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過, 溫度越來越低。期末考試那天，江市下了第一場雪，漫天的雪花鋪天蓋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冷, 鹿喬感覺腦子都凍僵了似的, 根本轉不動。試卷上的字都認識, 連一塊兒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兩天考試結束，她全程都是木然的，根本不直達自己寫了些什麽。

不過好歹算是結束了, 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了。她這段時間每天都覺得很累，無精打采的，雖然每天什麽都沒幹，但就是很疲憊。

考後三天, 成績出來了，自然是一塌糊塗。

以前雖然鹿喬也不怎麽學習，但也沒這麽差。鹿家幾乎每年都有兩次慣例批鬥, 就是鹿喬成績下來的時候，但這次，鹿建平和蔣芝誰都沒說什麽。

鹿喬的狀態是肉眼可見的不好，考完回家後, 就一直縮在房間裏, 基本都不出來。上次住院的事，鹿家夫婦心裏就有些擔憂了，現在也不敢多說什麽，怕給她造成額外的心理負擔。

但也不能這麽聽之任之不管她。

蔣芝已經約好了心理醫生，但鹿喬怎麽都不肯去，兩人也不敢太過強迫她，只能慢慢開導。

前幾天寒流來襲, 大雪下了整整兩天，現在終於有了消停的跡象。鹿喬昨晚沒拉窗簾，早上太陽出來，照在雪地上，光線強的晃眼。她最近情緒不好，睡眠也很差，稍微有點光線，就被驚醒。

她懶洋洋睜開眼，眼皮又澀又沈，像是沒有睡夠。其實她一整天大多數時候都迷迷糊糊像在睡覺，但疲憊感一點都沒有減輕。

雪後初晴，空氣清新，天地間也格外明亮。

她多少有了些精神，披上睡衣，光腳踩著厚軟的地毯去窗邊看雪。

窗外的世界被厚厚的積雪裹住，視野裏一片潔凈的瑩白，整個世界顯得無比空靈寧靜。

她失神的盯著外面的世界，手指無意識的在窗戶結出的霧氣上劃拉著。

兜裏的手機響了一下，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

手機裏是孟佳佳發的微信，問她要不要出去玩。馬上就是小年，十七班的一群人準備去聚聚，當是跨年，畢竟大年三十能出來的人太少。

鹿喬都沒想，直接回覆了不去。

從考試結束開始，孟佳佳就經常找她出去玩，但她一次也沒去。她知道孟佳佳是看出她情緒不好，所以想辦法讓她出去走走，她知道她的好意，但實在提不起情緒來，也不想出去掃了大家的興。

她這邊剛回了消息，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

“喬喬，起了麽？”

是蔣芝，聲音很輕，帶著點試探，像是怕驚擾了她。

鹿喬心口緊了緊，用手搓了搓臉，希望臉上看起來有點血色，這才小聲道：“起了。”

“能進來麽？”

鹿喬心裏越發難受了，因為自己，父母都變得壓抑了起來。

“可以的，門沒關。”鹿喬努力笑了笑，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歡快一點。

果然，聽到她歡快點的聲音，蔣芝進來的時候，目光明顯亮了亮，“喬喬，天晴了，要出去走走麽？”

其實鹿喬並不是很想出去，但還是笑著點了點頭，忽而，她又想起什麽，問道：“媽，孟佳佳她們小年要一起跨年，叫我出去，行麽？”

“當然行了！”蔣芝的目光肉眼可見的亮了起來，“你們去哪兒？要趙叔送你麽？零花錢夠不夠？媽媽再給你點……”

蔣芝像天下間所有母親一樣，絮絮叨叨說了起來，字句間全是掩不住的高興和關心。

鹿喬看著她，終於由衷地笑了笑。

小年當天，倒是沒有下雪，但天氣幹冷的厲害，北風呼呼地刮。

聚會自然是選在了室內，十七班來了十幾號人，大家包了個包間，吃吃喝喝，玩耍唱歌。

都是正值躁動期的少年少女，一直被學習考試壓著，現在釋放一下，格外的瘋狂。屋子內打鬧嬉笑的聲音不絕於耳，氣氛躁動火熱。

鹿喬雖然努力讓自己參與進去，但實在興致不高，隨便唱首歌，瞎聊了兩句，就自己躲一邊坐著去了。

孟佳佳那邊正跟周景一群人玩兒骰子。正輪到周景搖骰盅，他手上搖著，眼睛卻一直看著坐在角落處的鹿喬。

啪嗒一聲，骰子居然掉出來了兩顆，一群人笑罵著起哄——

“日哦，景哥，你還行不行了？”

“骰子都不會搖了，你打算改邪歸正？”

“玩兒不玩兒，不玩兒滾一邊去。”

……

眾人起哄，周景幹脆把手裏的骰盅往桌上一放，在桌底下踢了踢孟佳佳，用眼神示意鹿喬，“她怎麽了？”

孟佳佳隨口道：“什麽怎麽了，許致走了，她的魂兒就走了。”

說完，反應過來周景好像對鹿喬有意思，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過去看看她。”

周景又看了鹿喬一眼，悶悶嗯了一聲。

孟佳佳過來的時候，鹿喬正低頭刷手機，無意識的劃著短視頻，其實什麽都沒看進去。

“大家說一會兒去放煙花，去不？”

孟佳佳也沒問她跟許致的事，她不想說，她就不戳她傷口。

鹿喬擡起頭來，目光落在孟佳佳臉上，正想拒絕，卻聽到旁邊坐的幾個人在討論期末的事。

“咱們班這次平均分好像年級倒數了，老蔣開學得罵死我們。”

“年級前二十都沒我們班的吧？要是許致沒退學，估計能進前三吧。”

“對啊，要是許致沒退學，咱們班有個前三的，老蔣估計沒那麽火氣。”

那邊幾人討論著，鹿喬在聽到許致的名字時，就明顯楞了一下，幾人接下來的議論她也都聽不見了。

孟佳佳也聽到了“許致”的名字，同時也註意到鹿喬的神情有些不太好。

她心裏有些難受，抱住鹿喬的肩，小聲道：“別去了，我送你回去吧。”

鹿喬回過神，趕緊搖頭，“我想去啊，為什麽不去。”

她說完，沖著孟佳佳笑了笑。

她可以消極低落，但不能連累周圍的人擔心。

出來的一群人都是比較愛玩鬧的，到了晚上，商議好了要去放煙火跨年。市區範圍內是禁止燃放煙火爆竹的，大家就租了輛車，跑到了郊區放煙花。

這一片比較荒涼，放眼望去，幾乎都看不見建築。冬夜格外寒冷，北風吹過荒涼的曠野，讓人心生寒意。

不過寒冬的蕭索完全無法熄滅少年少女們火一般的熱情，一堆人拿了啤酒零食，又搬了幾箱煙花，圍坐在枯黃的草地上，看著寒夜星空，邊吃邊喝邊吹牛。

原本大家商量十二點再放煙花，但天氣實在太冷，在野外坐了不到半小時，衣服都被寒氣打透，凍得直哆嗦。

有人提議現在放了煙花就回家，大家一致讚同。

男生們去前面擺放煙花，然後點燃，女生們躲在後方看。

片刻後，第一聲爆破聲響起，一朵絢爛的煙火在半空炸開，將黝黑的曠野照亮。

隨即是接二連三的爆破聲，燦爛的煙花接連不斷的在空中綻放，一時將墨黑的天空照得五彩斑斕。

在野外看煙花跟以前在市區看是完全不一樣的，空曠的原野，絢爛的天空，一切變得無比浩大，讓人震撼。

鹿喬緊緊挽著孟佳佳的胳膊，死死盯著燦爛的煙火，終於笑了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著火了！”

隨之而來的，是更多慌亂的喊叫——

“著火了！快滅火！”

“先走啊！”

“滅不了的！”

一群人又喊又叫，原本死寂的原野一時兵荒馬亂。

北方的冬季格外幹燥，幹草枯樹一點就著，借著北風之勢，一時就能燎原。

不知是什麽時候落下的火種，一下子點燃了他們周圍的枯草。但大家的註意力都被煙火吸引，等到發現時，火勢已經起來，而且在北風的助燃下，火苗猛竄，向著北邊的樹林撲去。

片刻間，火光已經照亮了半邊天。

煙花的爆破聲已經停了，曠野裏只有嗚嗚的風聲、呼呼的火苗聲、枯草燃燒時的劈啪聲已經少年少女們驚慌失措的喊聲和哭聲。

幾個女生已經嚇哭，往外逃跑。

幾個男生還算有點責任感，一邊喊著讓女生躲到安全地帶打119，一邊打開帶來的水撲火。

但是杯水車薪，幾瓶礦泉水完全滅不了燎原的火勢。火苗越竄越大，著火範圍也隨風增長，即便躲在安全地帶的幾個女生，都已經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熱浪。一時哭喊聲越來越大，場面混亂至極，甚至不知道有沒有人打電話求助。

天幹物燥，北風呼嘯，眨眼的時間就可以燒掉半片曠野。

幾個男生妄圖撲火，但只幾秒鐘的工夫，就被吞進了火圈中，連逃跑的時間都沒有。

火圈外的人都驚呆了，看著火光中隱隱的幾個人影，有幾個女生直接嚇得失聲尖叫。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們！”

“我們先跑吧！”

“他們會死的，會被燒死的！”

“再不走，我們也會被燒死啊！”

驚恐慘厲的哭喊聲響徹雲霄，但誰也結解決不了眼前的事情，即便等火警來，估計一切也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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