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已經黑透的天被照亮,好多……

關燈
檢票員站在半人高站臺後面,隔著圍欄接過下面伸直揮舞的車票,幾名管理員拿著喇叭維持秩序,門閘阻攔的人群擁擠一團。

兩個驗票員雷打不動地一張張細看,確定無誤才讓幾個管理員放行,想趁亂闖過去的,都被人抓住攔下了,觀望的人見狀臉色枯槁。

顧曳拽住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的溫風,順著人流被擠到檢票口,拿出兩張車票,成功通過了那道閘門。

後面緊跟著的石頭見大丫差點被人撞倒,趕緊拉了一把,成功從人堆裏沖了出來後,四人快步跑向站臺。

大丫還在後怕,剛剛要是在那倒下了,一定會被瘋狂的人群踩成肉餅,沒餓死倒被人踩死。

到了站臺人群終於稍稍安定,開始打量著四周,圍坐在一起的清點人數,家人是否都到齊,隨身的行李可別落下,顧曳回手摸向包裹裏的陶罐,還好沒有碎。

剛想休息一下,突然看向遠處,之後跳下站臺,往對面的鐵軌跑去,溫分緊跟跳下。

石頭和大丫反應兩秒立刻跟上,其他人還以為是小孩亂跑胡鬧,結果沒幾秒鐘就聽到遠處響起一陣刺耳的剎車轟鳴。

已經黑透的天被照亮,好多人釘住了腿,看著從黑暗中緩緩駛來的火車,即將停靠在對面的鐵軌上。

人們開始下餃子一樣跳下高臺,爬過石子的基道,踩過枕木,往停下的黑皮火車上湧。

等湊近了發現這趟火車是拉貨的,不是載人的,但沒有時間多想,所有人都拼命往裏擠。

大人推著小孩,夫妻倆手拉手往上拽,行李一件也不能落下,越窮越是舍不得東西。

有些連床板都背在背上,攜帶的東西太多,好多人怎麽擠也上不去,被車站看守的幾人拿著喇叭吼,要麽把東西扔下來,不然連人帶東西都別想走。

無奈拋下了很多占地的物件,這會人是都進去了,火車開始轟鳴就要發車,但是因為拉貨的火車沒有出氣孔,怕人群密集出現缺氧,門只能大敞著。

將拆下的鐵門板壓立在一邊,很多靠近門口後上來的人都拼命往裏擠,大人摟緊孩子,生怕摔出車廂。

顧曳幾人來得最早,找了一個挨著火車頭的車廂,坐在最裏面避風處,火車開漸漸離開夜色中的濟南站,一路強烈的晃動顛簸。

溫風感覺自己馬上要被前面的被褥包裹壓成肉餅了,深吸了幾口“芬芳”的空氣,轉頭湊近了身旁的顧曳,好受多了。

被溫瘋子又擠又蹭的,顧曳腦子裏的神經繃得越來越緊,終於忍不住,伸腳直接將占地的包裹踢回他們主人頭上。

被行李砸中的人眼冒金星,可惜除了罵兩句臟話外什麽也做不了,坐滿人的車廂只門口處能透過些光亮,也多被人和行李擋住。

只得將包袱放在腳邊,又被周圍的人一頓埋怨,顧曳趁著人群松動,帶著幾人擠到車廂拐角。

伸手抓住立在一邊的鐵門抽出、舉起,用力砸向地面,門栓卡入兩壁,隔出車廂一角的三角區,剛好夠四個體型瘦小的孩子坐下。

裏面的人感覺一陣向外的推搡,接著貼著腳邊一聲巨響,伸手只摸到了一面鐵墻。

裏面的石頭和大丫吞了口口水,就算是這鐵皮車即將退休質量堪憂,但赤手門栓打洞也太誇張了得要多大的力氣。

被迫和顧曳分開的溫風委屈縮成一團,成功脫身坐下的顧曳體力耗盡,重新體驗了一回初來時的脫力感,從包裹裏掏出一塊雜糧餅,就著水壺裏的水連著啃完。

這點食物補充的體力有限,還沒有睡覺恢覆得快,火車才剛發車,真正難熬的日子才剛開始。

整個夜晚過去,即便是搖晃最輕的車頭,在車廂的晃動下也難以入睡,一直熬到天邊亮起一縷陽光,眾人從昏睡過去,直到被孩子哭的哭鬧聲吵醒。

顧曳動了動蜷縮麻木的雙腿,站起身從門板上方看向外面,清晨一股涼風吹來,顧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從石頭充當靠背的包袱裏拿出一件成人的外套披上。

外面不少人陸續醒來,滿臉不善的看向那個哭鬧的小孩,為了一口吃得能大打出手的年頭,人們的包容心早就餓沒了。

感覺到情況不對的一家人趕緊哄哭鬧的孩子,只是才四歲的孩子餓了一天一夜,一直哭喊著餓。

直到他爹沒法,從包袱裏掏出一塊大餅,掰碎了一個角,讓孩子吃下才漸漸止了哭鬧。

一旁稍大些的兩個女孩看得直咽口水,這一通下來車廂裏人都醒了。

溫風見那個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小男孩一點點啃著那塊餅,又臟又醜,忙伸出手擋住了顧曳的眼睛,“不要看,傷眼,看我就好了。”

顧曳將手撥開,打量了溫風一眼,哼笑一聲,“你現在和他也沒啥兩樣。”轉身去翻包裹。

身後溫風整個人都僵住了,他衣服雖然破舊,但是除了灰沒有什麽不明物體,就算他好久沒洗臉刷牙,但也沒有臭味。

想到這個不是他原本的身體,到現在還沒照過鏡子,不會是這張臉長得奇醜無比,所以顧曳才對他這麽冷淡?

拉過一旁的大丫,溫風嚴肅問:“我很醜?”大丫被拽住就抖,見他一臉嚴肅,認真看了幾眼,突然發現她原先怎麽沒註意到溫風長著一雙丹鳳眼。

顧隊長懶得看他耍瘋,拿著三個黑窩窩頭分給三人,重新找回自信的溫風看著顧曳手裏的黃色雜糧餅,捏了捏手裏硬得能噎死人的黑疙瘩。

“顧隊長,可不可以換成你手裏那個,這個實在不是人吃的。”欣喜地吃著自己那份早飯的兩人沒在意溫風的話,多次無故躺槍,早已習慣某人時不時犯病。

至於顧曳為啥能吃軟和些的雜糧餅,兩個抱大腿吃白食的人感覺理所應當,顧曳慢悠悠咀嚼咽下,“你可以選擇吃或者不吃。”

天亮,靠裏的幾人註意到了顧曳幾人的三角隔間,也註意到了卡在車壁上的門栓,很是驚奇怎麽辦到的。

不過他們更在意四個孩子沒人一個的窩窩頭,還有中間那個最小的居然還握著一張黃餅,這個吃法簡直就是在乞丐堆裏數錢。

四人面對周圍人的註視已經免疫,要不這些天怎麽過來的,車廂裏這麽多人看著,人挨人,就是有起心思的,在被門板隔離的情況下也做不到什麽。

倒是那個哭鬧要吃東西的小男孩見了顧曳幾人手裏的食物,兩眼發光,拽住挨著的大姐,不停搖晃要吃東西。

一家五口,中年夫妻加兩女一個兒子,他們家人多,能吃的東西少,都是餓了至少一天一夜沒吃東西。

身上挎著的包裏鼓鼓的也都是瓶裝的水,餓得難受就喝兩口,偏小兒子總哭鬧喊餓,他們夫妻倆總忍不住多給兒子吃些,每次也是一小塊。

其實不只他們一家,這個車廂裏其他人也都在忍耐,但是能拿到車票,不管是本來就有的,還是後來換到的,身上多少都備著些糧食。

如今也如願上了車,見顧曳幾人吃得香,也翻出了些食物,分給家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