,從此只能與塵土作伴。

十幾個這麽小的孩子,像是在洛城城外落難孩童一樣渴求希望,為什麽會成群地離世?

這一刻,饒是瑤啟耘心澄澈如一片明鏡,也不由生出惋惜與迷惘來。

他卻並沒有上前慰問。他來自遠西瑤門,師門教他心系天下蒼生,憂百姓之憂,愁百姓之愁。

但很多時候,他選擇靜默,如一尊垂眸的佛像,對他人的苦痛冷眼旁觀。

因為軟聲寬慰弱者的苦難,倒不如直面禍害者,直接鏟除苦難的根源。

這樣還算是冷漠麽?他無法下定論。他不善於表現自己的喜怒哀樂,是真的很沒有人情味吧?

面無表情的樣子也很嚇人吧?雖然那並不是自己的初衷,他只是覺得,輕易讓別人參透情緒,尤其是在作戰中,是很容易讓人抓住把柄的。

這是習武之人的一大禁忌,但他本如止水的心,在幾個月似乎被人打破了。

最開始,大概是因為那一簇熱烈如火的紅,那麽耀眼,相觸時灼烈而又不失溫和,他始終無波無瀾的情緒,不知從何時開始,就總是輕易地受他人牽動。

可以這樣嗎?

瑤啟耘捫心自問著,心中的封冰卻在逐漸化開。在場無垠的雪色中,葬雪在冰封一切,他的心臟卻深藏的火種,在冰山中淬出一片火熱的情來。

酆承煜跟在他身後,卻在不停呵氣取暖。

任誰在沒有窗子的車廂裏帶上即刻中,都會凍得涕淚四流,現下他一說話,鼻音重得連咬字都不太清楚。但對那位始作俑者,他卻不敢再發出任何怨言。

他記得在獻城荒路上,這人獨闖魔窟的孤勇。那是一種孤註一擲的大氣魄,即便知道他自己會萬劫不覆,也要為家國的安寧平定奪得一線契機。

只是,他生性便落落寡合,在面對他要幫助的人們,無一不是漠然走過,沒有一聲調查詢問,只在心中暗自揣摩著,而他的冰冷的眼神裏,總帶著令人望而生畏的堅毅。

如果是自己的話,會多少問候幾聲罷?這些瑣碎的事,看來得交由自己來做了。

酆承煜火紅長衣在雪中翻飛飄卷,他跟上腳步,再次與瑤啟耘並肩。

前方,恰巧迎面行來一位妙齡少女,拎著竹編的花籃,一籃子的水仙像是新落的雪,純凈而聖潔。

少女垂著眼眸,目色空靈,渾如水洗一般,睫毛上蒙了一層霧蒙蒙的水光,神情裏滿是寡歡之態。

她的步態盈盈若虛,失魂落魄的模樣好似剛與自己的情郎決裂,心不在焉得擺弄著水仙狹白的花瓣,不辨方向間,結果差點跟迎面而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唔!誰!”

少女忙護住花籃,急急擡頭一望,就見在在轉角的枯樹下,一名少年冷然而立。

繡金白衣在寒風中翻卷欲飛,襯得他的風骨飄逸如謫仙。

他皮膚白得如初冬的雪,五官輪廓鮮明,精致得仿若冰雕霜砌一般,卻是漠無表情,乍眼看去,神色之冷,勝似冰封萬裏的無邊雪漠。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少女嚇得倒退數步,拎著籃子便要逃開。

與這少年對望的那一瞬,她竟有種會被他生吞活剝的錯覺。

她看到這少年薄唇微微掀開,似是要開口問些什麽,卻覺那齒間會吐出刻薄的尖刃來,更護著水仙惶急要往巷邊去了,他身旁卻響起一道溫醇動聽的嗓音。

“真美。”

少女再次被嚇了一跳,循聲望去,才發現白衣少年的身側,還站著一名年輕公子。

艷色風衣映襯著粼粼白雪,在柔光中盡顯他氣質的張揚。

褐竹傘柄襯得他五指秀致如玉,深青油紙傘下他的臉美如妖孽。

右頰深旋的梨渦淺笑,盛著一勺人間最為甘美的冬日甜梅酒,全是沁人心脾的甜。

少女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眼眸裏的異彩連閃幾閃。

這個男人的美,足以讓世間所有的絕色女子都自慚形穢。

她忘掉了方才那冷面的少年,小臉微紅:“美……我的水仙是我精心種植的,當然美了。”

酆承煜油紙傘傾到了她頭頂,湊近了水仙花:“這花?也是堪比國色天香哪……”

少女聞言扁扁嘴,露出一副哭相:“可我的郎君他並不領情,真是再好的國色天香,又有什麽用?”

酆承煜擡起眼睛,溫潤的桃花眼仿佛有魔力流轉,勾盡人的情魂六魄:“姑娘貌比花美,哪怕皇朝貴妃是也要遜色三分,在下看任誰瞧著都我見猶憐的,竟會有相公如此不識好歹,惹得姑娘這般傷心。”

說這句話時,他紙傘下的側臉賞心悅目,透出一股認真的溫柔。

少女的心咚地一響,像是漏了一拍。

姑娘低著頭靦腆含羞,眼睛一瞬不瞬盯著百合花葉:“可我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這麽美,郎君怎麽會棄我而去,跟別的女人跑了?”

“那是因為他太過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的美。”

酆承煜微笑,挑出一支粉百合,輕輕別在她的發髻間:“姑娘生得這般貌美,只要是個男人,光看一眼就會覺得無比動心,傾慕你的優秀男子更加有的是,姑娘若偏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可是我們單身男子大大的可惜啊!”

少女的俏臉轟然一聲,漲得紅撲撲的。

她望著眼前的男子,眼睫微動,撲顫出一絲懵懂的愛意。

她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無法招架酆承煜這般輕而溫柔的撩撥。

她嬌嬌怯怯的:“那……你喜不喜歡我?”

酆承煜的桃花眼深情款款:“姑娘端是佳麗美人,在下自然是很喜歡的,只怕不要唐突了姑娘才好。”

少女愈發害羞了:“那公子年齡幾何,姓甚名誰,是家住柳都哪條街哪條巷的?”

酆承煜微笑道:“在下年方二十八,姓酆名承煜,實不相瞞,我並非住在柳都這一帶,而是從獻城臨時進城談些生意,才有幸見著姑娘。”

少女一聽他是今日才進城的,立馬呆了一呆。

柳都四面環山,且連續下了幾十日的鵝毛大雪,什麽樣的車馬腳力,能夠翻越如此高山雪嶺,往柳都這邊來?

她驚訝得嘴巴微張,耳邊卻聽著酆承煜在淺聲笑。

他面若春風:“在下並非怪力亂神之輩,只是仗著兩城之間生意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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