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喬從小到大報過的興趣班林林種種, 什麽都會點，但什麽都不能算拿手。

她跟孟佳佳討論了一下，決定選古箏, 她去年剛考了四級, 名曲《漁舟唱晚》練得挺熟。靠肌肉記憶, 她只要再練幾遍就行，不會太費時間。

因為報名時快到截止日期，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 鹿喬只參加了最後一次彩排。

最後一次彩排時間是元旦前兩天，必須帶簡單妝發。

鹿喬衣服不少，但適合穿上臺彈古箏的還真沒有。

彩排當天，時間安排在晚自習時間段。一中只有高三才上晚自習, 下午最後一節課下了，高一高二就開始放學了，鹿喬跟孟佳佳就去了昨天約好的古風工作室。

鹿喬選了一身水綠的襦裙, 款式很簡單，衣衫輕薄，群裾翩躚。簡單素雅的款式，將她原本張揚的美壓了幾分, 但添加了一些婉轉的韻味, 整個人氣質都變得更加溫和乖順，瞬間就有了古典的味道。

一般舞臺妝都比較濃艷，但今天是彩排，而且為了配合古箏的氣質，妝也不適宜太濃。鹿喬自己五官比較明艷，皮膚也是白嫩細膩，淡淡掃了一層妝, 就漂亮的讓人挪不開眼。

孟佳佳在後面感嘆：“我的天，喬喬，你怎麽這麽美？我給你拍兩張照……”她說著，拿起手機哢嚓哢嚓拍了起來，並順手傳到他們幾人的小群裏，“喬啊，我給許致傳一個，必須驚艷他……”

“別！”鹿喬趕緊阻止她，她端詳著鏡子裏的自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她要自己去他面前，讓他看見。

北方的冬季格外冷，十二月底已經寒風透骨了。

鹿喬怕冷，穿著及腳踝的大羽絨服，帽子也戴上，外面還圍著圍巾，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像只小企鵝似的。

到了學校，已經是七點多了，高三的正在上晚自習，高一高二早放學了，校園裏一片寂靜。只有高三樓和操場那邊的綜合樓亮著燈，操場中間黑乎乎一片。

鹿喬跟孟佳佳挽著胳膊往操場那邊走，兩人都凍得哆嗦。

操場下面隱約看見有幾道人影，兩人走近，周景他們就走了過來。

“我去，喬，你也太美了吧。”

“喬喬，你挺行，參加節目也不知會我們一聲，還是不是朋友了？”

“好一段兒沒跟我們玩兒了，現在參加節目都不說一聲，我看你是要脫離群眾了。”

鹿喬跟孟佳佳挽著手臂，跟他們嘻嘻哈哈的笑著打招呼。

幾人跟孟佳佳和鹿喬關系都很好，孟佳佳往幾人的小群裏發了照片，他們才知道鹿喬居然參加了元旦晚會。

鹿喬長得漂亮，也有些才藝，但一直都懶得參加學校的各種演出，她嫌無聊幼稚。

今年破天荒參加，而且看造型，絕對要驚艷全場的。

元旦這場演出，估計鹿喬在校論壇又要掀起一波瘋狂討論。

幾人正起哄，一邊的周景遞了個東西給鹿喬。

鹿喬低頭看一眼，是一杯熱奶茶。她是真的冷，捧著奶茶，手心傳來陣陣暖意，讓她沖著周景甜甜笑了一下，“謝啦。”

不知道是不是妝容的問題，她顯得比平時乖巧可愛。

周景怔怔看她，有些緊張地擡手抓了抓後腦勺，強裝鎮定道：“趕緊喝吧，咱倆還說得上謝謝？”

兩人這邊的互動，引起了圍觀幾人的起哄——

“景哥，我怎麽沒有奶茶啊？”

“景哥，我也好冷呀~”

周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踢了他一腳，“滾，長了一身的膘，還能冷了你？”

幾個男生追打了起來，一堆人笑鬧著往綜合樓那邊跑。

鹿喬穿著裙子和大羽絨服，走得比較慢，捧著奶茶跟孟佳佳在後面慢慢走。

到了綜合樓演播廳，周景那群人不準進後臺，鹿喬跟著文娛委員趙青卓進了後臺，準備演出。

後臺一片兵荒馬亂，樂器、道具、服裝到處都是，人也是滿場再跑，這裏喊那裏叫的。

因為鹿喬的節目排在後面，她到的時候，彩排已經開始了，前面許致跟一個女生在報幕，已經是第四個節目了。

鹿喬在第十三個，時間還很充裕。演播廳暖氣很足，她脫掉羽絨服外套放在她們班的桌子上，然後自己跑到舞臺側邊的帷幕附近，偷偷往臺上看。

許致穿了一件白襯衣，下面是筆挺的西裝褲。因為只是彩排，他也沒有過於正式，襯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沒系上，衣領微敞開著。

但鹿喬隔得遠，只能看見一個側面。

報幕很快，兩三句話引出下個節目名字，許致就轉身往舞臺邊的階梯走。而跟他一起報幕的女生也隨即跟上來。

鹿喬這才註意到他的女搭檔。

兩人走到了幕後，女生似乎有話要說，提著禮服裙擺，快步追上了許致。

“許致，你覺得這句話，這樣改改會不會效果更好？”女生拿著手卡，湊到了許致面前。

許致不得不停下，垂眼看她手裏的卡片。

為了鍛煉學生，主持人的臺詞都是自己寫的，所以一般也是學校裏長相好學習好的學生也擔任。

鹿喬站在臺階下，看見兩人站在臺階上方，湊在一起小聲討論。

許致身形挺拔，被襯衣西褲包裹著，越顯清雋出眾，而女生高挑豐滿，穿著偏成熟的禮服，倒是跟許致的襯衣西褲格外搭配。

兩人站在一起低語，活脫脫的一對璧人，根本沒人能插的進去。

鹿喬原本想上去跟許致打招呼，但現在雙腿像是灌了鉛似的，一點挪不動，一步臺階都上不了。

而且那個女生她認識，就是上次要跟她公平競爭的女生——高二七班班花孫悠悠。

不僅漂亮，學習還好。

小姑娘明眸皓齒，在許致低頭看著手卡跟她講話時，一雙眼一直盯著他，眼裏的愛慕幾乎要溢出來。

鹿喬身子有些僵，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松開，續了點勇氣，準備上前。

然而她擡眼的瞬間，見許致不知在跟孫悠悠說什麽，居然輕輕笑了一下。

鹿喬不是沒看過許致笑，但是她有時候覺得很奇怪，好像許致對她有種莫名的抗拒，或者刻意的冷漠。

他對別人，溫和很多。

但鹿喬不確定，是不是僅對孫悠悠這麽溫和。

鹿喬現在站在臺階下，而兩人光鮮亮麗站在臺階上，她需要仰望他們。

不知道是不是擡眼太久，她眼眶有些酸，眼睫不受控制地顫了顫，隨即垂下眼，轉身往會場外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也不知道要去幹什麽，總之不想留在這裏。

會場很亂，她的腦子也很亂，無頭蒼蠅似的，就憑著一股氣往外走。

不只是誰的吉他箱子放在了地上，鹿喬被絆了一下，踉蹌幾步，感覺自己更加狼狽。

她最後，幾乎是提著裙子小跑出去的。

室內暖氣很足，但外面是零下的溫度。她腦子混亂極了，根本忘了羽絨服的事，只穿了件單薄的齊胸襦裙，幾乎是出門的瞬間，就被冷風打透了，骨縫都在哆嗦。

她被凍得瞬間頓住腳步，但還是不想回去。

“鹿喬？”躲在綜合樓外花壇裏抽煙的周景看見了她，“你跑出來做什麽？”

鹿喬腦子裏還有些懵，看著臺階下的周景，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天氣太冷了，她凍得眼眶和鼻頭都發紅，嘴唇也在哆嗦著。

周景立刻把沒抽完的半截煙摁在花壇裏，然後三步並兩步跑上臺階。

“我操，怎麽不凍死你啊？你是不是有病啊？你看看你穿的什麽玩意兒，袖子都是透明的，這他媽零下三度啊，你就這麽沖出來了？”他一邊罵著一邊脫下自己的羽絨服給鹿喬穿上，“走，先進去。”

衣服上還留著他的體溫，身體瞬間就暖和了起來。

鹿喬眼眶紅紅的看他，“你先進去，我想在這裏待會兒。”

周景看出來鹿喬有些不對勁，他沈默了片刻，又沒正經地笑了起來，“怎麽著，鹿喬也有怕的時候？緊張了？”

鹿喬垂下眼，扯著唇角，勉強笑了一下，“嗯，有點緊張。”

“行吧，那我陪你會兒吧。”

天氣確實很冷，周景只能雙手抄兜裏，在原地小幅度輪換跺腳取暖。

他動靜很小，不想引起鹿喬的註意。

兩人站在臺階上，靜默的看著遠方。

室內，後臺。

許致視野裏一角裙擺閃過，擡起眼來，看見一道嬌小熟悉的背影朝著門口跑去。

太久太久沒有看見她穿襦裙的模樣，過去和現在重合，許致恍如隔世，一時有些怔楞，就那麽看著她跑了出去。

旁邊的孫悠悠註意到他突然擡頭不說話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看見會場出口處一片衣角劃過。

應該是個女生，但不知道是誰。

“許致，”孫悠悠立刻拉回他的註意力，“我又想到一句臺詞，你說加在這裏會不會……”

她話都還沒說完，許致已經往樓下跑了。

“許致！”孫悠悠尖聲叫他，“馬上要報下一個節目了。”

“你頂一下吧。”

許致丟下一句，人就往外跑了。

孫悠悠咬著牙，死死捏著話筒，猶豫了片刻，還是跟了過去。

鹿喬跟周景就站在門外的臺階上，孫悠悠即便站在許致身後，也一眼就看見了兩人的身影。

她看了看門外站著的兩人，又看了看鐵青著臉的許致，然後笑了笑，“鹿喬還挺浪漫的，冬月確實很漂亮。”

門外兩人站在臺階上看著遠方，而操場對面，正是一輪冷沁沁的月。

孫悠悠一直看著門口的人，眼裏帶著笑意，假裝沒有註意許致，但她已經能感受到許致身上的低氣壓了，讓她有些緊張的不敢說話。

但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鹿喬又漂亮又懂浪漫，怪不得那麽多男生喜歡她，這是你們班的周景吧？”她說著，仰起頭，一派天真的看著許致，“他們倆會不會偷偷在交往？看這樣子，挺般配的。”

許致在看見兩人的瞬間，情緒就已經有些失控了。孫悠悠一直在邊上說，他腦子裏卻是一片混亂，像是有成千上萬的聲音在不斷對他喊——

“結束吧！結束吧，許致，結束這一切吧。”

“滾！”他沖著孫悠悠吼了出來，“不想死，你就滾！”

孫悠悠嚇得一哆嗦，話筒都掉在地上了。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很危險，但她一直覺得許致溫和斯文，即便生氣，也會很好約束自己，給雙方體面。

可他現在，完全像一頭暴怒的野獸，撕下偽裝，展現所有瘋狂。

而且這件事，他即便生氣，也是沖著鹿喬，怎麽能沖著她？

“許、許致……”她哆哆嗦嗦叫著他，大眼一眨，滾下一顆眼淚。

而許致看都沒看她，帶著騰騰的怒氣朝兩人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是貓妖，鹿喬本能就察覺到了危險的出現。

她下意識側身用手臂擋了一下周景，然後看向了危險的來源處。

許致站在兩人身後，面對著月光。

冷沁沁的月關照在他臉上，有一種讓人膽顫的陰沈感。他跟往常完全不一樣，氣勢很強，目光都充滿了攻擊性，好像下一秒就要撲過來，置人於死地。

鹿喬本能的就哆嗦了一下，但也上前一步，將周景徹底護在了身後，“許致，你要做什麽？”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流連，最後落在了鹿喬臉上，然後冷笑了一聲，歪歪頭，緩聲道：“我要結束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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