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蘇文被掐的一張臉已經赤紅起來，就像是被煮透了大蝦。

但即便是如此，他卻還是惡狠狠的看著蘇若雲，又癲狂的笑道，“蘇……若雲，你……不是要給他看……這下子多好，省錢！”

‘噗哧’！

聽到這一聲響，蘇若雲不禁微楞，就連掐著蘇文脖子的手，也不由得松了一松。

因為她發現，此時，正有一段掛紅的刀尖，帶著粘膩的聲響，從蘇文的胸腔之中，奮力的凸出來。

是那個山賊頭子。

“哼。”

見蘇若雲冷冷的看著自己，他便也恨恨的盯著蘇文，冷聲道，“娘的，老子說了，不沾人命！”

語氣之中，似乎也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咣當’。

蘇文圓睜著眼睛倒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螻蟻一般的人生，竟然這時候結束。

而且，還是結束在他才抱了不久的大腿上。

哼，竟然就這麽死了。

“師父，師父！”

正在蘇若雲微微恍惚之際，她只覺得被人猛地拉了一把，便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等在回神的時候，就發現，那夥山賊都已經跑的無影無蹤了。

空蕩蕩的山路上，就只剩下他們車馬一行。

就好像，那些山賊都只是幻覺，根本就沒有出現過一樣。

“月和？”

蘇若雲呆呆的看著陳月和，又問道，“你看見春生了嗎？”

頓時，陳月和不禁一楞，神色有些為難，“這……”

老鴰山的高度，實際上並不算是非常高，可縱然這裏離著下山路很近，卻也相當於五六層樓的高度。

再加上，山巖崎嶇不平，就這麽一路掉下去，就算是磕，也能把人磕成個血葫蘆，而趙春生腦子又不似常人，肯定也不知道抱頭防護什麽的。

所以，對於他來說，這情況真的算是兇險萬分。

於是總而言之，趙春生這一次，能有個全屍，就是天大的福分。

“雲兒，雲兒！”

金彩蓮慌的就將她擁進懷裏，又輕拍著她的背哄道，“雲兒，春生他……”

話沒說完，蘇若雲卻是從她的懷中掙脫，朝著一旁走去。

在蘇若雲走去的方向，還有劉氏和蘇子恒。

因為被繩子串著跑不疊，再加上蘇文的死，使得他們這時候，也早已形同木偶一般無神。

又或者說，因為蘇文的所作所為，使得他們對蘇文的死，無動於衷，甚至是麻木。

見狀，陳掌櫃不禁喊道，“雲兒，你別沖動啊！”

說著，便要去拉住她。

但卻是被陳月和給攔住了。

陳月和對著他搖搖頭，神情滿是悲痛，“師爺，害死師夫，他們都是幫兇！”

而此時，蘇若雲也已經走到了二人面前，一把就提起了劉氏瘦的幾乎皮包骨的身子，冷冷的看著她說道，“我當初腦子被驢踢了，才會放你們一馬。”

劉氏瑟縮著身子，驚恐的看著她，嘴唇不住的哆嗦著，卻並說不出話來。

或許，長期生活在蘇文的陰影之下，她心中的奴性早就將一切都泯滅和壓制，加之，以往對於蘇若雲的傷害，使得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於是，到了這種時候，她唯一還會的，就只剩下驚恐。

甚至，就連求饒都不會。

‘砰’！

蘇若雲幾乎眼睛都不眨的，便抓著劉氏，將她的腦袋狠狠撞在巖壁上。

頓時，鮮血如註，而劉氏本來就蠟黃的臉，也隨之蒼白起來。

“雲兒，可不能！”

陳掌櫃嚇得一哆嗦，卻又根本就不敢上前去阻止，而金彩蓮便氣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顧及這個，雲兒受了多大的委屈你不明白？”

“可……可是……”

可是，殺人也是要償命的啊！

陳掌櫃心中焦急，卻是已經語無倫次。

今天這事情給予他的沖擊，簡直比金滿堂招了賊還要刺激。

“師父。”

此時，劉氏早已經昏迷過去，陳月和快步跑到了她身邊，一把就拉住了蘇若雲，還要繼續摁著劉氏的頭往墻上撞的手，又說道，“師父，我來吧。”

師父是個好女子，不該讓雙手沾染血腥。

但他，就不一樣了。

說著，便將蘇若雲緊攥著劉氏手指掰開，寬厚手掌大力收並，隨即，便聽得‘哢吧’一聲脆響，昏迷的劉氏，便也就垂下了腦袋。

這可悲又可氣的一生，終於被了結在一樁如此荒唐的事情之上。

而看著被扔在地上，軟塌塌的劉氏，蘇若雲卻是連一眼都懶得再多看。

此時，她正在看蘇子恒。

接連看到父母親被殺害，今年似乎已經有十四五歲的蘇子恒，竟然就只是靜靜的看著，一聲不吭。

“你不恨？”

蘇若雲低頭看著他，而蘇子恒蹲坐在地上，便擡起頭來仰視著她。

四目相對。

蘇若雲在他的眼睛之中，看不到任何一絲的生氣，有的只是麻木和冷淡。

“師父，你不能再心軟了！”

陳月和的聲音響起在耳畔，蘇若雲有些費力的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笑，“是啊，都是我的錯。”

要不是她那時候心軟，怎麽會有今天這樣子的事情？

可對一個小孩子下手，無論如何，她還是不敢。

如果，她是那個真正的蘇若雲，或許恨極之後，也就不管不顧了。

但她不是。

可是，自己在被打的時候，蘇子恒在做什麽呢？

好像也是這樣子，似乎是習以為常的看著。

呵，真是諷刺。

“喀喀喀……”

思緒被喚回來，蘇若雲發現，自己仍舊低著頭，可蘇子恒卻早已經不在地上了。

此時的他，正被陳月和掐住了脖子。

因為缺氧的緣故，他的臉上也紅白交加的，一雙細弱的腿在半空中胡亂蹬著，但這一切，都無濟於事。

什麽都救不了他。

而就算是有什麽能夠救得了他，但誰又來拯救她蘇若雲？

還有，山下生死不知的趙春生？

“月和，這還是個孩子啊。”

陳掌櫃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蘇若雲卻不禁譏笑道，“年齡小，犯了錯誤就應該被原諒？”

看著自己的親姐姐被親生父親毒打，而他只管自己靜靜的看著，還啃著田邊采來的小野果。

這就是蘇子恒。

或許，任他長大之後，便也會是另一個蘇文。

所以不如，就在今日，為他自己曾經的冷漠和袖手旁觀，付出代價吧。

“這……”

陳掌櫃又再一次語塞，金彩蓮便不禁急道，“你別說話了！”

而蘇若雲只是一如既往的笑著。

看來，老好人也有老好人的不好呢。

“月和，麻煩你。”

蘇若雲閉了閉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便繼續走到車前，對著已經嚇癱了的車夫柱子說道，“回去，雇人來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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