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雙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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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屋子裏看不到一絲光亮,周圍嘶喊的聲音不絕入耳,空氣中彌漫著血腥的味道。

鞭子重重的抽在女人身上,只見那女人全身是血,身上早就皮開肉綻了,但她始終死咬著嘴唇,目光兇狠的盯著前方坐在椅子上喝茶的男人。

鞭子再次落下,這一次抽到了她臉上,幾乎是瞬間的事情,液體從她臉上流了下來。

“說!!說話!!”

她沒有開口…

應該說,她根本就不害怕,她不信他們能把自己弄死,她再等,等那個人來救自己。

傷口上的疼痛蔓延了全身,她還是死死的咬著嘴唇。

江肆擡眸看了洛傾一眼,動作一頓,將茶杯放到桌子上而後猛然站了起來。

他搶過那人手上的鞭子,用力往女人身上抽去,而後上去捏住女人的下巴,眼神漸漸暗淡,裏面是看不見的暗湧和兇狠。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這句話“你應該慶幸是我來審你。”

這時的洛傾根本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她滿心都是那個男人的臉,她滿腦子都是忠誠

“你就算殺了我,我都不會告訴你半個字。”

江肆神色逐漸瘋狂起來。

入行這麽多年,他從來沒遇到過一個如她這般強硬的女人,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忍下來的,目前為止,連喊都沒喊一聲。

叮鈴鈴~

江肆口袋中的手機響了,一開始他沒打算理,但後來那個人一直打電話給他,一直打,最終他十分不耐煩的放開了洛傾。

打開手機剛想罵人時,在看到來電顯示那一刻,他楞了一下,而後將手中的鞭子丟給那個人,自己轉身離開了。

“姑娘,奉勸一句,最好早點說出來,等下去可沒什麽好果子。”

話落他就走了出去。

幾乎是在走出房子按下接通鍵那一刻,原先陰氣十足的眼神變得清澈溫柔,他特意清了清嗓子,聽起來有種說不出的舒適。

“怎麽了嗎?”

…………

典梵周圍,一個帶著紅色半邊面具的人拉著一個穿著白色配著些許淡黃色衣服的男人,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一個想離開,一個想留住。

沒有人想要打起來,氣氛竟有點和諧。

“你知道的,我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紅火冷漠的抓住面前男人的衣袖,聲音雖然冷淡,但聽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的溫柔。

男人眼眸垂了垂,後甩開了紅火拉著自己的手“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不似紅火那般冷淡中帶著溫柔,他的聲音簡直就如同寒冷夜裏的冰錐一般,又冷又刺,有一種蔑視的感覺,讓人聽了極度不舒服。

“你不知道?君亦是你的老大,他現在失蹤了,你跟我說你不知道?”

紅火情緒不由激動起來。

男人聽到這話,眼神中有一絲光亮閃過,但很快就消失了,就如同不認識君亦一般,臉上始終是那副“關我什麽事”的表情。

“赤血,你是不是覺得無論遇到什麽樣的危險,他都能全身而退?可是你也看到了,當時房子裏面只有林念恩一個,如果君亦能全身而退,那為什麽留她一個人在哪裏?林念恩對君亦有多重要,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紅火不在乎君亦的死活,但是他在乎林念恩的一切。

君亦如同大哥哥一般,這些年來明裏暗裏的輔助暗夜成立,當初林念恩去往A城,暗夜那些不忠之輩趁機想要弒主,是君亦一個人扛下來的,這些年暗夜越來越強大,君亦是一個不可抹去的存在。

對於紅火而言,這些事情是君亦自願的於他沒有什麽關系,暗夜於他更沒有什麽關系。

暗衛雖是從暗夜裏面出來的,但同時也脫離了暗夜,他們什麽都不用管,什麽都不用在乎,他們的職責永遠都是保護林念恩,永遠都是。

但君亦失蹤,林念恩勢必要發怒,到時候出點什麽事暗衛自然逃脫不了責任,而且前些日子林念恩就讓他查一查君亦的消息。

紅火哪知道君亦在哪裏啊?

思來想去,他想到了一個組織,一個和他們一樣,在暗地裏保護林念恩的組織,之後就有了現在的場面。

赤血表情有些松動,紅火拳頭慢慢捏緊,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繼續開口“你認為君亦會放棄林念恩,自己一個人跑掉嗎?”

答案昭然若揭。

不會。

君亦做出什麽事來都有可能,他可能見死不救,他可能濫殺無辜,他也可能自己逃生。

但只要林念恩身處危險中,他就不可能做出這些事情。

這是雲城每一個人都知道的事情,君亦萬千規則,一遇林念恩,全皆如雲煙。

“我真的不知道”赤血慢慢握起了拳頭,眼眸也垂了下來。

紅火皺了皺眉,而後說“也罷,我自己去尋”

話落,他便轉身離開了。

紅火不知道的是,當時處變不驚的赤血,是赤血用盡全力裝出來的。

周圍沒有了人,赤血還是一個人站在原地,他的眼底漸漸泛紅,握緊的拳頭一直沒有松開。

他不知道君亦在哪嗎?

他身為君亦的親信,他會不知道君亦在哪嗎?

可是知道又有什麽用,他該怎麽說?他能怎麽說?他雖然是君亦的親信,但他同時也是君亦的下屬。

對於一個仆從來講,他的職責就是聽從主人的命令。

他怎麽會不想說,他巴不得現在就跑到林念恩面前,他巴不得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可是他不能……

漸漸的,赤血無力的靠在了墻上,閉起了眼睛。

眼中一片空白,他想起在那間惡心的屋子裏,他的手上都是血,全身也痛的要命。

擡起眼就看到那張接近瘋狂的臉,他徹底失控了,如同脫韁的野獸一樣沖了出去,把那人按到地上,一點點撕碎……

他看到那張近在咫尺卻虛弱無比的臉,君亦把手上的東西交給了他。

即使君亦現在已經落魄不堪,但他還是那一副高貴的樣子“你知道該怎麽做”

赤血忍住了即將要噴湧而出的情緒,他退後一步跪在了君亦面前

“誓死聽命於帝王”

話落,他沒有猶豫的轉身離開,奔向了人間。

把他的神留在了黑夜。

赤血是一個狂妄自大的人,他認為自己無所不能,沒有什麽事情能難倒他,但就在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是那麽的渺小,是那麽的荒唐。

現在才知道,他不是無所不能,只是沒有遇到讓自己措手不及的事情罷了。

有些人自封為神,卻卑如螻蟻,有些人溫柔有禮,卻並肩神明。

…………

林念恩坐在桌子上喝著白粥,慕北辰安靜的坐在她身邊聽著她說,沒有過多的語言。

“事情就是這樣,我以為我逃出來了,其實根本沒逃出來。”林念恩喝完最後一口白粥,低著頭道。

關於研究所的種種,林念恩不想隱瞞慕北辰,到今天這個地步了,在隱瞞下面對她而言不是什麽好事。

她能感受到,那個人已經快要出現了,真相就在她眼前,只要她用點力,使點勁,她就能看到。

慕北辰表面上風平浪靜,其實心裏早就波濤洶湧,他以為林念恩只是受害者,但怎麽也沒想到,故事的開端也有她。

被逼著研究試劑,被當做實驗鼠……這些種種,她都一一受過了,就在她以為天快要亮時,突然有人告訴她,那只是燈光,隨時都可能熄滅。

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林念恩,這種事情光是過耳都足矣讓人驚悚了,何況去經歷呢。

他聽著都坐如針紮,那麽訴說這個故事的她又能好到哪裏去。

“別怕,我來了,沒事”

慕北辰最終把人圈進懷裏,親吻著她的額頭道。

這句安慰話在痛苦面前顯得是多麽的渺小,他也知道這是沒用的,但他還是要說,他要讓林念恩明白,才今天開始,你不再是一個人,你身後有我,身前也有我。

替你斷後,替你沖鋒。

“恩姐,你沒有錯,無法阻止的。你不需要在做選擇了,會解決的,我會替你處理所有事情。”

不要在做選擇了,那樣兩難的選擇,讓我來替你。

林念恩沒有回答他,而是安靜的躺在他懷裏,躺在一個她認為很安全的地方。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慕北辰起身開門 ,看到了站在門外的蘇逸,他沒什麽表情的側了側身,蘇逸也十分正常的走了進來。

林念恩眼角稍稍挑起“說了嗎”

蘇逸面色沈重的搖了搖頭。

而後林念恩起身往外面走去“我親自去審她。”

……

“說不說!說!宋玄明人呢!說!!”雇傭兵拿著鞭子重重的抽在洛傾身上。

得到的答案永遠都是沈默。

還來不及打第二鞭,手就被蘇逸擒住了,看到來人他剛才的氣勢裏面沒有了。

江肆轉頭看見林念恩,挑了挑眉而後看著洛傾“你沒機會了,寶…姑娘。”

他原先是要喊“寶貝”的,但後來好像想到什麽一樣,活活把“貝”字咽了下去。

洛傾目光看向林念恩,而後突然大笑起來。

那是一種接近瘋狂的笑,帶著漫長的嗚咽和不甘,讓人毛骨悚然。

“你來了?我還以為你被嚇傻了,不會來了哈哈哈哈”

林念恩沒有回答她,而是徑直走到器具擺放處,垂眸認認真真的挑選著。

“你死心吧,我是不會說的”洛傾自然知道她要幹什麽。

“你是再等宋玄明嗎?”林念恩隨手拿起一把剪刀,對著空氣剪了兩下,而後冷淡的問。

誰知聽到這個問題的洛傾頓時沒有說話,空氣著實安靜了好一會兒,直至最後,洛傾十分平靜的開口“你在說什麽?我等他幹什麽?”

這個回答顯然不是林念恩想要的,她冷笑了一聲,似是想到什麽一樣,她走到工具桌的最邊上,動作緩慢的拿起一個正方形的盒子。

看到裏面的東西後,她不經輕笑一聲,很淺,給人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她拿著盒子慢走到洛傾面前,打開盒子從裏面拿出來一根極其細小的針,不假思索的刺了上去,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不知道刺到了第幾根時,洛傾突然崩潰的哭了出來,她如同一個瘋子一般想撲過去咬林念恩,可還來不及動作,就被林念恩掐住了喉嚨。

林念恩是學醫的,對著這種東西,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哪個部位會讓人舒適,哪個部位會讓人痛苦不已。

洛傾快要被逼瘋了,可掐住她喉嚨的林念恩並沒有停止動作,她接過蘇逸遞過來的針,動作緩慢卻帶著點狠厲的刺了上去……

最後洛傾眼睛通紅,整個人有種要昏過去的感覺,直到現在,林念恩才停手。

洛傾在極度疼痛中擡起眼睛,汗水順著她的額頭低落,她看到一張極度深寒的臉,那雙鳳眼倒映著自己狼狽的模樣,那抹笑容有些陰森,臉色極其陰沈,好像下一秒就會把她徹底撕碎……

她害怕了……

她被此刻的林念恩嚇到了……

“你……你…你想幹什麽?……”

林念恩扼住她的喉嚨,慢慢靠近,最後湊到她耳朵邊道“你以為落在我手裏,有誰能救你?誰又能救得了你?”

洛傾死死咬住下嘴唇,慢慢的有幾行淚水流了下來……

她知道林念恩的身份,她知道林念恩是暗夜的頭,她也知道暗夜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但她還是做了。

她去惹了一個大魔頭,一個手上沾滿鮮血,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她錯了……

她等了那麽久,受了這麽多折磨,為的就是那個人,因為她相信,他不會放棄自己的,他一定會來救自己的…

在經歷那些最嚴酷的懲罰時 ,身為女子的她並沒有服輸,可是僅僅因為他沒來救自己,她就如同心被人撰在手裏肆意玩捏一般。

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刺的她眼睛疼。

那是她第一次遇到宋玄明,在死亡邊緣的她遇到了披星戴月而來的他。

那段記憶太深刻了,一直到現在她回憶起來,都仿佛是發生在昨天一般。

“女孩子是不能隨便流淚的,乖 ,不哭了”

他是那樣的溫柔,每說一個字都重重的落在她心上,撩動起她心底的那攤死水。

“我一看到這條公主裙,就想看你穿上的樣子”

她從來沒有穿過公主裙,甚至一件新衣服都沒有感受過,從小父母就告訴她,她的命是卑賤的。

她從未想過有那麽一天,有那麽一個人,看到公主裙就想到她。

記得那天陽光很明媚,她慢慢陷進了他眼神中的溫柔,毫無防備的把一顆血|||淋|||淋,充滿真摯的心捧到了他面前。

從此,她以他為圓心,東南西北,他是她唯一的歸處。

“怎麽受傷了?怪我,我不該把這麽危險的任務交給你,我錯了。”

那是她第一次出行任務,記得當時因為她的莽撞,死了十幾個人,自己也受傷了。

少女總是想著把最好最完美的一面展現在自己心愛之人面前,當時的洛傾也不例外。

她自知丟臉,因此想找個地方偷偷了解自己。

那時的心動,是所有的真誠和所有的美好,除了熱烈沒摻雜任何雜質…

但讓她意外的是,宋玄明非但沒有責怪她,反而因為自己受傷而自責。

她的眼中火光越來越明顯,心中那份愛意也開始不受控制的肆意生長。

她的愛意太明顯了,明顯到周遭的人都能感受到,但她沒有覺得害羞,反而還感覺宋玄明也喜歡自己。

時間越來越舊,宋玄明對自己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記得她來看林念恩那天,宋玄明第一次溫柔的撫摸著自己的額頭。

他說“等你做完這件事,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當時她去找林念恩時是充滿歡樂的,哪怕她被關在這裏受盡折磨,她仍然幻想著宋玄明會來救自己…

可是當初的幻想,在這一刻顯得多麽的可笑……

洛傾哭了起來,她哭的撕心裂肺,哭的身體開始顫抖,漸漸的變成了崩潰的大喊…

林念恩一個不小心,被她巨大的掙紮力震開,還好蘇逸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林念恩冷眼看著接近瘋狂的洛傾,沒有半絲憐憫,反而在走的時候留下一句。

“嘴堵上,別讓她死了”

她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她不是聖母,何況本來就沒什麽好同情的,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的命是命,難得連瑾和周醒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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