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你可曾聽過,在這個世界上,深情即是一樁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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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你愈久,愈覺得你是我人生行路中一處清喜的水澤。

小七。我愈是揣摩這些令人欣喜的字句,愈覺得應該把它們送給你。

你也曾說,我們這一生,會遇到多少人,緣分皆朝生暮死弱如露水。唯獨與你,像是一條生生不息的河流。

自那以後,每每讀到這樣的句子便想落淚。

在這些簡單洗練的字句裏,我所能體味到的深情,宛如在某個海風習習的清晨兀自想起某個值得掛念的人,內心湧起的潮濕與暖意,讓人只在頃刻間,便想要越過千山萬水,只為輕輕致上一束馨香如荷的問候。

小七。你才是如此令人歡喜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每一次想起小七,都會覺得自己像個要擠眉弄眼才能勉強故作深情的拙劣詩人。想要在每一個吞咽哀傷的黃昏,把對於生命的千般流轉與無盡忍愛,都付與一段令人情動不已而在寧謐靜美的世界裏深邃流淌的對白。

就像一直以來,小七試著以這樣決絕悲愴的姿態,來艱辛背負的不悔承諾一樣。

讀小七的文字以後,常常會在寧默一片的黑暗裏安靜地發呆。偶爾會想起故事裏那些散發著幹凈青草味道般青郁莞爾的戀情來。想起曾經在顯得如此涼薄的生命裏出現過的像七號桌球這樣幹凈溫暖的禮物。想起遠方有三色堇泫然開遍的憂傷西域。這些,都是關於小七的,如此單純透明的記憶。

小七啊。

七堇年吶。你都不認識的麽?

用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

額,好像……是沒有聽說過呀。

怎麽會這樣。

怎麽可以這樣呢?

你知不知道……

如果這個時候肖懷予在我身邊一定又會很沒好氣地把我拎到一邊,狠狠地瞪著我一副你接下來是不是又要說小七的文字是一種心靈的信仰沒有讀過她的書簡直是一種對生命的褻瀆之類的嫌惡表情。然後扭過頭去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說那個誰誰你不用理她這個家夥一提到七堇年就跟一腦袋進水的小怨婦似的。

肖——懷——予!

沐——小——米!!

……

拜托。

你想跟我比誰更大嗓門難道不是死路一條麽。

……

很久以後我都還記得,那時的他一臉輕蔑瀟灑地拍拍灰轉身走掉的樣子,讓我險些當場背過氣去。

而那時的我忘了告訴你,肖懷予。

就算是這樣的沐小米,也依然是快樂的。

如果,可以有你一直在身邊的話。

你會相信的麽。

一定不會相信吧。

熱愛勞動中規中矩一心想做社會主義好青年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行為才會顯得比較脫線的大笨蛋肖懷予,一定又是一副很欠打的表情假裝很認真地對我說,沐小米你是不是發燒把腦袋燒糊塗了,小米都快煮成漿糊了。

是這樣沒錯吧。

而你也不會知道,在那些清冷得讓人自憐的微涼深夜,我是怎樣將一直盤桓心中無法隱去的痛楚與所能感到的蒼涼一一陳列,再去反覆掂量你我之間這份不可思議的深情。

知道麽。

以前就算是很不開心的時候,依然想起你來便會微笑。

我甚至曾以為,你就像是我如此平淡無奇的生命裏唯一的光亮,是大片大片日漸枯死的黑暗裏唯一得以出現的傳奇。

我承認我一直都只是一個孤單的孩子。所以原諒我,關於生命的意義我一直都沒有辦法找到更多。

在那些單薄得並不能夠知曉天高地厚的日子裏,我就曾以如此決絕的姿態鄙薄過自己年歲尚淺的生命。分明還是鮮嫩幼弱的年紀,卻願意那麽篤定地,去相信那些所謂在世界的角落裏肆意滋生的黑暗與毀滅的力量。

曾經試著用足夠從容冰冷的姿態呆呆凝望遠方落淚便以為就是這個世界上莫大的絕望。而這樣的眼神,對於一個還應該抱著漂亮的芭比做做白馬王子美夢的小女孩來說,是不是太過意味深長。

記得有人曾用清澈的眼神認真地看著我說,沐米,知道麽,有時候你看起來如此恬淡美好,但我卻覺得,你好像一直都不太快樂。

我想,即使是很多年以後,我都不會忘記那樣清澈的眼神,看起來如此從容靜好,卻可以明晃晃得直入人心。就好像世界裏一直安靜存在著落寞無息的荒蕪街頭,因為終年不散的陰濕而散發著死亡詭譎的氣息,有一天卻突然被人狠狠撕裂而滲進久違的陽光來。

你知道哪裏,會被隱隱刺痛。

不快樂的小孩,現在聽起來該會顯得多麽平常無趣,似乎煩惱和不幸已經繁盛到足以遍布整個星球,有時候你走在那些為了生活而在街頭嬉笑怒罵的人們中間,看著他們有的目光渙散,有的眉頭緊皺,哀慟之情溢於言表,便明白一直覺得孤單的你拼命想要訴說的不快樂,在這個每一秒都有微茫的希望在死去的世界,該會有多麽的蒼白與可笑。

你看,原來我一直都是這樣喜歡自尋煩惱把傷感當作自己存活在這世上唯一方式的人。

只不過是難過的時候一個人疼痛難忍,自覺內心磅礴豐富生命微湧感動時卻無人分享。便覺得人生蒼涼寂寥也許並沒有所謂溫暖而讓人有所執念的意義。

這樣的我,在這個世界上那麽多因無法把握自己的命運而覺得不自由的人中間,是不是也顯得太過太過於普通。

可是我的生命中還有你。

肖懷予。

我常常也會以為這是冥冥之中的奇跡。你是否也曾體會,為何一直跌跌撞撞才能勉強前行那麽輕易便覺人生無望的自己,只是聽到一個人的消息便會莫名地覺得開心,想起他來便會微笑。

你知道我一直都只是是一個惶惑得不知該往哪裏走的人,不喜喧鬧並與光相悖。然而在這個世界上,卻還有一個人可以是那一束纖塵不染的光芒,他只是站在那裏,溫暖便會從他的身上緩緩蔓延開來,爾後你看著每一份潮濕的空氣都被點亮,也並不會因為對前路莫名的恐懼而擔心在大片大片的光亮裏無處躲藏。

這樣,我才發現自己,原來也可以如此篤定地擁有繼續前行的勇氣。

肖懷予。我今天走路不小心踩到釘子了。

……

誒,你想讓我說你什麽好呢,是正常一點提醒你別忘了去打破傷風,還是建議你先去傻人街傻人店買彩票呢。沐小米你能不能不讓我每次都這麽為難啊,真是頭痛……

懷予哥哥……

……

我發現你越來越像個小孩了!說吧,這次是把公車坐反了還是又一個人亂逛把自己給逛丟了?

……

這樣的短信似乎總能在不經意間就悄無聲息地淹沒我小容量的收件箱,我常常看著看著就突兀地笑出聲來,感覺有一天把斷斷續續的它們一一連接起來,就可以當做是編了個粗劣的手機小說志也許還能拿去賣錢試試也說不定。

題目就叫做,大笨蛋肖懷予與沐小米二三事。

不過也許會被人誤以為是笑話錦集……

我記得那時只是一直安靜地把自己淹沒在一本厚厚的《小時代》裏並不理會我看起來有些不可理喻的自言自語的京林,這個時候卻突然擡起頭來,一副撞見幽靈般驚愕的表情對我說,沐小米,你,讓我受到了驚嚇。

我被京林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弄得發楞,然後瞥見她懷裏已經被揉捏地烏七八糟的《小時代》,突然明白過來。

我把手裏的抱枕扔過去,熊京林,你這幾天《小時代》看多了吧,學什麽唐宛如。

切。

京林這時卻突然像個重出江湖的師太一樣刷刷地把我丟過去的小熊抱枕穩穩接住,瀟灑的表情如氣吞山河不容有失。有那麽一瞬間我又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心想京林這孩子雖然名字奇怪了一點看起來也不太正常有時候倒還是蠻可愛的。

不過說真的,沐米。

不知道什麽時候京林把我最喜歡的小熊抱枕拿去墊在屁股下面雙腿勉強地盤起來坐在凳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做起了瑜伽,絲毫沒有發現一旁已經怒火中燒的我。

有時候我是那麽的不懂你。好像你悲傷起來心中有一個王國,快樂起來是另一個王國,旁人只能駐足只能讚嘆,想要伸手觸摸卻會發現那樣的世界似乎太過盛大而讓人無法走近。

但我還是喜歡那個快樂的你。至少這樣的你,讓我感覺是真實的,可以靠近的。

這時京林微微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神安然而清澈。

我只是突然微感驚訝地察覺到某種熟悉。

而此刻的我,也一如多年以前那樣,呆楞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哎呀,沐小米,你的小笨熊真的好舒服哦,晚上可不可以借我抱抱?

我從往事中回過神來,看見京林正瞇著眼睛正開心地把我心愛的抱枕親昵地揉捏成讓人癲狂的形狀,頓時覺得胸中有一口氣提不上來般的虛弱。

熊京林!你想死麽。

我狠狠地把抱枕搶過來裝作很重的樣子砸向京林的頭,跟你說過了,不許叫它小笨熊。還有,以後它沒有答應不準你碰它!

這時的京林像根蔫了的小黃瓜,因為剛剛混沌的場面淺淺束起來的長發看起來有些淩亂,楚楚可憐的樣子整個像是一被人欺負的小媳婦。

那些人是不是神經都搭錯了,沐小米你究竟哪一點溫柔了,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麽“安靜地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執念於淺淺悲傷的溫柔女子”這麽喜歡用糾結的恐怖表情對別人一直吼你是不是想死啊!我看大家都被你散發小女人憂郁的俗爛文章騙了,你應該給他們看那個什麽肖懷予與沐小米二三事,嗯,一定會顛倒眾生的。

我習慣性地用只為京林發明創造的被她描摹為“充滿威懾和死亡訊息的腐爛眼神”狠狠地瞪過去,然後輕蔑地挑挑眉毛說,俗爛?

然後我滿意地看著京林像是突然被噎著了一樣默默地轉過身去汗涔涔地繼續翻她那本已經面目全非的《小時代》,背影落寞地像是被劃上了三條黑線。

我忍住笑,卻又忽然莫名地覺得惆悵起來。

這樣才算是行為正常肢體健全的熊京林吧。又或者,京林在不正常的時候才可以勉強算作是正常的?

可是,剛剛她那麽認真地看著我跟我說的話,對於樂此不疲地到處亂用成語高中作文據說從來沒有上過四十分的京林,究竟算是正常還是不正常呢。

想不太明白呢。

京林,就像你說的,也許是因為我心中藏匿的某個世界過於盛大而讓人無法走近。然而你看過更真實的我,知道那個遠遠看起來安靜淡然會寫出茉莉花一般味道清冽文字的所謂溫柔女子,其實只不過是一個心懷種種無奈的破碎殘像,落寞無比,卻又清晰萬分。

你看過我因為夏日高大的梧桐溫柔漏過的美好光影而突然開心地拉著你一路奔跑,看過我因為喜歡路邊攤的小肉串吃得太撐硬是在那裏多坐了兩個小時才勉強可以站起來走路的狼狽樣子,看過我厚臉皮地半夜爬起來給肖懷予打電話只是為了發發小脾氣,就算很小心但依然很不幸被我吵醒的你那時第一次驚詫地睜大了眼睛對我說沐米這樣小孩子甜膩的語氣還真是不像你吶,自那以後我們便很自然也很張皇地彼此變得十分親密。

而你也知道我常常會一個人靜靜地躲在角落裏翻一些以前看過的書,習慣長時間不說一句話好似有意在沒有溫度的喧鬧中用沈默逐漸消磨自己的存在,也知道閑下來的日子我總會挑出大片大片的空白來安心地發呆,眼神變得深深淺淺讓人看不穿也望不透,也知道,只是在某個冬日冰涼的黑夜裏驀地發現遇上了這一年盛大的初雪便可以感動地在原地望著天空安靜地流淚就這麽一直站到學校的路燈熄滅。

你看,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自己,就連我自己也沒有辦法可以想得明白呢。

只是京林,這麽多年,我越是行走越得以發現,這個世界上每天有那麽多人可以相遇相識,你和她們一起上課,一起早起搶占前排的座位,熱鬧的日子一起開心地聚餐,或者是開始見面時還客氣地打招呼再後來就只是淺淺地微笑最後可以彼此心照不宣視而不見又心安理得地變成互不相幹的陌路人,其實一直以來有那麽多人在伴你前行,甚至你擡起頭來就可以看見她們在一旁說說笑笑嬉笑打鬧的親密樣子,但你走在她們中間,竟還是會覺得自己是孤單一人。

原來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真正深深地走入你的內心,哪怕是彼此朝夕相處,執手以待。

所以京林,我一直都覺得能夠遇見你和肖懷予,也許能夠算得上是我今生的幸運與莫大福祉。

因為你們,都可以輕易識破我並非只是安於憂傷靜好的女子,爾後便會怱容打開我心中隱匿的另一整個豐富磅礴的世界。

那裏面,有一個更想讓自己以如此方式被世人記住的沐小米。

你可以了解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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