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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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Z城現在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景濤雖然很不同意讓林念恩去,但也攔不住她,因此特別派了一部的精英。

至於為什麽只派一部,那是因為暗夜,暗夜手底下的人要比天督可靠一些,而且景濤給多了,林念恩嫌煩,因此只能作罷。

在最終商量之下,去往Z城的人為林念恩,慕北辰,陸劫,蘇逸以及半路突然出現的曲別。

對於曲別的出現,林念恩並不奇怪。此人武力高強……總而言之,林念恩非常相信他。

在去往Z國的路上,林念恩就告訴了蘇逸一切,她不覺得繼續隱瞞下去是好事,此次去Z城難免會碰到白面具,也就是蘇澤,現在告訴他,以防到時候,他下死手,至於心軟…林念恩自己也會。

…………

雲城。

木制的小門被打開,言希拿著一個醫藥箱,慢悠悠的走了進來。

裏面入目的是一個被白色簾帳遮住的床,可以隱隱約約看到裏面坐著一個人。

言希走到床邊,動作輕柔的掀開了簾子,坐了下來。

他從醫藥箱中取出了棉簽和一瓶藥酒,一邊浸取藥酒一邊溫聲開口。

“把衣服脫了。”

男人眼眸垂下,睫毛不安的上下煽動,但最終還是十分聽話的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言希擡眼一看,看到了男人寬大而優美的肌肉線條,以及那雙深邃的眼眸,泛著迷人的光澤。言希微楞“轉過去”

男人被言希突然轉變的態度嚇到了,動作有些猶豫的轉身,將結實挺立的背部展現在言希眼前。

男人的背部並不是那麽的光滑白哲,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痕,時間長一些的皮肉都變白了,但還有一些看起來是新添上去的,正在往外冒著血,讓人觸目驚心。

言希的眼神在看到這些傷痕後多了一些別樣的情緒“忍著點”

話落,手上的棉簽碰了上去,男人身體不自主的顫抖,一道沈重的聲音從喉嚨裏發出“嗯”

言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最終把放置一旁的布料一通胡塞進男人的嘴裏,粗暴卻又疼惜。

時間過了很久。

言希將醫藥箱收了起來“這幾天不要出去亂跑”語氣帶著強硬,猶如大人囑咐小孩一般,不容置喙又多帶些寵溺。

男人輕輕的嗯了一聲。

見沒什麽事了,言希起身打算走,可衣角卻被人死死抓住,能感受到,他的身體僵硬了一會,但轉瞬即逝“有什麽事?”

男人小心翼翼的看著他,抓著他衣角的手不斷捏緊,聲音也帶上了試探“你知道我是誰嗎?”

言希沈默。

你知道我是誰嗎?

呵,我怎麽可能不知道你是誰,時過境遷,萬物更替,我忘了誰都不會忘了你。

你現在問我你是誰,我應該怎麽跟你說?跟你說是我害了你,跟你說我有多惡心,跟你說我一邊想你死一邊又救治你?

全部都告訴你,好讓你用你那天生的憐憫之心來看待我,讓你拿你那微不足道的能力來解救我,然後我應該對你感激涕零是嗎?

“你為什麽就不能乖一點,你乖一點好不好?”

你乖一點的話,我就能護住你;你乖一點,你表現的弱勢一點,讓我知道你其實不是那麽的無堅不摧,或許這樣,我就能讓你的日子好過一點。

我想你好好的活著,永遠臣服於我的好好活著,而不是站在高臺,居高臨下的審視我,對我想要得到的進行沾染。

言希捏住蘇澤的下巴,雙眸漸染上了狠厲,仿佛剛才那個溫柔體貼的他,只是一個夢境。

“不要問你不應該問的事,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我說你是誰你就是誰,你沒有選擇,別逼我。”

他冰冷的語氣和顫抖的身體顯得整個人有種接近病態的瘋狂,心中充滿了黑暗與仇恨,仿佛下一刻這些仇恨就能將他所吞噬……

言希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說準確一點他甚至是一個不會被昔日情感所牽扯的人,他的內心早已扭曲,而支撐著他一絲理智的,不過是記憶裏那一顆又甜又膩的糖果。

他體會過這世界上最刻骨銘心的痛,見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他巴不得這個世界上少一個人。可他又是矛盾的,他渴望愛,渴望溫暖卻又懼怕愛的到來。

他好像害人無數但又好像從未傷害無辜,在那幽閉的空間裏,他好像看到了一束光,同樣是那束光,打亂了他最後的一絲理智。

言希松開了捏著蘇澤的手,跌跌撞撞往外面走去。

是救贖嗎?

不,是深淵,是我自己造出來的深淵,一個困住自己,一個能讓別人痛苦的深淵。

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喪心病狂……

不,不是我,不是我的錯……我沒錯!

是世人負我……是世人薄我……

我什麽都沒做…我只不過用他們對待我的方式對待他們而已……我能有什麽錯!

這一切是他們應受!這一切是他們的惡果……

惡果?

對,他們的惡果是我,我就是他們的惡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傳到蘇澤耳朵裏,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

林念恩看著前方被霧氣所圍繞的小城,以及毫無顧忌沖出去的雇傭兵,內心五味成雜。

就在前幾分鐘,他們到達了Z城,這個小城占地面積不大,周圍都被敵方的雇傭兵包圍著,想要不動聲色的混進去,根本是不可能的。

再三討論之下,眾人決定強攻。強攻這是目前最可取的方法,第一我方人力物力充足,在一定程度上占據優勢,第二敵方手上沒有人質,城中百姓被他們視為實驗鼠,自然不會對他們構成威脅。

雙方對戰很激烈,周圍戰火紛飛,子彈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刺破身體,終結一生。

前方等著他們的無非就是死亡和勝利這兩個選項,但他們依舊沖在最前線,

他們怕嗎?他們怕。

他們怕死後家中妻兒老小無人照看,他們怕有生之年不能活在榮耀功勳下,他們怕上一秒還在咧嘴笑下一秒腦袋和身體就分了家。

他們逃了嗎?他們沒逃。

他們看見城中百姓驚慌無助的眼神,他們看到家中人看向自己時眼裏的驕傲,他們看到國人眼中的敬佩和心疼。

心中那份滾燙的鮮血流過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握住搶的手不斷收緊,牙一咬,腳一邁,無數位戰士就沖了出去。

他們的前方是槍林彈雨,他們的身後是太平盛世。

“蘇逸,對不起”

林念恩站在蘇逸身邊,聲音舒緩柔和且帶了些哽咽,很小,不易被人察覺。

蘇逸漆黑的雙眸動了動,那雙眼睛好像被墨水浸染了一般,看不到半絲光亮。

自從在冥海知道自己哥哥的事情後,他情緒就一直控制不住,他不喜歡多情,因此每一天都給自己找事做,只要不停下來,他就不會去想。

站在蘇澤弟弟的角度上,自己的哥哥為了救別人而被當做了實驗品,生死未蔔,他應該恨。但是站在暗夜副使的角度上,自己從十五歲起就被林念恩讓人明裏暗裏的照顧著。

在他想哥哥的無數個日夜裏,陪著他的,回應他的都是林念恩,光是這一點,他就不能恨。

“恩姐,應該是我說謝謝你”

謝謝你找到了當初那個差點餓死在家的少年,謝謝你在暗淡無光的黑夜裏告訴少年別怕,謝謝你沒放棄我。

林念恩不明。

蘇逸嘴角扯出來一個自認為很無所謂的微笑,聲音起伏不大,聽不出什麽情緒“哦,我說沒事,那是我哥自己的選擇,怪不得別人。”

林念恩沒回答他。

“少……”曲別朝林念恩的方向走來,似乎是想到什麽一樣,原本要發出的聲音被咽了下去。“可以進去了。”

林念恩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這□□和L組織合力速度就是快,這才多久,Z城裏駐紮的敵方雇傭兵就被打的支離破碎,這一次的戰績很理想,活抓了對方數百名雇傭兵。

但林念恩現在沒空去管這些,她戴起慕北辰遞過來的口罩和隔離服後,同那人齊步走進了Z城。

Z城的門口都是雇傭兵的屍體,進去後裏面一個人都沒有,多半是為了躲避戰亂藏起來了。

“媽媽~~……嗚嗚嗚~~媽媽~”

前方一個看起來五六歲的小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的衣衫破舊不堪,臉上黑漆漆的,還帶有幾行淚痕,看起來十分落敗。

林念恩看了曲別一眼“小心點”

曲別沒多大的情緒,他徑直走到小孩對面,把小孩抱起來走到林念恩面前。

林念恩動作停滯了一會,最終把小孩手臂上的袖子擼了上去,看清楚小孩手臂上的情況後,眾人的呼吸一時停滯。

小孩白嫩的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顏色要比打的更淺一點,林念恩眼角稍稍挑起,這癥狀如同王老爺子一般。

難道這一次來的人和萬窟有關系?

“孩子!!我的孩子!!求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子吧!!我求求你們了!!我做什麽都願意!!孩子是無辜的啊!他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知道,你有什麽你沖我來!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眾人擡眸望去,只見一位全身上下被破布包裹著的婦女踉踉蹌蹌的跑到林念恩面前。

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一邊說話一邊磕頭,她嗑的很用力,能聽到頭與地面碰撞發出來的響聲,不一會額頭上就青了一塊。

“先起來吧,我不會對你的孩子做什麽的。”林念恩的語氣有些鎮定,讓人聽了不由的去信服。

婦女猛然的看著面前的人“你們……你們是救世主,是活菩薩嗎?”

似是看到了林念恩一行人的穿著與先前那一批不同,又或是看他們面善,婦女不自覺的放松了警惕。

……

一番收拾後,眾人來到了Z城的主會管-【典梵】。

典梵這地方應該是當地的長官所居住的,現在看來敵方雇傭兵之前也在這裏住過,而原來的那位長官怕是兇多吉少。

這些很輝煌,一磚一瓦包括柱子都金光閃閃的,看上去很耀眼,林念恩的第一反應是,肯定花了很多錢。

因為Z城病災的緣故,所以林念恩一進門就是找一間醫療室,這個地方寬大又到處布滿了自己的人,選擇這裏為一個新的研究室是再好不過了。

L組織的醫療隊也跟了過來,林念恩擡眼望去,那些人穿的很隨便,要是不通過介紹根本看不出他們是醫生……最終林念恩的目光放在了站在最前方的一位,穿著白大褂看起來有兩把刷子的人身上。

林念恩見過他,他是慕二。

“隨便用”慕北辰懶散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話落,慕二微笑彎腰,動作禮貌語氣溫和“你好,林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林念恩回禮式的也笑了笑“你好”

L組織的醫療隊帶的東西很全,林念恩靠在門上看著他們布置實驗室,內心不由多了一些敬佩。

這L組織厲害也是有道理的,自己老是占不到人家的便宜,實屬正常。

想法剛落下,林念恩就感受到一個強硬有力的身體抵在了自己後背,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這使她的耳朵根不由紅起來。

“恩姐,我們出去看看情況吧”

林念恩點了點頭,起身就往外面走,沒這幾步,手就被人牽住了。

占不到L組織的便宜,占它老大的便宜也不賴。

城內的硝煙味還是沒有散去,林念恩皺眉的帶起了口罩,現在Z城收回的消息已經被他們手下的人散播出去了,城裏的百姓也不在躲躲藏藏。

唯一沒變的是,百姓們從家裏躺變成了外面躺,只見大街上躺滿了奄奄一息人,他們裹著破布,瘦弱柴骨的手捂著自己的胸口,劇烈的咳嗽著……

有些人已經死了,屍體被放在家人身邊,家人在趴著上面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林念恩順著聲音看去,只見那句屍體的眼睛出凹了下去,很明顯裏面的瞳孔已經不在了。

屍體臉上的皮膚緊緊的貼著骨頭,好似裏面沒有肉一般,那皮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目光往下看去,他脖子處的皮膚全都潰爛了,一塊塊的掉了,有些已經掉了的皮膚,興許是家人沒發現的原因,還卡在領口出……

在林念恩恍惚之際,右邊傳來了一聲響聲。

砰!

慕北辰放射性的抱住林念恩,林念恩頭靠在他的懷裏,借著手臂衣袖的縫隙,她看到從右邊飛來的一顆血||淋||淋的眼||珠……

記憶的閘門被打開,周圍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整個世界突然就暗了下來……

十六歲林念恩跪在地上,臉上臟兮兮的,身上穿的白色碎花裙子早就沾滿了各種液體。她目光慌亂的看著懷中之人……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她長的很清秀,高高的鼻梁顯得她有幾分高傲,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更是可愛的緊。

但是現在那雙眼睛正在不停的轉動著,眼眶裏面淚水在打轉,原先白嫩的臉上被鮮血而沾染,她擡起那雙十分瘦的小手,用力朝林念恩的臉上去夠。

林念恩握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臉上,整個人抖動的厲害“小櫻桃……你再等等……我跟他們說了,他們馬上就來了…你再等等”

小櫻桃艱難的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很小聽不清,林念恩低頭湊近“姐姐…不可以…能為姐姐……犧牲……是小櫻桃……的榮幸”

林念恩聞言情緒一下就控制不住了,她把小櫻桃放到墻邊,讓她整個人都靠在墻上,而後自己跑到鐵籠門處,雙手用力搖晃拍打著。

“來人啊!!快來人啊!!我都說我同意了!你們快要救救她!!我答應一切要求!快來人啊!!”

有一個兇神惡煞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的手上拿著一根鐵棍,看見林念恩就一棍子打了過來。

“我他媽讓你叫!小賤皮子!閉嘴!”

林念恩躲的很快,鐵棍只是打在了鐵籠上,發出很刺耳的聲音。

小櫻桃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林念恩慌亂的再次跑到鐵籠邊,朝著剛才那個男人喊。

“我…告訴你們主人……我同意……我什麽都同意……你們救救她,我…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

說著說著,林念恩跪在地上開始磕頭,眼淚止不住的往下面掉,額頭上瞬間嗑出了血。

中年男人似乎是覺得煩了,突然打開鐵籠舉著鐵棍朝林念恩打來,原先林念恩還能躲避幾招,可是後來他喊來了三四個人……

十六歲的林念恩就這麽被人一腳踹到在地,鐵棍毫無感情的砸在她身上,她咬著牙始終不肯哭喊一聲……

那些人好像是打累了,就自顧自的散了。

中年男人朝林念恩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呸!不知死活的臭東西,在瞎叫喚我弄死你!”說完還補了一腳。

林念眼眼底漸漸紅起來,杵著地上的手掌慢慢握緊……

“姐姐……嗚嗚嗚……”小櫻桃哭的聲音都啞了,林念恩擡頭看去,只見她整個人趴在地上雙眼紅腫的朝自己伸手。

林念恩鼻子一酸,正想要爬過去時,響聲傳到了自己耳朵裏。

鮮血淋在林念恩臉上,兩顆眼||珠不偏不倚的掉到了她膝蓋前方,鮮血順著林念恩的眼角流下,那雙眼睛中印出了小櫻桃最後的樣子……

她就像瘋了一樣的爬著過去,小櫻桃的眼睛還在不斷流血,林念恩下意識用手去堵住傷口,“小櫻桃?小櫻桃?小櫻桃……你醒一醒……對不起……對不起……你醒一醒……”

沒有人知道她那個時候有多無助,但她自己知道,那時她是真的想死……

突然鐵籠門打開了,林念恩以為是那些人去而覆返,因此眼神慢慢狠厲起來,握起了拳頭……

她轉頭一瞬,看到一個棕色頭發的男人走了進來,男人冷眼看了一圈“把人帶走”

那些人粗暴的將林念恩甩開,林念恩死死的盯著那個男人,只見那個男人轉身一瞬,她看到了男人右耳上的痣

………………

棕色頭發,右耳上的痣…

宋玄明。

林念恩靠在慕北辰懷裏,眼眶逐漸紅潤。

她放不下,她走不出去。

那段時光如同刀刻斧鑿一般深深的在她腦海裏,無論她用什麽辦法,無論她怎麽開解自己,她都忘不掉。

她記得,每一個細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是她的痛,一個無解的痛。

林念恩現在已經很累了,她掙脫開慕北辰的懷抱,擡眼看向右邊,那人的死狀和小櫻桃一模一樣。

她只覺得有些口幹,有些惡心……

“活菩薩,活菩薩,求求你給我一些吃的吧……”

從遠處跑來一個穿的破破爛爛的女人,她趴到在林念恩腳下,雙手抓著林念恩的褲腳。

林念恩蹲下身,平靜的看著她“去典梵領,大家可以去典梵領食物。”

眾人聞言紛紛感激涕零“謝謝活菩薩,謝謝活菩薩……”

林念恩心裏自嘲道:我不是活菩薩,我也再找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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