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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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夜的發酵,季青是不孝女的詞條迅速霸榜,且高居不下。

等候多時的營銷號和水軍紛紛下場,大肆轉發季青老家鄰居們的采訪視頻。

季青看著視頻裏完全陌生的“鄰居”,掰著手指頭事無巨細說著她的童年。

--季青這孩子可皮了,忤逆父母、偷雞摸狗、到處闖禍,簡直是個小魔頭。

--可憐她的父母,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十幾歲就跟男人跑了,如今憑借著幾分姿色當上了大明星,成了大富翁,卻對自己的父母不管不顧,真想挖開她的肚子看看她的心腸有多黑。

--那丫頭也不想想,你的命,你那張漂亮的臉,哪一樣不是你父母給的,如今你出息了就忘本了,這是人做的事嗎?

屏幕上的生面孔們情緒激動,說到興起時,那副怒其不爭的痛心疾首樣,恍如他們才是遭受背叛的父母。

季青就這麽靜靜的看著視頻裏的人,心底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失望嗎?不,她從未對那裏的人抱有希望,何來失望。

難過嗎?以前或許有,現在完全沒有了。

心底深處對良心抱有的一點點期待,隨著那兩個人的再次出現,早已透支完了。

她只是覺得荒唐,在利益面前,每一個人都成了歇斯底裏的瘋子。

流言像瘋長的藤蔓,所過之處無一幸免的成了疊加陰謀的砝碼,江泠兮帶著團隊努力扭轉著局面,終究是杯水車薪。

本來只是一件由家庭內部矛盾引發的私人事件,因為季青是明星,又因為幕後推手的不斷推動,讓事件成功上升到了藝人道德淪喪,藝德缺失的層面。

在此之前,白雅諾自殺事件就已經讓廣電不滿並發出警告,讓各家公司加強培養藝人藝德,杜絕用生命作兒戲博熱度、博關註的行為。

娛樂圈裏的諸多怪相早已成了管理者的一塊心病,如今季青的事一出,無疑是在挑釁當局,頂風作案。

因此,第二天一早,江泠兮就收到了上面的傳喚,要約談曼影的法人了解情況。

接到電話的那一刻,江泠兮五味雜陳。

上面肯傳喚,說明還有解釋的機會,可轉念一想,萬一人家要借此機會來個殺雞儆猴,那季青很可能淪為犧牲品。

一旦被當局定罪,那就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這是她穿書以來,第一次體會“絕望”。

江泠兮癱坐在沙發上,身體隱隱顫抖,在場的人都聽到了通話內容,也知道被傳喚的背後很可能存在的用意。

所有人的頭上都頂著一團電閃雷鳴的烏雲。

“怎麽辦,您去嗎?”小風試探著問道。

“局長秘書親自邀請,敢不去嗎?”羅知源又急又窩火,“這些人也太惡毒了,簡直不給人活路。”

“泠兮姐,如果要去的話,我陪您。”蘇晴茉想了半天,只能幫這麽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忙。

“去是一定要去的,躲不了,現在就看去之前,穆哥那裏會不會有好消息傳來。”

時樾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餘北穆身上,如果能帶回點有用的消息,興許還有轉圜餘地。

江泠兮有些無力的開口道:“我對餘先生那裏並不抱希望,季青和那裏的關系在她師父離世以後就徹底了斷了。”

這個事實早在季青說完故事後,大家就已經心知肚明了。

“那······怎麽辦?”蘇晴茉問詢的話語裏盡是蒼白無力。

“我陪您一起去吧,遲早都要面對的,我只希望不要連累曼影。”

季青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

大家齊刷刷看向她,她看起來很平靜也很理智。

羅知源先回神道:“都是自家人,誰去不一樣,你就在家好好待著,別瞎跑。”

“對對對,聽老羅的,就在家待著,我陪你。”蘇晴茉趕緊接茬。

他們小區外面不知道藏著多少記者等著拍她的狼狽,只要她露面,免不了又是一陣騷亂。

江泠兮一直看著季青,等他們說完,她才開口:“現在外面到處都是狗仔,去了只會讓他們更亢奮,在家等我消息吧,沒事的。”

她知道季青不可能不看新聞,外面的情況她比她更清楚。

季青沈默了幾秒,最後低聲說:“對不起,我讓大家受累了。”

輿論的洪流把真相淹沒,他們每一個人都被卷了進去,心中的無力感實在太磨人了。

“季青,什麽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聽話。”

江泠兮看著她眼底的烏青,心臟一陣陣抽痛。

她回頭看向羅知源,沖他眨了下眼,“老羅,給她倒杯水,喝完讓她去睡覺。”

老羅楞了半秒,而後應道:“誒,這就去。”

“樾哥和我一起去,其他人在家等餘先生消息。”

“沒問題。”

季青喝完水,沈沈睡去之際,江泠兮和時樾也到了廣電局的大廳。

與此同時,餘北穆也到了少林寺門外,道明來意後,住持還是把他請了進去。

跟著住持往內院走的時候,他感激的致謝:“多謝住持幫忙。”

眼前的住持約莫四十出頭,從始至終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餘北穆的致謝並未得到回應,住持只是沈默著帶著他往內院走。

穿過一道道院門,又繞過無數回廊,從綠樹掩映走到四周荒蕪,餘北穆的心隨著步伐一點點下沈。

他忍不住問道:“不知住持要帶我去哪裏?”

住持在一座灰敗的偏殿旁停下腳步,淡聲道:“你要的東西在裏面,拿上以後就走吧。”

餘北穆納悶之際,對方又開口:“那是方丈未了的心願,交給你以後,俗世的事與我們便再無瓜葛。”

不等餘北穆問詢,對方雙手合十行了個禮之後,闊步離開了。

餘北穆目送他背影消失,才提步邁入殿內。

殿中央的燭臺上,放著一個青布包裹,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那應該就是住持所說的物件。

他迅速打開包裹,裏面有一個牛皮紙袋、一卷膠卷和一盒錄像帶,在這數碼照片盛行的時代,膠卷和錄像帶這種具有年代感的東西實在有些突兀。

他先把錄像帶和膠卷裝進背包,才打開牛皮紙袋,裏面裝著足有一本字典那麽厚的資料,全都是和買賣兒童,拐賣婦女有關的新聞報道,且發生地點都是季青的老家--滿祥村,看來那裏的不良風氣早就引起了媒體的註意。

除了從報紙上裁剪下來的消息,還有一些村民的個人資料,以及采訪當地村委會負責人的手抄筆錄。

看得出,這些都是經過很長時間的收集和積累得到的資料,從字裏行間不難看出調查的艱巨,以及取證的艱難。

在資料的最下面壓著一張血書,上面是一個狀告無門的絕望之人,聲嘶力竭的吶喊與求助,刺目的紅配上無聲的訴求,越看越讓人揪心。

落款處,大大的寫著控訴人的名字--薛洋。

看來這個人就是包裹的主人,方丈的未了心願就是替季青討公道。

意識都這一點,餘北穆一刻也不敢耽誤,邊走邊打通了相熟記者的電話,問詢著和薛洋有關的消息,得到地址後,又馬不停蹄的朝目的地趕去。

當他把這個突破性的消息告訴江泠兮的時候,她和時樾剛走出廣電大樓。

雙方相互交換了現有的信息,又商議了一會兒接下來的安排,才掛斷電話。

季青的事有了轉機,可電影的事卻走入了死胡同,當局果然如她所料,要拿季青來殺雞儆猴。

江泠兮疲憊的看了看烏雲密布的天空,長嘆一口氣道:“我好害怕回去,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們,更怕看到季青自責的樣子。”

時樾攬過她的肩膀,寬慰道:“別擔心,我去找找相熟的人,看看能不能再挽回一下,之前是季青沒有證據自證清白,如今餘先生有了物證,再找到人證,應該有轉機,這事總歸還沒有走進死胡同。”

江泠兮沈沈呼出一口氣,“希望那個記者能頂住壓力出面作證。”

“既然這事當初已經有過水花,再次冒頭一定會掀起波瀾,事在人為,相信餘先生吧。”

“也只能這樣了,走吧,咱們回家!”

江泠兮回去的時候,季青依然還在熟睡,從出事到現在,她幾乎沒有合過眼,如果不借助藥物,她一定會崩潰的。

她替她掖好被子後,疼惜的把她微微皺起的眉頭撫平,輕嘆一口氣,起身離開。

時樾已經把廣電封殺電影的消息跟大家說了,他們都沒法接受這個事實。

“憑什麽啊,明明季青才是受害者,不給公道就算了,怎麽反倒被懲罰了。”蘇晴茉使勁捶著抱枕,委屈極了。

“哎,季青和餘先生為了這部劇付出了多少心血,劉導帶著一群新人邊摸索邊學習,好不容易才讓電影順利殺青,怎麽能說封殺就封殺呢?”羅知源也是一臉的憤慨。

“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懲罰,和網上那些看熱鬧的瞎子有什麽區別嘛,他們也太草率了!”

小風氣得胸口起伏,一張臉紅成關二爺。

“現在就看餘先生那邊的進展了,如果順利的話,我還能借著記者提供的真相,讓相熟的人去找找關系,看能不能再周旋一下。”

“那個記者能靠得住嗎?”小風急切的問詢時樾。

“不知道。”時樾如實搖頭。

在這一邊倒的趨勢下,誰出頭誰遭殃,就看他的良知能不能戰勝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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