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詞眼皮微微一跳, 把落在藺航手機屏幕上的目光又收了回來。

唐詞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接下來的時間裏一眼都沒往旁邊看。

特別給人留面子。

蔚音估計是有意給他倆在客廳留足空間，在廚房裏耽擱了好一會兒都沒出來。

“寶寶, ”蔚音在廚房裏喊了一聲, “你給糖糖倒杯水！”

藺航應了一聲, 從沙發上站起來，拉開客廳的小冰箱問唐詞：“要喝水還是茶嗎？還有橙汁和檸檬水。”

“都行。”

藺航“嗯”一聲, 從冰箱裏拿了杯冰鎮的檸檬水, 摸了摸杯壁覺得有點冰, 又兌了點溫水, 這才返身遞給唐詞。

唐詞接過, 低頭想了想，忽然叫了一聲藺航的名字：

“藺航。”

藺航給自己也拿了一瓶，剛坐回到沙發上, 聞聲側了一下頭。

唐詞今天穿了件白色衛衣，外套搭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他穿這件衣服時學生氣很重，格外顯小。

因為一只手握著水杯的緣故, 他衛衣領口稍微往一邊落，露出很漂亮的一個鎖骨小窩, 脖頸很直，又白得晃眼。

唐詞這副模樣, 坐在他家的客廳。

甚至讓藺航有種唐詞就是簡單的高中放學，在藺航邀請下一路坐著單車來到他家, 喝著藺航遞給他的水。

因為這個念頭，藺航稍微往旁邊側開了眼神：“怎麽了？”

唐詞看一眼他：“我等會說話的時候，你配合一點。”

藺航有些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水, 喉嚨因為吞咽的動作而上下一動。

他“嗯”了一聲。

唐詞滿意了。

隔了一會，蔚音也跟著從廚房出來了，眼睛一瞥發現唐詞和藺航就坐在一張沙發上，眼裏透著滿意。

見蔚音走近，唐詞跟著站起來：“我來吧。”

蔚音還沒來得及出聲，藺航先一步站了起來。

比起大腦操控，他看起來更像是下意識反應，一只手隔著衣服輕輕按住了唐詞的手臂：“師兄坐著吧。”

唐詞只能重新寂寞而無所事事地坐著。

蔚音看在眼裏，眼裏蘊了幾分笑。

在坐下的過程中，蔚音在對面溫柔而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唐詞好幾眼。

對面坐著的青年身姿挺拔、氣質淡然，眉眼冷清漂亮得有些過了頭，哪怕放在整個娛樂圈裏也算得上出挑的，更難得的是眼睛裏沒藏著那麽多彎彎繞繞。

蔚音越看越是喜歡。

更重要的是，不過一會兒功夫，藺航不知道偷偷摸摸地朝旁邊掃了多少眼。

反觀唐詞，一臉坦坦蕩蕩的，一看就是真的純粹來家裏做客的，一點旁的心思都沒有。

蔚音忍不住在心裏罵了藺航幾句不爭氣。

蔚音笑笑，柔聲道：“舟舟說你不喜歡太甜的餅幹，要脆一點、帶圖案的，我就把家裏好幾個小動物模具翻了出來，做了咖啡和抹茶兩個味道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唐詞聞言忍不住側頭看了藺航一眼。

我哪有提那麽多奇奇怪怪的要求？

他這一眼看過去，藺航不知道為什麽嗆了一聲。

對面蔚音還在殷殷看著，唐詞特別給面子地吃了好幾塊，他笑起來眉眼霎時冰雪消融，特別討長輩喜歡：“好吃，我特別喜歡。”

“喜歡就好，”蔚音有心和唐詞多聊點藺航的事，話題轉著轉著又轉回了藺航身上，“藺航平時都不怎麽吃甜食，他也不知道像誰，一吃甜就容易胖。”

藺航喝水的動作遲疑地一頓。

“你都不知道。”蔚音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他小時候是個胖墩，幼稚班裏就數他胃口好，有一次在院子裏玩秋千直接把繩子給坐斷了，給我笑的。”

唐詞也跟著笑了，往旁掃了藺航一眼，不輕不重地誇了一聲：“還挺厲害。”

藺航：“……”

唐詞笑起來眼尾不自覺地往上帶起一點，仿佛彎彎的一輪新月，倒映在湖泊裏，盈著水光和月色。

藺航被他這一笑頓時沒脾氣了。

“我們舟舟還是第一次帶人回家呢，”蔚音似笑非笑地看了藺航一眼，“他嘴巴也太嚴了，一點都不往家裏透底，關系確沒確定另說，先帶回家裏給我們看看嘛。”

被蔚音帶著笑意的眼神一掃，唐詞頓時頭大，不敢想那天的話藺錚往家裏說了幾成，笑笑：“我和藺航確實是關系很好的朋友。”

他著意咬重了朋友這兩個字，說著向旁邊的藺航投去征詢的一眼：“對吧？”

蔚音也不知道聽沒聽懂，眼裏仍舊蘊著笑。

倒是藺航被唐詞帶著笑意的目光一掃，背頓時繃得更直了一點，耳根不知道為什麽紅了，悶聲道：“我都聽他的。”

唐詞：“？”

蔚音眼裏笑意更深，沒繼續就這個話題說下去：“那舟舟先帶糖糖上樓坐一會吧，你爸還在劇組，估計要中午才能回來，你們先上樓說會話，我進廚房看看。”

藺航帶唐詞上了樓。

剛進房間，唐詞反手掩上門，警告性地瞪了藺航一眼：“我不是讓你配合我嗎？”

藺航坐在床邊，墨藍眼睛往上擡了擡：“我不夠配合嗎？”

“……”唐詞語滯。

他慢慢有點回過味來了，忍不住懷疑藺航是在扮豬吃老虎，皺眉：“你是不是早就清楚了？在這兒遛我呢？”

藺航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反問了一句：“清楚我爸媽懷疑咱倆是一對？”

唐詞一怔，語氣慢下來：“你早反應過來了？”

“剛才沒反應過來，現在反應過來了。”藺航低著頭，聲音很低。

他就坐在床邊，垂著眼，神情難得有些安靜，不知道是在沈思還是在想一些別的什麽。

他眼睛弧度天然帶一點厭世感，不言不語地往下垂時其實是有點冷漠和高傲的神情，顯得很不好相處。

不過他眼睛朝唐詞轉過來時，那點冷漠和高傲又很神奇地消融在墨藍色的瞳孔中央，好像沒什麽脾氣。

又好像只是單純不會對唐詞發脾氣。

“其實你直說就可以了，”藺航垂下眼，聲音很低，“我不會纏著你的。”

說到這兒，他忽然又覺得沒什麽意思，就只是很單純的敘述：“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和唐詞所以為的不同，藺航在很早以前，就對唐詞不喜歡他這件事有了充分的了解和接受能力。

甚至在說這句話時，他心緒也並未因此產生什麽起伏。

唐詞怔了怔。

他突然反應過來，藺航似乎總是在對他無底線地包容和後退，但其實……在這件事上，藺航是有立場發脾氣的。

不管是這件事情的起因，還是其他什麽方面。

追根究底說起來，要是他不說那幾句話，根本就不會有這件事情。

藺航這副把一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的模樣，讓唐詞心裏很難得地被戳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

唐詞很難形容，就是忽然覺得……自己還挺過分的。

“我會跟我爸媽說清楚的，”藺航出聲，“對不起。”

唐詞這回要是還能站著無動於衷，那他就真不算個人了。

藺航跟他說哪門子的對不起？

唐詞在心裏嘆了口氣，慢慢往前走了兩步，朝著藺航慢慢張開了手，問他：“抱一下？”

藺航怔了一下。

他目光往上，正好對上了唐詞淺色的瞳孔，屋裏開了窗，光塵漂浮在他瞳孔中央，有種刺目的漂亮。

“是我不對，我道歉，”唐詞思索著慢慢措辭，語氣有些慢吞吞的，“你就別對不起了，行嗎？”

大概是看藺航吞吞吐吐的看得有些不耐煩，唐詞直接往前兩步，微俯下身，伸手擁住了藺航，溫熱的手掌在他後背上帶著點安撫意味地從上往下順了一下。

藺航喉結顫了顫，下意識閉上了眼。

唐詞身上有很清淡的香味，夾帶著一點冰冷的草木香氣和水墨氣息，和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很像，遠遠近近、虛虛實實。

“抱都抱了，道歉也道了，”唐詞慢慢地道，“你開心一點，行嗎？”

“你這樣我負罪感很重的。”

“……”藺航喉嚨下意識收緊，下巴能隔著衣服感受到唐詞身上的體溫。

唐詞頓了頓道：“我不喜歡你，還有別人喜歡你，對自己有點信心行不行？”

“……我不要別人。”藺航聲音有些悶，甕聲甕氣的，帶著點執拗。

“……”唐詞一哽，只能中途又換了句話，“那你喜歡喜歡自己？”

藺航沒應聲，眼睛沈默地往下垂。

隔了片刻，唐詞聲音裏帶著點無奈：“……我又沒拒絕你。”

什麽意思？

藺航心跳下意識停跳了一拍，眼皮因為這句話而有些微弱地顫了顫。

“就是說……”唐詞松開藺航，含糊道，“還可以努力努力。”

藺航眸色因為這句話劃開一絲波瀾。

大概是藺航這副呆呆還挺可愛的，唐詞難得有了一點耐心，拿手按了按藺航頭頂：“懂了嗎？小師弟。”

作者有話要說：  軟心糖（說明書：吃軟不吃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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