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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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茉呆楞的畫面被攝像師拉近,給了一個特寫,把她眼裏的失落迷茫,以及不斷抖動唇角,死死壓著眼淚的情緒全都給拍了下來。

直播間的彈幕又開始活躍。

【真·欲哭無淚】

【哈哈哈···我笑出了豬叫聲】

【目測蘇晴茉這個表情包會火】

“羅老師,您好啊!”

江泠兮無視了蘇晴茉逆流而上的悲傷,直接把老羅給叫醒了。

羅知源聽到聲音,慢悠悠的掀開眼皮,眼中錯愕一閃即逝,坐直身子後打量著門口的五個人,越看臉越黑。

“你們是幹什麽的?”羅知源的聲音透著不快。

【靠,老羅還真不認識江泠兮啊?】

【那他是如何答應簽約的?】

【為什麽這組的瓜這麽多?】

【忽然有種看解謎紀錄片的感覺。】

“額···我曼影娛樂的法人--江泠兮。”她有些尷尬的自我介紹著。

合著老羅是真不認識她啊,那他是怎麽跟合夥人簽的約?

老羅咂摸著‘曼影娛樂’幾個字,而後不耐煩道:“沒聽過,這裏是私人住宅,趕緊給我走人。”

“···”

【噗哈哈哈,沒聽過曼影娛樂,也不認識自己老板,老羅真男人!】

【快看江泠兮的表情,她是不是也要哭了?】

【實力坑爹哪家強,曼影娛樂找張強。】

江泠兮做了個深呼吸,擠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循循善誘:“張強您認識吧,就和您簽約那個經紀?”

老羅似乎想起來了,看向江泠兮的眼神從戒備變成審視:“你就是那個吃人不吐骨頭,逼著他三天之內簽滿五十個新人,拿人血蘸饅頭的老板?”

江泠兮踉蹌了一下,這鍋有點大,容她緩緩。

直播間彈幕一片‘哈哈哈’。

“他···他就是那麽跟您說的?”江泠兮不死心的確認著。

老羅十分輕蔑的哼了一聲:“資本家都是吸血蟲,把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生生逼成死皮賴臉、痛哭流涕的慫包,看著就心煩。”

“所以,您是因為煩他才簽的約?”

“當然不是了,當我做慈善嗎,給錢才簽的。”

“···”

說好的老藝術家視金錢如糞土的傲岸高潔呢?

“那他···給了您多少?”

“不多,也就兩萬。”

江泠兮顫抖著手比了個‘二’,“兩···萬就把您賣,不是,簽了?”

比蘇晴茉的四萬還要白菜。

“為藝術獻身的精神,能用金錢衡量嗎?膚淺!”

“···是是是,是我膚淺了。”

江泠兮深以為,老羅這餅比其他倆人的還好畫。

【哈哈哈···把我薯片都笑裂了,老羅一本正經上當受騙的樣子太傻白甜了,我入坑了】

【老羅為藝術獻身的氣勢,像極了我老媽去股市當韭菜的樣子,自帶為偉大事業獻身的先驅精神,我粉了】

【忽然覺得江泠兮好慘,一身跋扈的傲骨終被摁平】

【盲盒盲盒,每開一個,都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心靈之旅呢。】

【除了哈哈大笑,在下無以為報!】

經過一番深入的了解,老羅也認命的接受頂頭上司來訪,必定沒好事的事實,直接問江泠兮:“這麽大陣仗殺到我府上,想做什麽?”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邀請您參加一檔選秀綜藝。”

“選秀?”老羅輕蔑的冷笑一聲,“就那些烏七八糟博眼球,拿藝術當幌子,穿著暴露、傷風敗俗的節目?”

“不是那種,就是單純的歌唱節目,拼歌技的那種。”

“哦~”老羅恍然大悟,“就那種前期靠對口型撐場面,後期靠調音師合成的虛假歌唱節目?”

“···”

江泠兮覺得,老羅絕逼是她事業遭遇的第一個滑鐵盧,玄鐵加精鋼材質的那種。

“那個,羅老師啊,要不,咱們借一步說話?”江泠兮的語調帶了絲討好,臉上的笑容也是充滿了諂媚。

“我跟你無話可說。”

江泠兮咬了咬牙,“咱們之間可是有協議的,您莫不是忘了簽約書上都寫了什麽吧?”

老羅的氣勢瞬間滅了一些,轉頭看向攝影機,怒道:“把這玩意兒拿開,都快懟我臉上了,你瞎啊。”

劉興:“小李,鏡頭退遠些。”

李木往後退了幾步,繼續錄像。

老羅又問:“這攝影機不休息的嗎?”

“這是直播,節目不停,攝影不止。”

老羅把視線轉向江泠兮:“你讓他把機器關了,我就談。”

“額···”

江泠兮為難的看了一眼劉興,對方朝她搖了搖頭。

“直播呢,沒法關。”

“那你們走吧,我不談了。”

“這個···”江泠兮又看了一眼劉興,“要不,暫時關了?”

劉興朝她走了過來,壓低聲音耳語道:“關了會影響直播間的訪客量,您這隊本來就不占優勢。”

江泠兮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笑道:“沒事,只要不違反節目規定,暫時關了吧。”

“那好吧。”

劉興雙臂交叉示意攝影關機。

直播間頓時一片黑暗。

【哎,哎,怎麽關了?我正看得起勁呢,老羅這麽暴躁,後續肯定會有驚喜】

【江泠兮不是一直唯流量馬首是瞻嘛,這麽好的噱頭居然不用。】

【她莫不是在欲擒故縱?】

【一個花瓶能玩什麽計謀,還欲擒故縱,扯呢!】

【我不管她玩什麽,老羅出來前我就死這了。】

【同死!】

江泠兮讓季青留下,在院外陪著節目組的人,她帶著蘇晴茉跟隨老羅去了客廳。

一進到屋子,羅知源就攤牌了:“我絕對不會參加任何綜藝,這是我的底線。”

“老羅,世事無絕對,您還是別把話說死了。”

江泠兮也一改在鏡頭前的卑微,開始拿起了姿態。

羅知源一看這架勢,心底的厭惡又攀爬了上來。

“你和張強一樣的無恥,簽約之前各種討好,簽完以後翻臉不認人,資本家沒一個好東西。”

“誒,您這可有失偏頗了,我能和他一樣嗎?我比他惡劣得多!”

江泠兮故意拉長了最後兩個字的音節,把市井流氓的無賴深刻的演繹了出來。

“···”

她接著從小挎包裏拿出合約,翻開第二頁,指著最下面的條款說道:“看到了嗎,乙方必須無條件服從甲方的安排,如有拒絕,需賠付由乙方造成的甲方的所有損失。”

“這分明是霸王條款,我要告你們。”

“告我們,你有錢嗎?”江泠兮挑眉看著他。

來之前她可是讓鄭歡歡把他的底全都摸清了,人前他是藝術家,民樂的遺珠。

人後,他是個一心沈浸藝術世界,不追名不逐利,一路狂撒人民幣的冤大頭。

他把演出所得無私捐獻給每一個和藝術沾邊的地方,唯獨不給自己的家人。

兒子沒錢買房,談妥的婚事也黃了,老伴夾在中間周旋無果,也隨著兒子離家出走,在外面租房相依為命。

說白了,他就是個眾叛親離的敗家玩意兒,跟她講藝術?她絕逼把這藝術系大餅,處理得服服帖帖。

羅知源表情僵了僵,暗暗攥緊手掌。

“老羅啊,跟資本作對的人是沒有好下場的,且不說你沒錢解約,再者,你如今的生活看似閑適,實則根本經不起任何風浪,你已經多久沒有演出了?你之前賺的錢也被你敗得差不多了吧,光吃老本能飽嗎?”

“餓不死就行。”

“對,你孤家寡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可你想過自己的老伴和兒子嗎?”

羅知源眼神微動,懊惱的情緒一閃即逝。

“你早就到了抱孫子的年紀,卻遲遲不能承歡膝下,為什麽?老伴分明能過閑適日子,種花養鳥,帶帶孫子,卻被迫出去幫人洗碗,圖什麽?”

“她···她在外面打工?”羅知源一臉驚愕,“我每月都給她打生活費的。”

“多少?”

“兩千。”

“兩千?”江泠兮嘲諷道,“您還真是不問世事,安於一隅啊,兩千都不夠給房租的。”

羅知源老臉一紅,強硬道:“他們可以搬回來住啊,又不是沒有家。”

江泠兮環顧四周一圈,屋子裏除了一張三人座沙發,其餘的地方擺滿了樂器,二胡、古箏、琵琶、阮、笛、簫、笙、箜篌應有盡有。

“這裏有他們的落腳之地嗎?”

羅知源又是一怔,珍視的看了看他的寶貝疙瘩們,“又不是我趕他們走的。”

“你是沒趕,但你也沒挽留啊,相反還松了一口氣是不是。”

羅知源驚訝的看著她,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怎麽知道”。

“藝術家我見得多了,拋妻棄子不在少數,看來你也不能免俗,說什麽為藝術獻身,其實就是不願意面對現實,不願意為了五鬥米折腰,把自己的自尊心套上藝術的外衣,躲在裏面逃避現實。”

“我沒有,我不是,我不是···”羅知源兀自喃喃著,語調越來越沒底氣。

“如果不是的話,為什麽不接受商演,為什麽不參加綜藝,為什麽不肯放低身段,接受自己已經過氣,不得不靠僅有的才學謀生的現實?”

“我···我···”羅知源的眼底染上一層恐懼。

“你害怕自己就算豁出去也賺不到錢,就算低聲下氣也還是不能果腹,與其連最後的尊嚴也喪失,不如守著僅有的孤清,茍活殘生,對不對?”

羅知源沈默了。

江泠兮勾起了邪惡的唇角,大餅可以下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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