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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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突然變得如常無它。

在家裏無瀾地過完剩下的假期,九月回校報到,新的課程,新的書,新的教授,不變的輔導員和依然如豬一般的熊京林。

偶爾也能在研究生部的教學樓附近遇到依然高高瘦瘦的溫默,他見到我,竟像見到一個可以欺負的小妹一樣微露輕喜,我則一臉鄙夷地故意繞過他,背影驕傲獨立。有時他會拉住我的書包,請我吃飯。我一臉不願意地被他拖走,他倒臉皮增厚不斷強調,“林尋有囑托我在學校的時候多照顧你。”聽得我直翻白眼心想你根本就是為了掌握林尋姐的消息不擇手段!

林尋姐開始在蕪城中心的出版社正式上班,因為實習期間能力出色,上司特意讓她負責下一系列新書的提案,她一如既往活潑踴躍,忙得不可開交,有時也會跟我打很長的電話調節心情,順便跟我聊一聊關於新書的想法,我則盡己所能幫著她一起想方案,末了共同念叨下已遠在異國的茶靡居然還沒有寫回第一封郵件,然後一起嘆息一聲。

我們都想念她。我明白。

金融系的課程依然有條不紊地上著,只是在課上我已開始抽出時間陪著京林一起發呆,那些折磨人腦細胞的專業詞匯有興趣的撿些聽聽,實在聽不懂也就作罷,完全不像以前在課上瘋狂記筆記生怕錯漏一點老師講的內容的我。京林還驚恐地對我說沐米你是不是有什麽想不開準備隨時撒手人寰了,我白她一眼繼續在空白的紙頁上塗一小截好看的花紋。

或許吧。我慢慢地變了,以前覺得千鈞重的學業,專註,上進,都在不知不覺中變淡,變輕。

許多以為了不得的事情也漸漸地覺得其實沒有那麽重要。

在和茶靡她們相遇相識的日子裏,有一種不能被輕易動搖的自我,無聲地向我內心深處一絲一縷地滲透。

活著。如果都只是為了不斷滿足他人的期待,那該是多麽沈重與負擔。

我理所當然如此正確地活了二十年,回首一看,才發現自己的青春都是明晃晃的空白。媽媽的噓寒問暖,爸爸的諄諄教誨,我扛著它們咬牙撐了那麽久的時光,最後發現這或許是我一直想要掙脫而不得的束縛。

我開始想好好看看自己,聽聽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如流水一般自然無拘地生活,不再為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持續消耗自身。

我正式成為了《時笙》的撰稿與文編,和林尋姐在文學院的師弟師妹一起繼續為她所創下的夢想添磚加瓦。一開始他們都很詫異我一個金融系的學生居然跑到文學院的金牌刊物團隊去插上一腳,但發表了一些文章和做了幾次專題策劃以後,他們開始選擇遺忘我不搭調的身份,自然而熱切地與我一起討論新的選題。這些變化,都讓我內心豐實。

如果周末無事,我也會暫時撇開睡懶覺的京林一早到美術教室幫忙,空的時候自己支起畫架在後面瞎塗。負責的阿木老師人很親切,我幫著他一起收拾畫具,清掃地面,照顧來學畫的孩子,即使我已表示不願要薪水,他仍然支付我適額的工資,在畫室裏留晚了還會叫上我和其他老師一起吃飯。他談到茶靡,說她天賦異稟,但畫裏的東西沈念太重,這樣容易一直沈浸,不易解脫。他年長我們一些,不擅修整,給人感覺卻沈澱幹凈。我相信茶靡願意一直留在美術教室教畫,一定是內心對這個人有認可與接納。我們聊起她,內心有溫存,仿佛可如此交談到天明。

這對以前的我來說不可想象。

進入十月的時候我寫了第一封郵件給茶靡。

問她是否安好,與異國的孩子們相處如何,有沒有曬黑。又說起林尋姐和溫默的近況,我最近給《時笙》做的策劃,在美術教室畫的畫,阿木老師喝醉了的樣子很可愛之類。

說我們都想念她。希望她早日回來。

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能看到,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回覆。

但我這樣寫下這些給她,便覺得她離我其實很近很近,近得像是她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十月快逾中旬的時候我在宿舍接到肖懷予的電話。

他上學期末的時候有跟我發短信說他假期要去北京參加夏令營,我當時一心沈浸在要送走茶靡的失落裏,只淡淡地回覆了一個“好”字。接下來的幾個月我要麽精神恍惚,要麽忙著做一些事情,倒是差點把他這個大活人給忘得一幹二凈。

“餵。”出門走到不遠的陽臺上,接通之前楞是又定定憨了三秒。

“……怎麽,這麽久不見對我就這麽冷淡。”能想象他在那邊挑眉的樣子。

“你說誰冷淡,是哪個沒有良心的以前一年才打兩次電話!”這是□□裸的控訴。

“……我不是忙嗎。”哼,真是沒有說服力的開脫。

接下來的聊天又是你來我往天馬行空,明明很久沒見,一開始說話卻又會聊到沒邊。真是奇怪的朋友。

“所以你現在算是在一本正經地不務正業?”

“可能吧,不過感覺不賴。”這是實話。

“好吧,真想見見你那位特立獨行的畫家小姐,被你不停地念叨,就算在國外耳朵也該燙了。”討厭的肖懷予!

“誰要給你見了,茶靡又不是一般人,才不要給你這種只知道做實驗的科學怪人見。”控訴的同時竟有一絲嗔怪的味道。

“哦……原來我才是一般人。”裝失落,故意的吧。

“是啊,你就是街邊的路人丁沒錯。”輕描淡寫才不上當。

“……你厲害。”還不是乖乖地繳械投降。

好不容易掛了電話發現手機上顯示通話時長一小時四十分,不禁自己碎碎念剛剛我都說什麽呢和一科學怪人能聊這麽久我是不是也不太正常啊,然後又一臉恍惚地回去。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自有軌道,逐步推進。雖然在做著一些以前會覺得出格的事,但也不過是聽從了內心選擇,試圖選擇一條不自欺的道路。何況,這路上,有京林,肖懷予,林尋,溫默,還有你,茶靡。

我從來不是一個樂觀的人,但我現在有你們,沒有理由不繼續勇敢地走下去。

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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