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你要哄我睡覺 他會主動縱容我所有的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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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喬跌坐在地上, 手指緊緊摳進泥土中,呼吸都像是停住,一瞬不瞬看著眼前的場景。

詭異的灰霧和幹枯的手都消失不見, 周圍又恢覆成了一片靜謐的竹海。

而那道倏忽而至的白色身影又倏忽的消失, 鹿喬只來得及看清他的一個背影。

清瘦挺拔。

但從剛才的那句話, 她就能猜到,這道白色身影應該就是天淵之主。

鹿喬坐在地上,雙手往後撐著, 望向不遠處的懸崖,劇烈喘息。

“鹿喬!鹿喬!”

宋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鹿喬回過神,撐著還有些發軟的雙腿, 匆忙站起來,隨意拍打了一下身上的泥土。

前面有強光束,是宋哲打開了手機電筒, 正往這邊走。

走到不遠處,應該是看見了鹿喬,他停下了腳步,有些遲疑的用電筒光晃過鹿喬的臉, 似乎在確定對面的人是不是鹿喬。

“我操, 你幹什麽了?怎麽臟成這樣了?”宋哲走上前,一臉的嫌棄,但又關心道,“一個人瞎跑什麽,摔了吧?以後跟好你哥哥我,知道不?”

鹿喬木然地看著他,好半天, 點點頭,吶吶道:“你剛才看見什麽了?”

宋哲神奇有些古怪,“我應該看見什麽?”

鹿喬趕緊搖頭,“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你到底怎麽回事啊?”

“沒什麽,就是摔了一跤。”

宋哲還有些狐疑,鹿喬已經岔開了話題。

鹿家夫婦和宋家夫婦已經回來了,正在客棧院子裏等著。見到鹿喬,四人立刻圍了上來。

“喬喬,你這是怎麽弄的?”蔣芝拉住她的手,焦急的邊問邊幫她清理衣服上的臟汙。

“媽,沒事的。”鹿喬輕輕摁住她的手,露出一個安慰性的笑容,“竹林裏有青苔,天黑了,我沒看見,滑了一跤。”

幾個長輩還在關切的詢問,蔣芝道:“好了,你先回房間洗個澡,早點休息。我們明早就回市區了。”

鹿喬的情緒還沒徹底平覆,沒多說什麽,上樓回了房間。

浴缸裏的水逐漸上升,浴室裏蒸騰起淡白的霧氣。鹿喬泡在浴缸裏,濕潤的暖意包裹著她,身體的寒意被一點點驅散,思緒也逐漸平靜。

山裏的夜晚寧靜的有些嚇人,鹿喬裹在被子裏,怎麽都控制不住胡思亂想。

她回憶起竹林裏驚鴻一瞥的那道背影,總覺得格外熟悉。

甚至有一種不合理的聯想,似乎許致的背影也是那麽清瘦挺拔。

在死寂的夜裏,猝不及防的想到許致,鹿喬的心跳莫名像是漏了一拍,手也不由自主地摸到枕頭下,觸到了手機冰冷的外殼。

她的指尖放上去又收回來,猶豫了很久,終於把手機從枕頭下摸了出來。

黑暗的室內亮起一塊光斑,鹿喬打開微信,手指卻懸在屏幕上頓住了。

這麽久了,她居然沒有許致的聯系方式。

微信、企鵝、手機號統統沒有。

鹿喬都有些驚訝於自己的不走心,同時也更加遲疑。

她從班級微信群裏找到了許致的微信,點開後,卻遲遲沒有發送好友申請。

在漫長的等待中,手機自動黑屏,小小的房間再次被黑暗籠罩。

鹿喬有些洩氣似的重重吐口氣,手機放到了一邊,人也軟綿綿的窩在了被子裏。

手機忽的亮了一下,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不知為什麽,鹿喬的心臟隨著一緊縮。她立刻拿過手機,點開了微信,是一條好友申請——

【我是許致】

只有四個字,跟他人一樣,寡言又冷感。

鹿喬盯著這四個字,似乎能看見許致板著臉打字的模樣。鹿喬心頭那團濕重又粘稠的陰霾好像瞬間就被他板著臉,嚴肅又正經的模樣取代了。

她不自覺的勾了勾唇,等笑完,才後知後覺的察覺自己古怪的心情和莫名的笑意。

大約是黑暗讓人變得感性,鹿喬懶得再去多想多分析自己這些奇怪的情緒,她由著自己的性子,將手機抱在胸前,歡快地在床上滾了兩圈。

她折騰完,躺在床上搓了搓臉,收斂一下表情再清清嗓子,然後一臉嚴肅的點了同意。

鹿喬懷著一種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等著許致的消息,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忐忑逐漸平穩,期待也逐漸消散,就連手機也黑了屏,都還沒等到許致的消息。

鹿喬:……

她又等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自己主動打招呼——

【加我幹什麽?】

嗯?好像太兇了吧,刪掉,重來。

【加了人,怎麽又不說話?】

好像有點疏離,刪掉,重來。

【你找我有事?】

不行不行,是不是太官方?重來重來!

【許同學,你是不是突然想我啦~】

鹿喬窒息,這是什麽奇奇怪怪輕佻語氣?許致肯定會覺得她是個不正經的人!她正經著呢。

……

鹿喬簡直頭都大了,這輩子沒這麽認真考慮過別人的看法和感受。

她惱火的刪掉編輯好的一條消息,幹脆牙一咬眼一閉,慷慨赴死般摁了視頻邀請。

鈴聲響起,在靜室裏顯得格外突兀。片刻過去,視頻沒有被接通,黑夜拉長了每一秒,漫長的等待讓鹿喬煎熬的像是在等待宣判。

就在她受不了煎熬,幾乎要掛斷視頻時,視頻卻驟然接通了。

手機屏幕一亮,許致那張冷清的臉就出現在了視野裏。

他剛才應該是去洗澡了,脖子上還掛著毛巾,頭發濕漉漉的,仍在滴水。脖子和鎖骨附近能隱隱看到水珠的光澤。他終於換下了校服,穿著件寬松的衛衣,看起來柔軟又溫暖。

大概是在等著鹿喬說話,他漆黑的眼認真盯著鏡頭,眸子水洗過般發亮。

很奇怪,他明明有最清冷的性子,卻在這一瞥間,莫名有著最炙熱的目光。

鹿喬仰躺在床上,舉著手機,在黑暗中肆無忌憚的看著屏幕裏的人,一時有點楞神。

許致等了等,沒聽見對面的聲音,他抿抿唇,舉起毛巾邊擦頭發,邊淡聲道:“你那邊好黑。”

“啊,等一下……”

鹿喬反應過來,擡手就去摸床頭處的夜燈,可當指尖觸及夜燈開關時,卻猛地頓住了。

她收回手,急急忙忙爬坐起來,然後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被她弄的皺巴巴的睡裙,接著用手指梳了梳亂糟糟的長發。

可能是剛才頭發還沒全幹,她就上床壓著睡覺了,現在頭發被壓得翹出來一塊,怎麽都壓不下去。

鹿喬慌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鹿喬?”

許致的聲音又從手機裏傳來。

鹿喬已經光著腳下了床,匆匆忙忙道:“你等會兒,電燈開關在走廊,我去開燈。”

她說著,已經光著腳飛快地跑到了洗漱間,找到了帶著兔耳朵的洗臉發箍戴上。她還對著鏡子照了照,挺可愛 ,這才光著腳跑回床上。

她的所有行動都在黑暗中完成,但許致卻看得清清楚楚。

看她慌忙的跑來跑去,看她調整發箍,拽了拽兔耳朵。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唇瓣,看來是自己想多了,她一點也不像嚇著的樣子。

他有些失笑,開始後悔自己剛才怕她嚇到,腦子一熱就發送了好友申請的舉動。

屏幕忽的一亮,那邊開了燈,小姑娘故意板著的臉出現在屏幕裏。

想到剛才她慌慌張張的模樣,許致一時有些語塞。

“你給我發視頻做什麽?”他垂下眼,淡聲問到。

“我就是想……”鹿喬答到一半,立刻頓住,反應了過來,“明明是你先加我好友的!”

鹿喬心裏暗自感嘆,這人真是要不得,時時刻刻都想反客為主。

那邊沒有回答,鹿喬乘勝追擊。

“許同學,你為什麽突然加我好友啊?”她對著他笑,一幅小人得志的模樣。

許致板著臉沒說話,低頭在手機上操作了片刻。

鹿喬的手機隨即響了一下,出現了一條微信轉賬信息,金額是兩千。

她楞了楞,隱隱約約反應過來什麽。

那邊,許致已經開始解釋:“我只是想把錢還給你,就是上次你轉給姜煊陽的那些,我不需要。”

一瞬間,鹿喬覺得心頭有些發堵,許致總在她熱情十足的時候澆一盆冷水。

鹿喬癟了癟嘴,剛才在竹林中的遭遇,後勁好像現在才出現,剛才面對父母長輩時都沒有出現的委屈,現在一股腦湧了出來。

“許致……”

許致見她神情不對,本能就開始緊張,“啊。”

鹿喬委屈巴巴看著他,“我剛才摔了一跤……”她邊說著邊舉起胳膊,給許致看她小臂處的擦傷,“看見了嗎?還有背上也有……”

許致盯著她胳膊處的傷痕,神情有些糾結,過了好半天,嘗試道:“抱、抱歉?”

鹿喬:……

“你會不會哄人啊?”鹿喬瞪著他,委屈的心情倒是一掃而光。

許致認真想了想,回答:“不會。”

“……我摔了,本來就很難過,你還要把錢還給我,你是不是故意氣我?”

鹿喬越說越生氣,小嘴叭叭的指責著許致。

雖然許致不是很明白,鹿喬遇到的事跟他還錢之間有什麽關聯,但他還是一聲不吭的,乖乖聽她數落。

鹿喬數落了一頓,終於擡起頭來看著他,認真要求道:“所以都是你害的,你要哄我。”

許致:“……”

他實在沒理清楚這其中的關聯,可看見鹿喬委屈巴巴的模樣,拒絕的話就卡在了喉嚨裏。

他自我糾結了半天,最後板著一張臉,悶悶“嗯”了一聲。

鹿喬終於笑了起來,盯著視頻那邊的人,乖巧等著。

結果等了好半天,等了個寂寞。

兩人隔著屏幕大眼瞪小眼,誰也沒說話。

鹿喬皺起眉,催促:“你哄啊……不許說什麽頭發好香這種鬼話。”

許致:……那我還能說什麽?

“快點,不哄不睡覺。”

許致:……

少年冷著一張臉,苦惱了好半天,終於伸手從書桌處拿了什麽東西過來,遞到鏡頭前,“吃小魚幹可以嗎?”

就這?就這???

鹿喬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看他,過了片刻,認真道:“我不愛吃小魚幹,換一個。”

許致看著她期待的模樣,糾結了好久,艱難開口,“睡吧……”他又支吾了一會兒,聲音硬邦邦補充,“乖。”

鹿喬看他一副慷慨就義的神情,實在沒忍住,自己哈哈笑了起來。

許致耳根有些熱,惱怒道:“鹿喬!”

“啊,”鹿喬笑彎了眼看他,“還要哄一次?”

許致有點忍無可忍,抿抿唇,道:“別笑了。”

鹿喬捂著嘴,裝出一副努力控制的模樣,但雙眼卻月牙般彎著,“我也不想啊,但是你太可愛了。”

鹿喬話音剛落,就聽見手機“咚”一聲響,視頻被氣急敗壞的某人掛斷了。

鹿喬抱著手機,笑的更加開心。

從環島山回來,已經是假期的最後一天了。一中的規定,假期結束前的最後一天要返校上晚自習。

剛中午,鹿喬就開始收拾東西,並且還洗了澡洗了頭發。

蔣芝有些詫異地問她:“洗澡幹什麽?放學回來再洗啊。”

鹿喬居然有點心虛,她沒敢看蔣芝,小聲解釋:“坐了半天車,身上都是汽車的味道,有些難受,洗個澡舒服點。”

蔣芝應了一聲,也沒再說什麽,轉過頭跟鹿建平一起繼續看電視。電視裏正播放著美食節目,兩人邊看邊聊,蔣芝一時有些感嘆。

“老鹿,我們好久沒去過老街那邊了……”

鹿喬原本準備上樓了,但“老街”兩個字瞬間抓住了她的耳朵,她停下腳步,支起耳朵,註意聽兩人說話。

“嗯,搬到新開區之後,就沒去過了吧?偶爾去,也是談業務,跟以前在那兒生活可不一樣了。”

“說起來不知道江水街那家炒栗子還在不在,以前我們總愛買上一包,一起吃。”

兩人回憶起發家之前的事,又是辛酸又是甜蜜。

“我開車過去看看,給你買點回來?”

蔣芝大概不好意思了,在鹿建平胳膊上打了一下,“多大歲數了,還做這種事。”

鹿建平呵呵的樂,老一輩的感情總是這麽含蓄。

“媽,要不我去給你買吧!”

正準備上樓的鹿喬跑到了沙發處,趴在椅背上沖兩人說話。

蔣芝更加不好意思,揮揮手要趕她走,“小孩子湊什麽熱鬧,回屋去。”

鹿喬嘻嘻的笑,沖蔣芝擠擠眼,“我去買去啊,給你跟我爸創造一個二人世界啊。”

“嘖,你這孩子!”

蔣芝拿起個沙發靠枕,作勢要打她。

鹿喬卻一溜煙的跑遠了。

鹿喬覺得自己大概率是中了邪了,一聽到老街,就好像有某種莫名的吸引力,誘惑著她往那裏去。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為了一包栗子,完全不值得。

但為了其他的原因,格外值得。

鹿喬坐在走走停停的公交車上,看著窗外時快時慢的景色,隱約察覺到自己心中有某種隱秘又難以捉摸的東西正要破土而出。

在模模糊糊探知到這種情緒後,她前幾天的糾結好像一掃而光。

到了老城區,鹿喬找到了江水街,一條生活氣息很重的老街,街頭巷尾各種小攤販在叫賣。

難得的,那家開了二十年的糖炒栗子店居然還在。

鹿喬的心情忍不住有些雀躍,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很美好很順遂。

想起蔣芝的話“一包栗子,我們倆一起吃”,她特意就買了一包。但她沒有回江畔綠墅,而是七彎八拐的找到了那家藏在巷子深處的修車鋪。

已經是深秋,氣溫有些低,這片人煙稀少,顯得十分冷清。

鹿喬抱著油紙包著的栗子,手心和懷裏都是暖呼呼的,鼻息間也全是栗子香甜的氣味。

就像她現在的心情,溫暖又泛著點清甜。

修車鋪沒開門,鹿喬抱著栗子,繞到了後巷。

她上次來就觀察過了,修車鋪的人說許致住在樓上,而修車鋪只有一層,後面的一棟小樓房才有兩層。許致應該是住在後院的那棟兩層樓的房子裏,而這種院子,一般都會有後門。

鹿喬繞到了後巷,遠遠就看見了院子的後門。

她抱著栗子,已經有些控制不住小跑了起來,然而還沒到院門處,就看見臺階上走下來一個人。

她的腳步驟然頓住,定睛看著不遠處的女生,一時不知怎麽反應更合適。

女生對著門內,不知在跟誰說話,很快,她退了出來,轉身往巷外走。

兩人就這麽不期然打了個照面。

正是那天罰站時,要跟她公平競爭的女生。

鹿喬正糾結,她是該繼續前進還是要轉身退回去,逐漸走近的女生卻率先開口了。

“啊,你來晚了。”她笑瞇瞇看著她,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緩慢道,“許致要午休了。”

鹿喬抿了抿唇,說不出話,手指下意識緊扣。紙袋被摳破,剛出鍋的栗子狠狠燙了指尖一下,鹿喬連忙抽回手指,也回過了神。

女生像是占據了什麽優勢地位,甚至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勢,“鹿喬,你知不知道許致這種男生會喜歡什麽樣的女生?他性格內斂不愛表達,所以需要一個體貼的姑娘,才能細心照顧到他的情緒……”

女生頓了頓,有些嘲諷的沖她笑,“而你,剛好不是這樣的人。就連來之前打個電話約個時間這種照顧別人情緒的小事都不會做,就這麽冒冒失失跑來,你覺得你受待見麽?”

鹿喬不是個在意別人看法的人,但女生的一字一句卻像刀似的往心口挑。

她咬咬牙,將心裏的火氣壓下去,也沖她笑了笑,“你說得對,如果要追許致,估計得用你那種舔狗的辦法才行。畢竟你要無微不至的討好他呀。但你是不是忘了還有一種情況啊……”鹿喬也頓了頓,笑得更甜,“那就是許致可能也想要去討好別人。所以我不用小心翼翼照顧他所有的情緒,而他會主動縱容我所有的脾氣。”

女生瞪大了眼看她,難以置信道:“鹿喬,你可真敢說,怎麽這麽不要臉?”

鹿喬莞爾,“這叫自信。”

女生冷哼了一聲,“我覺得你這是有病。咱們就等著看看,看他會不會縱容你這些爛脾氣。”

女生說完,甩手離去。

腳步聲逐漸遠離,直至消失,整個巷子恢覆了死一般的寧靜。

鹿喬抱著栗子,獨自立在巷口,入目是雕零的樹葉和青灰色石板,全都是淒冷的模樣。

剛才那股火一般的沖動好像瞬間被澆滅。

她孤零零站在那裏,左右看了看,最後望著後院的門出神。

包栗子的紙袋破了個洞,一顆栗子滾了出來,啪嗒掉落在地。

鹿喬回過神,蹲下去想撿栗子,誰知袋口沒封緊,一傾身,栗子劈裏啪啦全掉了出來,散了滿地,滾得四處都是。

亂成了一團。

鹿喬有些惱火地把紙袋扔在了地上,然後轉身離開,只留下巷子裏的滿地糖炒栗子。

進入深秋,天黑得很早,晚自習還沒開始,天就已經黑透。

鹿喬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視線落在前面空蕩蕩的位置處。

學習委員啪一下開了燈,教室裏瞬間亮堂起來,鹿喬被強光刺激得瞇了瞇眼,然後更清晰的看見前面空著的位置。

只有兩分鐘就上課了,許致卻沒有來。

“餵,喬喬,你怎麽了?”

“沒怎麽。”

鹿喬垂下眼皮,收回了視線。

“還說沒怎麽,你看看自己失魂落魄的樣子,活像被狐貍精勾了魂似的。”

鹿喬撇撇嘴,低聲自言自語:“他肯定就是狐貍精。”

“誰啊?”孟佳佳八卦極了,趕緊湊耳朵過去聽。

鹿喬下意識道:“許致!”

“啊?”孟佳佳驚愕地睜大眼,“他怎麽著你了?勾引你啊?”

鹿喬:……

“沒有……我、我是說……他怎麽沒來上學啊……”鹿喬心虛解釋,有點結結巴巴。

“哦,我聽學委說許致今天請假,好像有點不舒服。”

鹿喬猛地坐直了身子,“你說什麽?”

孟佳佳有些懵逼地抓抓後腦勺,“不是,人家許致請假,你激動什麽?”

鹿喬沒回答,騰一下站了起來。

孟佳佳被她的動靜嚇一跳,仰著頭看她,“你幹什麽?”

“一會兒你幫我請個假,我有點事。”鹿喬邊說著已經開始動作迅速的穿外套,接著收拾書包了。

她得趁著老師來之前跑掉。

孟佳佳怔怔地看她一會兒,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鹿喬最近有些不對了。

“喬喬,你最近有點不對勁啊。”

鹿喬收拾書包的動作頓了頓,但沒停,繼續裝東西。

“你是不是對許致有點想法?”

這個問題,鹿喬自己都沒想清楚,更加不能回答孟佳佳。而且攻略的事,難道還能跟孟佳佳解釋一番?

她沒理人,收拾好書包,往肩上一搭,轉身就往後門走,卻被孟佳佳一把抓住了。

“我天,仙女喬啊,你不會在追許致吧?”

鹿喬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她看著孟佳佳震詫的模樣,張了張嘴想解釋一下,但又發現無從解釋,而且預備鈴已經響起,時間緊迫也不容解釋。

她遲疑了片刻,最終有些急躁道:“你就當我追他吧。”

孟佳佳驚得說不出話來,當初誰說對男人沒興趣的?這才多久,就自打臉了?小仙女也抵不住男□□惑啊!眨眼就背叛我們殺殿?!

鹿喬沒容她在這裏八卦浪費時間,趁她楞神,已經從後門跑出去了。

她一路小跑過去,透涼的夜風吹在臉上,讓她整個人都是清醒而冷靜的。

她穿過夜色籠罩的校道、操場、校門,一路向著引力處跑去。

似乎那裏有股莫名的引力,無形中一直吸引著她過去。

鹿喬在夜色中奔跑,忍不住在心裏問自己——

是心甘情願想要去找許致嗎?

“是!”

她忍不住喊出聲,同時又傻笑了起來。

她現在急切的想讓許致知道,她的喜悅和受到的來自他身上的巨大吸引。

少女的腳步不停,奔向一處未知又讓人期待的所在。

一個多小時後,鹿喬站在了那棟灰色小樓前,下午時的滿地栗子已經不見了。

小巷裏又變得靜謐而古樸。

鹿喬下了公交是一路小跑過來的,此時喘息還有些不勻,她站在後門處,沒急著敲門,而是擡頭望著二樓有些破舊的窗口,同時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

她有些無法形容自己現在心情,像是站在刀尖上,卻又意外的甜蜜。

她一路上仔細回憶過,許致似乎不曾對她以前的作為做出過什麽回應。

但她也覺得,他也沒有表現出反感,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鹿喬記得很久以前,在網上看到過一種說法:女生可以追男生,但一定要矜持,要暗示他,引誘他來表白,不能自己主動表白,會掉了價。

但她毫不在意掉不掉價,她就是迫切的想讓他知道自己的心情,也許是一種難言的喜悅在引誘她這樣做,也可能是為自己曾經不走心的打擾找到了答案,她的良心終於可以安定,所以她必須這麽做。

鹿喬整理好衣服和頭發,望著二樓的小窗戶深吸了口氣。然後她雙手拍了拍臉,暗暗給自己打氣,接著掏出手機準備給許致打電話。

電話還沒打,她就已經能想象到許致從那個小窗探出頭的場景了。

幽靜古樸的老街和幹凈好看的少年。

鹿喬光想想,就有些心跳加快,手指也下意識更緊的握住了手機。

鈴聲驟然響起,小巷的幽靜被打破。

鹿喬驚了一下,像是手機會燙人一般,手指哆嗦了一下。她垂眼看向屏幕,看見上面兩個大字——宋二。

滿懷的期待被驟然打斷,她有些不耐煩,擡手掛斷了電話。

然而宋二格外執著,剛掛斷,緊接著又打了過來。很快,他又發來微信語音過來——

“我操,鹿喬,救命啊!求求了,趕緊接電話啊!”

他聲音聽起來很急切,不像是鬧著玩兒。

鹿喬遲疑了一下,最終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端,宋哲語速很快的說著什麽,鹿喬越聽眉頭皺的越緊。

宋哲在環島山關了兩天,真的憋壞了,回了市區,就開始報覆性撒野,滿世界去瘋。

剛才喝多了,跟人起了沖突,他喝了點酒,沒輕沒重,一瓶子砸下去,對方腦袋差點開了瓢。

“宋二,你多大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輕重?”

“喬喬,你別急,不嚴重。他們現在就是想訛我!”

鹿喬怒其不爭,冷瞥了墻角一眼,“那就報警。”

“別啊,祖宗。我動了手,哪能報警啊。對方只要一萬,就能私了……求求你了,幫我墊著點,過一段時間就還你。”

“宋二,你是不是腦子不清楚了?這是錢不錢的問題嗎?”

“祖宗,咱們先別說誰的問題了,把這事兒先了了,我這輩子都感謝你。”

宋哲回一中後,打架鬧事不斷,宋父氣得不行,上星期斷了他的卡,零花錢也卡得很緊了,一周扣扣巴巴就給一千。宋哲大手大腳花習慣了,一分攢不下,現在殺了他他都拿不出一萬塊來。

他也不敢報警,進了局子裏肯定要通知家長,他估計會被老爺子打斷腿。一萬對他來說,不算錢,被訛了也無所謂,但這事堅決不能被老爺子知道。

他也是實在走投無路了,才想到找鹿喬。鹿喬別的沒有,錢肯定是有的,先把這事兒私了了,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喬喬,你就幫我一把,就沖我以前替你打架的份,你借我一萬,成麽?我他媽實在沒轍了,這邊嚷嚷著要報警了……”

鹿喬經不起他在那邊又求又嚷的,最後看了一眼二樓的小窗戶,咬牙道:“地址給我,我馬上過去。”

鹿建平和蔣芝都特別忙,平常不能陪伴她,為了彌補,就大量給錢。

大概是從小錦衣玉食,鹿喬對金錢的欲望倒是沒那麽高,父母給的錢基本很少用。他們給了銀、行、卡,她就直接扔抽屜裏鎖起來,也沒有綁定手機,所以微信裏只有點零錢,不夠轉給宋哲。

從老街出來,她打車回了一趟江畔綠墅,拿了卡,又打車趕往暗光酒吧。

宋哲從小到大的德行都沒變,專愛往這種人群裏紮堆,然後臭嘚瑟臭顯擺。

鹿喬看著酒吧招牌浮誇又炫目的彩燈,又看看周圍來往笑鬧的人群,忽然之間特別想念那個幽靜的小巷,與這裏形成鮮明對比的老巷子。

青灰色的石板、青灰色的建築和天空。

少年好看的臉出現在那裏,目光淡淡的看著你,有種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潔凈冷感。

鹿喬深吸口氣,一頭紮進酒吧裏,只想趕緊解決這裏的事好趕回老巷。

進了酒吧,正是營業高峰期,燥熱的氛圍差點頂她一跟頭,喧囂的音樂聲震天響,鼓動的她耳膜嗡嗡跟著顫,一陣陣發疼。

鹿喬腳步沒停,轉身往樓上走。

宋哲他們在三樓,鹿喬按著他給的地址,很快找到了包間位置。

包間門虛掩著,裏面傳來音樂聲,在唱信樂團的《死了都要愛》,聲嘶力竭的,有些瘆人。

鹿喬沖過去推開門,宋哲倒也沒被他們怎麽著,全須全尾的仍坐在沙發上,正吃果盤。

鹿喬推門進來的一瞬間,動靜過大,倒是嚇得他一哆嗦,手裏捏著的一顆櫻桃啪嘰掉地上了。

“哎呦,祖奶奶,你可來了……”宋哲看見她,簡直像看見了再生父母,狗腿地站起來去迎接她,攤開雙手要給她一個愛的抱抱。

鹿喬心裏裝著事兒,不耐煩地將他推開,“他們沒打死你啊?”

宋哲不高興地嘖了一聲,“打架,他們還真幹不過爺爺我。”說完,囂張的氣焰低了一點,壓低聲音跟鹿喬抱怨,“我要不是怕報警驚動老爺子,能被他們在這兒拿捏住了?”

“閉嘴,沒工夫在這兒聽你吹牛。”鹿喬說完,掏出卡拍在宋哲手裏,“密碼我生日,沒事我走了。”

宋哲握著卡,差點熱淚盈眶,準備了一堆感恩戴德的彩虹屁,還沒來得及說,眼前人影一晃,居然有人擋在了兩人中間。

鹿喬準備離開,手腕卻一下被握住。她不耐煩的仰頭,卻看見一張有些熟悉的臉。

她怔了怔,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是誰。

“鹿喬,好久不見啊。”

男生說著,勾著唇笑了笑,痞氣橫生。

鹿喬恍然,“孟野?”

“這麽久沒見,我以為你都要忘了我呢,挺感動,你居然還記得我。”

鹿喬沒理他油腔滑調的搭訕,低眼看著他的手,“松開。”

“嘶——”孟野不滿地吸口氣,“你怎麽還是對我這麽不客氣?”

“我都對你這麽不客氣了,你怎麽還不明白我是想讓你離遠點?”

“鹿喬,我真不明白了,你看不上我哪兒啊?我哪兒配不上你了?”

鹿喬冷笑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邊的宋哲先急了。

“孟野,你他媽的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對著姑娘動手動腳?”

宋哲說著,就要動手。

孟野側側頭,看著他笑,“往這兒打,誰動手,誰進局子。我不怕,反正我是常客,我們家也沒人管我,隨意陪你玩兒。”

“你他媽真賤!”宋哲狠狠罵他一句,倒是一時也不敢輕易動手。

鹿喬著急回去,也不想跟他糾纏,拽了拽手腕,沒掙脫,沒好氣道:“孟野,你就說你到底想怎麽樣吧。”

孟野揚揚眉,下巴擡起示意宋哲,“這是?是你男人?”

“你管不著。”

“行吧,你男人打了我哥們,得負責吧?要不咱們就報警?”

宋哲越來越不爽,火氣快憋不住了,“別娘們兒似的磨磨唧唧,錢給你拿來了,你就說想怎麽著吧。”

孟野沒理他,一直垂眼盯著鹿喬,“這樣吧,錢我也不要了,你跟我喝杯酒,這事兒就翻片兒。”

他說著,一手仍握著鹿喬,一手揮了揮。立刻有人給他端了兩杯酒過來,一杯放在他手裏,一杯遞到了鹿喬面前。

“妹子,陪野哥喝一杯,這事兒就過了。野哥對你多好啊!”

有人開始起哄。

鹿喬死死盯著他,半天沒有動作。

倒是一邊的宋哲急了,眼看要揮拳。

“宋二!”鹿喬叫了他一聲,“別動。”

她說完,端起一邊的酒杯,在半空中稍微停了停,隨即毫不猶豫的一杯酒全潑孟野臉上了。

兩人離得近,一杯酒紮紮實實全糊他臉上了,滴滴答答往下流淌著,模樣格外狼狽。

“報警,”鹿喬喊了一聲,“現在,立刻!”

“喬喬……”宋哲有些急。

“沒事,宋老爺子怪下來,我替你扛。咱們就報警!”

孟野臉上的酒還在往下滴,卻忽地笑了起來,同時也松開了鹿喬。

“有種,不愧是我看上的姑娘。”

“神經病!”鹿喬罵了一句,頭也不會的走了,也沒再管宋哲。

於此同時,老街樓房內,二樓窗戶處,從鹿喬離開起,許致就一直站站在窗邊,看著空蕩蕩的門庭出神。

屋裏沒有開燈,暗淡的月光照進來,籠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越發陰沈清冷。

他的手自然地搭在窗邊的桌沿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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