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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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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節

可指間銀絲還尚待出手,便被一掌劈暈,只因瑤啟耘體力快要消耗到極限,掌威已無法對她的生命造成威脅。

瑤啟耘咬牙挺直背,冷冷看向十方幫眾人。

他們暗器在手,卻被瑤啟耘難測的招式所嚇,不敢擲出。

瑤啟耘冷哼一聲,身形猛然拔高,似是作勢要擊向他們其中之一。

不少人心中發怵,暗器攥緊,臉色也被他驚得慘白。

瑤啟耘卻是在蘊出最後一絲真氣,往頭頂敞開的露天大洞飄搖而上,勉強逃脫這場困獸鬥局。

順利出了十方幫的洞口,按照記憶中酆承煜給出的地圖來到無人之地,瑤啟耘這才面露出痛苦之色。

遍布渾身的傷口中,劇痛猶如蟒蛇巨牙般,噬咬在他心神間。

清亮、堅毅的光芒從他的眼睛裏慢慢褪去,疾掠在巖壁間的身形,漸漸有了搖搖欲墜的趨勢。

之前渾身散發著的冷冽殺氣,都已悄然渙散在著濃郁的晚昏裏。

穿過小莽谷,前方隱約可見幾叢扶疏樹影。

十方幫頭目雖被誅滅,不少手下卻多發跡於獻城。自己帶著重傷回城,很可能會遭到他們的埋伏。

林裏較為隱蔽,不容易被發現,是療傷的權宜之地。

迎面而來的山風送來樹木特有清柔的香氣,沖散他渾身的血腥氣。

林中白松尚且郁翠,偶還有蟲鼓翅和幾聲低吟。越往森林深處行去,四周便越顯昏寂。

他找了一處下風淺坡的地方,四處眺望一會兒,卻始終沒有歇下。

瑤啟耘目光閃動,卻見樹林閃著一簇微弱的光,不知發自何物,將樹影與松葉的輪廓映得十分清晰。

空中還傳來貓頭鷹拉長的咕咕怪叫,但一切都還算安寧。

但連番激戰、且身負重傷後,瑤啟耘對於形勢的冷靜判斷。凡有半點風吹草動,便不自覺全身心都警覺起來。

只是劇痛逐漸加重,長期緊繃的神經不待片刻便渙散開來。

出入生死關頭後,求生的本能令他從袖口中取出一瓶藥膏,有些恍惚地,將軟布瓶塞撥開。

此時,一抹緋紅色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松林淺處外。

瑤啟耘心頭微凜,正打算察看傷勢的動作戛然定住,極力調整呼吸,動也不動。

“啟耘。”

那人在叫他的名字,語氣裏透著些關切與焦心,慵懶的聲線似乎還有些熟悉。

他極目往松林外望去,就見酆承煜撥開葳蕤松葉,一手執盞風燈,一手提著素色包裹,自山道中倉促行來。

松葉間墜著細碎的夜露,洇濕他緋色的袖擺。

燈火暈開在淡薄夜霧間,襯得他宛如剪影,雍美而朦朧。

“我一從西南城關回到府裏,安宴便告訴我,你想自行來郊外剿殺十方幫,我擔心你遇到危險,便也跟上來了。”

醇厚的嗓音在瑤啟耘耳邊響起,仿佛一盅溫酒,舒松著即將繃斷的神經。

他感到心跳漸趨平靜與穩定,只是伴隨而來的擴大得可怕的疼痛,令他不自覺得緊握住手裏的膏藥。

然而,他卻沒有挖出膏藥敷在傷口上。

突然出現一個人,總是讓他感到不自在。

“酆承煜……”

他念了念這人名字,聲音沙啞至極——因為極度的痛感,身體已然外厲內荏,他不得不去防備在這時候出現的任何一個人,哪怕他在這次剿殺惡人之前,給予過自己很多輔佐。

就如受了傷的雄獅,從來都是找個暗處自行舔舐傷口。而不是曝於人前,給自己徒添被暗算的機會。

況且很奇怪,這人怎麽在這深林裏找到自己的?

仿佛察覺到他的顧慮,酆承煜放下包裹略作歇息,只是較遠站著並未走近。

他語帶歉意:“你和封拓九他們打起來的時候,我一直都在石室外看著,但我實力太弱,出手的話很反而會影響到你,便一直躲著,最後看你沖出石室,才再沿路跟了過來。”

瑤啟耘默然。

見他並不拒絕自己的存在,酆承煜提起包裹,小跑到他身邊。

看著他攥在手裏的藥膏,自告奮勇道:“啟耘,我來幫你上藥吧。”

“一點傷口而已。”幾乎是由於武者時刻自我保護的天性,瑤啟耘拒絕道:“不用幫忙。”

失落於瑤啟耘說話時的毫不遲疑,酆承煜還是輕輕將風燈放下,靠在他身邊的松木旁坐了。

輕挑那盞燈的火絨,使得燭火燃得更旺。

瑤啟耘借著那盈盈光團,輕輕挽起袖子。

這個極輕的拉袖動作,使得幹凝的血再次牽動傷口,湧出不少鮮血。

但他緊緊咬住牙關,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只作些簡單的處理。

緩緩掀開袖角,發現幾處傷口有些發炎,甚至化出些絮狀的黃白膿水。

瑤啟耘略通醫術,立馬將裏邊沾著的鐵銹逐一揀出,從水囊裏倒出水洗凈傷口,再仔細敷上藥膏。

布滿手臂的傷都是由鏢刃劃傷的,深深淺淺,不見一塊完好的肌膚。

尤其是臂背一處長口子割裂開血脈,血不停漫出,怎麽止也止不住,不找些繃帶纏緊止血是不行的。

瑤啟耘扯住衣袖,似是想撕下一角充當繃帶。

火光映出他的影子,淡漠而冷清。

在旁邊看著燭光裏的少年,酆承煜頭一次如此安靜。

他的眼睛,似乎被猛地灼痛了一下。

當他拿出準備好的繃帶,想替他包紮時,卻見瑤啟耘神色略帶警惕,遲疑片刻,只是接過拿條繃帶,自顧自纏裹起來。他的動作中,帶著莫名的嫻熟感。

一如在瑤門閉關修煉時,無論在意外中受過多重的傷,在師父的苛責下獨自包紮時的嫻熟。

酆承煜看著這一幕,眼裏的刺痛直漫入心口。

天生微揚的嘴角漾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啟耘,你真是太不信任我了。”

瑤啟耘剛系好繃帶的結紮,沒有接話,低頭繼續察看另一邊手的傷勢。

晚風吹著他鬢間的發,發絲上沾著血,倔強地不肯輕揚。

依舊是那讓人難以接近的神情,完全不是相信同伴該有的樣子。

看出他無聲的默認,酆承煜無辜笑笑:“其實我也不能怪你,畢竟江湖水深算計頻出,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你現在受傷不能自衛的時候,更要提防我會不會乘人之危,做出些傷害你的事了。”

他撇撇嘴,假裝生氣:“或許在你心裏,我就是這麽一個大壞蛋。”

靜靜地,瑤啟耘停下動作望了下他,緩緩搖了搖頭。

眉宇中藏著的那份疏冷與戒備,仿佛植根於他的眉骨之間。

一切冷淡是與生俱來的,對待任何人都毫無差別。

酆承煜心中微顫,怔怔盯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有所恍然。

在燭火熹微的光團裏,他的面容有幾分蕭索。

也許他有把自己當作是朋友,卻不會習慣向自己流露出任何依賴的情緒。

“要是八年前的我,能有如你一般的警戒心,那就好了。”

將目光轉開了,酆承煜卻緩緩將身邊的一盞風燈捧在懷裏。素白琉璃的燈罩裏,燭芯即將熄盡。

他沒有再看瑤啟耘手上的傷,只是自顧自翻找出火折子,重新點亮燈芯。

朦朧暖白的燭光,映得他的臉妖美蒼白。

他凝視著燭火,下壓的眼睫裏,沈浮著無數瞬息萬變的覆雜情緒:“那時我要是不與人交底,或許就不會被人散去修為,造成今日武功俱廢的落魄局面了。”

心弦一動,瑤啟耘集中註意力,從傷口作痛中找到轉移點,似是有在認真傾聽。

酆承煜依舊低垂著臉,唇角卻緩緩勾起。

他擡起手,在夜風中護住那盞風燈。

燭火在獵獵晚風中掙紮搖曳,終不肯滅去。

醞釀片刻,他深深望了眼夜空,忽然間一口氣說了下去——

“八年之前,市儈中有個年輕人,他自幼風流成性,曾立志在江湖中坐擁天下佳麗。為了一睹各州美人的風姿,他走遍了神州各地,領略無數艷情。”

“直到有一日,他去了北涼城……正是個暑夏的季節,在古街一家新開的酒樓裏,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註定,他遇到一位美麗純良的女子。”

“他深深喜歡上了她,發誓從此用情專一。自他兩相愛後,他也再不沾花惹草了——”

“但是,後來他才知道,這個女子竟是天下閣的閣主,癡迷於武學修煉。而隱姓埋名在市井中,狀似與他做一對幸福的神仙眷侶,只是為了從他身上騙取一本絕世的武林秘籍。”

“然而當時年紀尚輕的他,被感情沖昏了頭,哪裏管得她有什麽身份,選擇既往不咎,原諒了她的一切。結果,在一個同房的夜晚,她在兩人的房裏燃上迷香,將年輕人迷暈。”

瑤啟耘微怔,敷著腳傷的動作頓了下。

擡頭看他時,眼裏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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