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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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希進入研究所是沒有通知言榮的,但終究紙包不住火,言榮多次派人想把言希弄回去,但都被言希拒絕了。

最後一次,是言榮親自來到了鐵籠外邊,他沒有進去,兩個人隔著鐵籠互相看著彼此。

言榮看著眼前猶如乞丐一樣的言希,生氣的大聲質問:“你這是做什麽!!還不快給我出來!!”

鐵籠中的其他人無論外面聲音怎麽吵都聽不到,這就要歸功於言榮,他這個人做事就是全套。

他早就在今天的午飯上下了迷藥,就是為了今晚的見面。

言希冷笑了一聲:“我做什麽,需要跟你報備嗎?”

那時候的他才十八歲,正值年少青春,可是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不同於一般少年的狠厲。

言榮雖然很生氣,但終究還是沒忍心罵他“言希,你聽話,來舅舅這裏,這裏太臟了,這些人都是馬上要死的,你乖一點好不好!”

你乖一點好不好……

言希冷笑了一聲“要怎麽的乖才算乖?”

聽到言希這樣問,言榮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錯了話,他連忙開口去撫平言希的情緒,那時候的言榮真的很配得上舅舅這兩個字

“舅舅錯了,是舅舅不好,但是一碼歸一碼 !你今天必須出來,必須跟我走!”

言希聽到這個道歉,原先要爆發的情緒被撫平了下來,語氣也比之前溫和了些“舅舅,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你別管了。”

言榮還想再次開口,就聽到雜草叢響的聲音他警惕的瞇起了眼睛。

這種現象就只能是人動才能發出的響聲,而且聲音是從隔壁籠子傳來的,可以排除言希。

中午的飯裏面有迷藥,按道理來說不會有人醒的,可是現在既然出現了這種聲音,想必是有人沒吃午飯。

言榮向身邊人使了一個眼色,只見那個人一腳踏進鐵籠,然後用手中的棍棒往沈睡的人身上打,過了一小會,傳來了一身沈悶的隱忍。

等那個人再從那間籠子裏面出來時,手上拎著一個嬌弱的小姑娘。

言希看到小櫻桃整個人臉色都變了,他撲在鐵籠邊,對著言榮喊“舅舅,別動她,她是我朋友!”

要是言希不說最後一句,言榮還有可能放過小櫻桃,可偏偏言希說了,那麽言榮更加不可能放過小櫻桃了。

“朋友?言希,你知道你這句話的後果是什麽嗎?”

言希滿眼焦急的看著小櫻桃,小櫻桃雙眼含淚的看著言希,滿眼的不可置信“哥……”

小櫻桃比他們三個人都小,那個時候才十三歲。因此常常叫言希和蘇澤“哥”,叫林念恩為姐。

言希聽著那聲哥,心裏更加愧疚起來“舅舅,別動她,她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不會壞我們的事的……”

言希不知道的是,言榮日後對自己越來越疏遠,很大的原因就是這一句話。

“言希,你好好想想吧!這個人,我會幫你處理幹凈的!”

話落,便帶著小櫻桃離開了。

言希瞬間就爆炸了:“舅舅!!舅舅!!”

…………

林念恩聽到這裏,才明白為什麽在小櫻桃死前那幾天 ,言希從未來看過小櫻桃,而小櫻桃又為何想方設法的讓自己遠離言希。

她擡眼看著言希,只覺得喉嚨幹的要命,說不出什麽話來。

她應該說什麽,她又不是小櫻桃……

言榮突然大笑起來,他捏住言希的下巴,眼睛充滿了紅血絲:“再告訴舅舅,你把你的父母怎麽了……”

林念恩看到言希拳頭慢慢握緊,整個人身體也開始抖動 ,那不是抗拒,那是害怕。

言希害怕林念恩知道他的過去,他害怕林念恩知道他有多殘忍……

言榮見言希一直不說話,也沒逼他,而是看著林念恩道:“讓我來告訴你,他對自己的親生父母……”

“我不想聽。”林念恩冷聲打斷了他。

聽到這四個字的言希身體顫抖的更厲害了。

她不想聽……

她也覺得自己是那麽的殘忍……

她開始討厭自己了……

言榮沒打算放過林念恩,他坐到椅子上,開口闡述起來。

十七歲那年,言希再一次回到了那間困住自己童年的地下室。

只不過這方式有些許不一樣。

那天下著小雨,整座小城都被烏雲所覆蓋。

一輛黑色的大眾停在了一所房子面前,坐在副駕駛的人走到後面打開了車門,只見一位穿著白色大褂的少年緩緩從車上下來。

那時的言希是寸頭,他脖頸上的皮膚暴露在外,可以看的一些還沒有消除的疤痕。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為之,這些疤痕明明可以遮住,但卻無一不暴露在外。

他的手上帶著白色手套,遮住眼眸的是一副黑金眼鏡,眉目間充滿了戾氣,彎唇輕輕勾起,一道清冷的笑聲傳了出來。

起步往房子走去的同時,有五六個黑衣人靜靜的跟在他後面。

從外面看了這房子確確實實是富麗堂皇,但一腳踏進去,目光看了一圈四周,就只有一個簡單的沙發,其他的什麽都沒有,好像這是一間失修多年的古宅一般。

言希輕車熟路的打開了地下室的門,如他所料,他走進去就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那間地下室很昏暗,空氣中充滿了黴味和濃重的試劑味。一旦走進那間地下室,別說打鬥,連人都看不清。

言希並沒有直接走進地下室,而是就站在距離入口一兩步的位置,他就那麽安靜的站著,目光死死的盯著那兩道背影。

和記憶裏不一樣的是,那兩道背影沒有那麽的挺立,比原先少了一些精神。那個高一點的頭發都白了,而站在旁邊的那個女人可以看出她的精神不是特別好。

可那又怎麽樣?

他們好不好,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這是他們自找的!!

啪!!!

言希一手按在開關上,周圍的燈開了,整間地下室在燈光的照耀下,暴露它最真實的模樣。

也是這一刻,言希才看清地下室的全貌。

這哪是什麽地下室啊!!這簡直就是監獄啊!!

腳下踩的是水泥地板,有些角落因為潮濕的原因已經長了青苔,周圍的墻壁發黴了,黑一塊青一塊的。

一個巨大的實驗臺正在運作著,如果林念恩在這裏,可以發現這個實驗臺和五年前的那個實驗臺一模一樣。

站在實驗臺的那兩個人在燈光打開那一刻後退了幾步,十分不適應。

兩人轉身一看,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男人慢步走來,身後還跟著一些黑衣人,

他們楞了一會,隨後男人嚴聲呵斥“你是什麽人!!”

一道清冷的笑聲回答了這個問題,男人只覺得渾身冷意,他把手中的試劑小心放置好,然後從腰間掏出一把槍,對準了言希。

“停下!再往前一步,我就讓你今天出不了這個門!!”

言希果然停住了腳,男人松了一口氣。

原先這所房子的周圍是布滿了人的,一般人很難進入,但是面前的這個男人不僅僅進來了,還找到了地下室,並且毫發無損的帶著人來的。

可想而知,門外原先在埋伏的人早就被眼前這個男人幹掉了,實力那麽雄厚,他不得不防備。

就在男人以為松了一口氣時,言希又起步走了過來,他頓時火冒三丈,來不及搬動扳機,言希就快速的把他踢到在地。

然後那幾個黑衣人瞬間圍了上來,將男人和女人通通拿下。

男人:“你要幹什麽!你放開我!”

女人一直安靜的站在身邊,眼神直直的看著言希,好像在確認什麽一樣。

言希沒有理他,他徑直走到實驗臺面前,拿起了男人剛才小心翼翼放下的試劑,仔細查看起來。

男人一看到這個動作,情緒頓時激動起來,他開始掙紮著,語氣也帶上了一些乞求“別別別,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你別碰那個東西,你別……”

聞言,言希眉目稍稍擡起,眼神也染上了一絲白霧,嘴唇不羈一笑“是嗎?”

話落,手松開,試劑與地面接觸,瞬間化為殘渣。

“啊啊啊啊啊啊!!!!你到底是什麽人!!你最好別落到我手裏!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男人看到那瓶試劑碎了,不在維持那一副忌憚和乞求,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脖子到臉都紅透了。

言希看到他氣急敗壞的模樣,心中好像有什麽東西被填滿一樣,產生了巨大的快感,他目光看向身旁的那一個棍棒,拿起了就往實驗臺上砸。

頃刻間,實驗臺化為烏有,所有試劑都被破壞了,就連旁邊櫃子裏面的試劑也不能幸免。

玻璃破碎的聲音伴隨著男人撕扯的聲音響徹整個地下室。

言希並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反倒那個男人的聲音越崩潰,他心中越不滿!!

憑什麽!!憑什麽!!

自己可是他的親生兒子,為什麽在他眼裏自己的生命就一文不值!而這些鬼東西他看到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

他不懂,他也不想懂!!

漸漸的,他的眼眶紅了起來。

言希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這一刻他心中不是覆仇,而是嫉妒和失望。

他嫉妒這個試劑能被自己的父母所重視 ,在他逃出去那幾年,他每一天都做噩夢,他夢到自己的父母拿著刀追著要砍自己。

可是等醒來後,他還是會想念自己的父母。他從前很少被父親抱過,一般都是母親抱的。那個時候他什麽都不知道,只感覺到母親的懷抱好溫暖,好舒服……

可是後來他知道了一切後,再次被母親擁入懷抱時,只感受到冰冰涼涼的寒意。

誰不渴望父愛和母愛呢?

在孤兒院那些年,他每一天都在想,為什麽父母不愛自己!為什麽父母不愛自己!

他那個時候也只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孩,他也和其他小孩一樣希望有父親的嚴厲教導,和母親的溫柔維護……

他怎麽會不渴望呢……

即便是現在,即便是十年後,即便是再一次回到這個地下室,言希也希望他們能多愛自己一點點,只是一點點……

在來之前,言希也渴望過父母還記得自己,並且在自己失蹤後就派人四處尋找,他希望父母熱烈又激動的擁住他,然後說“爸爸錯了,媽媽錯了,當年是一個誤會……”

他希望幼時被強行註射試劑是父母不得已而為之,他希望父母告訴他,那是他身體不同於一般人,所以每天要靠註射試劑來救治……

只要他們說了這些,只要他們展露出一點點對言希的愛和關心,言希就能全部都拋棄,他可以什麽都不計較,他可以放下往事重新回到父母身邊……

他渴望愛……

他想要愛……

可是一次次傷害他的……

都是他所渴望給他愛的人……

他惱怒,他失望!他開始變得冷漠無情,不被任何事情所牽動情緒……

可是…這不是他的本性……

在他的內心深處有那麽一片凈土,是幼時自己生病的時候,母親紅著眼眶把自己圈進懷裏,父親著急的請各種明醫來給自己醫治,無數的居民都送了禮物來……

那個時候他就決定“要做一個好人,和父母一樣救濟世人的好人!”

他不知道那個情景是演的還是真情實感,可是無論如何,那顆善良的種子就是在那個時候被種下的。

現在回頭看看那句“和父母一樣濟世救人的好人”

是多麽的可笑!

多麽的可笑!!!!

“言希…………”

一直沒有說話的女人突然開口了,這麽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一直怒吼的男人禁了聲。

言希背對著他們,拳頭慢慢握緊,轉過身來時臉上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

“被你發現了?”

他承認了,他承認他是言希,是那個被他們當做實驗品的言希,是那個拼死往外逃差點餓死街頭的言希……

男人楞了一下,而後目光是一種極其覆雜的情緒……

言希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語氣越發冰冷“怎麽樣?見到我你們是不是很驚訝?是不是不知道為什麽我還能活下來?”

女人眉頭緊鎖,她的語氣還是那麽的驕傲“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我們是你的父母啊……”

哈哈哈哈哈……

言希聽到這話笑的前胸貼後背,他一邊笑一邊回答“父母?從前不跟我提父母,現在跟我提父母?我親愛的媽媽,你怎麽那麽可愛啊。”

女人剛想說話就被男人打斷“逆子!!無論我們對你做什麽,你都不應該這樣對我們!!你的生命是我們給的,我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直到現在,直到現在!!

他們兩個都跪在自己面前了,他們還是不知悔悟!他們還是覺得自己做的理所應當!!

憑什麽!!憑什麽!!

“生命?你看我這個樣子像是感激你給我生命嗎?!!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我到底是哪裏做的不夠好,你們要那樣對我!!你說啊,我是哪裏做的不好!!”

言希情緒被激發了。

兩人語塞。

他們能說什麽?

難道說“你很好,但我們就是要把你當實驗品”

“怎麽?說不出來了??”言希表情越發狠厲“也是,你們能有什麽苦衷啊!你們只不過是真的沒有心罷了!!”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最終那個女人開口:“落到你手裏,隨你處置。”

……言希快要瘋了

他們還是不認錯!!他們還是不認錯!!

明明自己給了他們那麽多次認錯的機會!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他們就是不肯道歉,不肯認錯……

他只是想要聽到自己的親生父母的道歉……

為什麽這麽困難……

好……好……很好…………

自己給過機會了,既然他們還是執迷不悟,那就別怪自己無情了……

…………

言榮說到這裏,整個人的笑容的特別的張揚,他看著言希道:“我的好侄兒,論心狠,舅舅還是不如你啊……”

言希早就沒掙紮了,他很安靜沒有大吵也沒有大鬧……

言榮沒在管言希,而是看著對面的林念恩說:

“你知道他最後把他的父母怎麽了嗎?我來告訴你,他把他父親的腳筋和手筋都挑了,然後用小刀每一天割一點他的皮膚,耳膜被人為破壞,指甲蓋一層層的翻過來……”

言榮越說越興奮。

“最後在他父親奄奄一息的時候,他又讓醫生把人救過來,然後反覆折磨反覆摧殘。哦,還有他母親,我那個好妹妹的下場也好不到那裏去,瞳孔被挖了不說,手臂被刀剜的不成樣子,都可以看到裏面的骨頭……”

“可笑的是,我的那位妹妹在死之前還對言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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