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鹿喬的過去1 許致不要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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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喬睡得很不踏實, 從許致自醫院離開那天,她就一直睡得不踏實。但今晚不一樣,是格外的不踏實,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那場火太過刺激情緒, 紛亂的夢一個接著一個, 毫無邏輯,但又感覺彼此相連。

大火、貓妖、被排擠驅趕,夢裏有很多熟悉的感覺湧了上來。

她是一只貓妖, 修為很高,接近飛升期的貓妖。她一直生活在一個無憂無慮的,天堂一般的地方,可是後來, 身邊跟她修為不相上下的夥伴都收了徒,每天跟她炫耀。

她一賭氣,就下了山, 隨便撿了個小乞丐,要收他當徒弟。

然後小乞丐的哥哥沖了出來,氣勢洶洶擋住她。

他只是個半大的孩子,身高堪堪到她肩膀, 面黃肌瘦, 似乎只剩一把骨頭。

她一根手指就能要了他的命。

這是這麽一個弱小的孩子,他的眼神卻像狼崽子一樣,冰冷而警惕的盯著她。

他質問她,為什麽要幫助他們。

她說:“因為我覺得你很有意思。”

她沒撒謊,她最開始只想隨便收個徒弟,在小夥伴們面前找點面子。但她看見他了,這個面黃肌瘦的孩子, 顯然連飯都吃不飽,卻有著最明亮漆黑的眸子和最倔強高傲的脾氣。

她喜歡他的脾氣,像一根挺立的翠竹,讓人想折斷。

但男孩顯然不信,依舊警惕的盯著她。

但後來,他還是來鹿家莊找她了,帶著他受傷的弟弟。這大概是他唯一的軟肋。

她想看看,這個孩子為了他的弟弟,能做到什麽地步。

他來求她,卻始終執拗的不肯看她,她正想嘲諷兩句,卻聽噗通一聲,這個孩子拉著他弟弟跪在了她面前。

然後他給她磕了個響頭。

她沒想到這樣的舉動,額頭搶地的聲音震動著她的耳膜,與此同時,她腦海中又回想起那天在破屋的情景。

男孩的眼幹凈澄澈,眼神無比堅毅。

這個少年有世間最傲的鐵骨,卻在她面前跪下了。

她有一種莫名的預感,這個少年,可能永世只會在她面前俯首彎腰了。

那天,她成了他們的師父,知道了他叫許致,也知道了他已經十五,再過一年可以娶親。

鹿喬在睡夢中,似乎都想笑。才十五,就想娶親了呢。

許致還是一貫的臭脾氣,她教了他三年,他卻不肯叫她一聲師父,脾氣倔的讓人冒火。

但她知道,他不愛說話,卻總是將她照顧的周到,她的起居飲食,全都由他照料。

少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現在飲食跟上,他真是隨著風長,三年時間,已經高出她大半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高的緣故,現在她總是要仰望他,總感覺莫名的有了些壓迫感,甚至跟他說話都沒那麽自如了。

他一直不叫她師父,她現在也不想讓他叫了,許致的氣勢一天比一天盛,她完全不敢在他面前拿師父的架子了。

許致不僅僅長高了,氣勢變強了,修為也是見風長。他的天賦高到讓人吃驚,甚至很快會超過她。

當然,他修煉也是十分刻苦,刻苦到像是苦行僧,除了修行,什麽都不會想不會做。

他即便在院子裏劈柴火,也不忘趁機練練掌風,除了修煉,他腦子裏大概什麽都沒有。

她坐在房門口的門檻上,已經看著他用掌風劈了一個時辰的柴火了,中途沒有一次分神,也沒有一次失誤。

自律的讓人覺得害怕。

鹿喬不喜歡他這樣,像個無情無欲的木偶。

她沖著他消瘦的背影,喊了起來:“許致,我的肚兜呢!”

果然,無情無欲的木偶出現了失誤,一巴掌拍斷了旁邊的老槐樹。

看他狼狽落魄的樣子,她忍不住笑出聲。

她每天閑的沒事,就願意逗他取樂,看原本無情無欲的人氣急敗壞,卻又拿她無可奈何。

許致被她逗得急了,喊道:“要守男女大防!女子的貼身衣物,怎麽能讓男人拿著?!”

鹿喬看著他白凈的耳根泛了紅,心裏隱隱有了猜測,她藏不住話,直接問:“十六就該娶親了呢,你是不是怨師父耽誤了兩年,所以有脾氣了?”

許致板著臉,抿著唇不說話,但她踮了踮腳,就看見了他脖頸都有些紅。

看來是說對了。

鹿喬有些不高興,還想追問,但許慎跑出來了,他的鞋又找不到了。

她跑過去攬住他的胳膊,偷偷跟他說:“走,去集市,師父帶你買新的去。”

許慎還是個孩子,樂得見牙不見眼,屁顛顛跟著她去了集市。

她帶著許慎去了茶樓,買了些茶點,就把他撇一邊了,自己跑去打聽娶親的事。

許致最近都有些不高興,大概是因為沒給他娶親,那就給他娶一個好了。

鹿喬覺得這事很容易解決,可是打聽完後,整個人都低落了起來。

原來娶親,是許致要跟另外一個女人生活在一起,而且永遠在一起。並且要離開她。

為什麽要離開她呢?

鹿喬一想到以後沒有許致,心裏就揪的慌,她賭氣的想,就不能永遠跟她在一起?就不能娶她嗎?

鹿喬又找街頭的大嬸打聽了一番。

大嬸驚愕地睜大了眼,又震驚又嫌棄地看著她,“我的天爺,小姑娘家怎麽說出怎麽不知廉恥的話?哪有貼著男人讓娶的呀,這可丟臉喲。”

鹿喬摸了摸自己的臉,認真道:“是麽?”

“那可不,而且娶親這事,你得男人同意。他不同意,你還能來硬的?啊喲,你這死貼著男人,要是被拋棄了,傳出去,還不得投井自盡哦。”

鹿喬觀察著大嬸的神色,雖然不是很明白為什麽要投井自盡,但也能意會到,這可能是一件比較嚴重並且不能隨便亂說的事。

“要自盡這麽嚴重?”

“被拋棄了,還有什麽顏面活著啊。”

鹿喬垂著頭,默默想了一會兒,有沒有顏面她不知道,但如果被許致拋棄了,肯定很難過。

鹿喬經過深思熟慮,決定還是先不要提娶親的事,假裝不知道好了。等到自己覺得不會太難過的時候,再給許致娶親。

回去的時候,她忍不住問許慎,“男人都要娶親麽?”

許慎已經十六,也到年紀了。

“那是自然,哪有男子不娶親的?”許慎說完,笑嘻嘻湊她邊上,“師父,你是不是打算給我娶親了?”

鹿喬沒說話,她有些惱,男子就必須娶親嗎,就這樣跟她在一起不行麽?

許慎還在一邊說:“但是按照我們的規矩,兄長還沒有成家,我是不能娶親的。師父,要不先幫我哥娶親吧。”

他話說完,鹿喬覺得心裏騰地竄上一股無名火,“你哥不娶親!”

她一直把許慎當孩子哄,很少跟他吼。

許慎有點委屈,癟癟嘴,“為什麽呀?他不娶,我也不能娶了。”

“你隨便,反正他不行。”

“為什麽?”許慎是真的好奇了。

鹿喬支支吾吾,一時回答不上來,最後有些惱羞成怒,胡說道:“我們仙山的規矩!你們拜我為師了,就不用守人間的規矩了,守我們仙山的規矩,弟弟先成親。”

許慎莫名其妙的撓撓頭,“仙山的規矩還真古怪。”

鹿喬偷偷把娶親的事壓下了,再也不提,也不希望許致想起。

但是有些事情好像並不是能由她控制的,她能發現許致好像開始刻意疏遠她,甚至不怎麽願意跟她說話了。

她開始有些不安,也許他真的打算離開她,然後找個女人永遠在一起?

她的猜忌一直持續到立春後,她發現了許致在偷偷收拾行李,猜忌全都被證實。

他想要離開,可能還想要成親,找個女人永遠在一起。

她看著他收拾好的包裹,鼻頭一陣陣發酸,眼睛也酸脹難忍。她眨了一下眼,一滴水掉了下來,砸在了許致的床沿上。

她驚詫的忽略了眼眶的酸脹,死死盯著那滴水,盯著它浸進床沿的木板裏,暈處一團深褐色。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師父說如果哪天你哭了,那你就是對他動情了。

她摸了摸濕潤的臉頰,淚水開始洶湧。

這就是動情啊?一點也不快樂,很難過,心口一陣陣抽疼,甚至喘不上氣了。

她自己趴在許致的床邊哭了好久,等終於止住哭泣,她卻壓不住火氣了。

帶著許致的包裹,氣勢洶洶把東西砸他面前,砸的滿地都是物品。

她的情緒很激動,難過夾雜著怒火,說出的話句句傷人。

面對她的咒罵和攻擊,許致還是像往常一樣,沒什麽表情沒什麽情緒,像個無情無欲的木偶。

最後,他只低低說“你此後多保重”,就毫不留戀的走了。

木門輕輕合上,院子裏一片死寂。只是少了一個人而已,院子卻好像空蕩的讓人害怕了。

院角還堆著許致沒有劈完的木柴,陽光下還晾著他早上洗的衣服。東南角的大槐樹的樹蔭下,堆著幾根圓木,鹿喬想起前幾天說想要一個秋千,他大概打算今天給她搭……

上午的陽光,並不刺眼,卻晃得她眼睛疼,眼淚止不住的流。

滿腔的情緒無處發洩,她抓起搭秋千的圓木扔向門口,大喊道:“許致,你是個騙子!你不是說要用命來報答我?你為什麽騙我!”

她哭得淚眼模糊,似乎又看見了幾年前,跪在她面前的倔強少年。

那個她以為只肯為她俯首彎腰的少年,再也不要她了。

原來大嬸說的真對,被拋棄了真的是很嚴重的一件事。

她聽人說酒是個好東西,一醉解千愁。

她拉著許慎去喝酒,果然是個好東西,只喝幾杯,她就感覺自己輕飄飄如墜夢中。

夢裏,那個倔強高傲的少年又來了,他再次跪在她面前,然後溫柔的把她抱了起來。

鹿喬想,在夢裏她可以不要顏面,可以肆意妄為。

她蹭在他溫暖的懷裏,開始胡言亂語,提各種刁蠻要求。

他全都一一答應,聲音低軟,眉眼溫柔。

夢裏的許致,真好,可惜是假的,是永遠抓不住的。

不過真好,她醒來的時候,許致又回來了。

聽許慎說,是因為她喝醉了鬧事,許致回來替她收拾爛攤子。

想到自己醉醺醺鬧事丟臉,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笑了。

他還是關心她的,如果她一直闖禍,他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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