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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不錯!就是這樣羞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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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尹敘,奉聖人之命恭迎長寧公主,公主萬安。”

男人行至馬前,一舉一動都恪守禮儀,換個人來看根本無可挑剔。

可他將地點選在這裏,作此打扮等在這裏,在雲玨看來,就顯得那麽的別有用心。

這是她第一次從這個角度來看尹敘。

尹敘身量很高,以往站他面前,她都要仰起頭來看。

今日他已下臣之禮來對待,還真叫人不習慣。

在場沒外人,雲玨甩著馬鞭,信口言道:“我既不是真正的金枝玉葉,也不是什麽王孫貴胄,這公主怎麽得來的,尹大人比我清楚,倒也不必一口一個公主,聽著怪難受的。”

這是尹敘第一次聽到雲玨用這種語氣說話。

她不僅膽大,而且心細又機靈。

從前維護他時,該說什麽該做什麽,看似無章,實則早有分寸拿捏。

可當她撤了那份小心翼翼的維護,尹敘立刻就體會到了當初站在其他人視角的她是什麽模樣,從前身在福中不曾細細品味的差異,在這份落差中盡顯無疑。

尹敘笑了一下,從善如流:“阿玨。”

“欸。”雲玨豎手,噙著一絲譏誚,不知是笑他還是自嘲。:“倒也不必這麽親密。憑白叫人誤會,汙了尹大人清名就不好了。”

尹敘微微擡首看著她,既沒有難過受刺激,也沒有憤怒不高興。

雲玨話鋒一轉:“我此次回長安,是為將沒混完……啊不,沒讀完的書讀完,聽聞大人已任監丞之職,往後在學中,還要請監丞大人多多包涵。”

監丞的稱呼一喊出來,尹敘終於有了點反應。

馬上的少女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微微變化的眼神,就差沒明著說——我知道,就是你把我弄來的。

尹敘笑了笑,“那是自然。雲師妹。”

然後說:“今日天色已不早,雲師妹何不在附近的鎮中先行休息,待明日再趕路?”

雲玨搖搖頭:“尹大人難道不知,聖人頒下的聖旨催得急麽。說起來我在長安城也有些舊識,若來一個堵一個,叫我誤了時辰,我該找誰說理去?”

言下之意,是指他在這裏堵著路耽誤她。

說完,雲玨根本沒有給尹敘反應的時間,握緊手中馬鞭,揚聲道:“尹大人的好意我心領了,既然大人這麽喜歡這附近的小鎮,自己去歇息就好,我還要趕路,先走一步。”

說完,少女猛一抽鞭,奔馳千裏的汗血寶馬嘶鳴一聲,狂奔而去,馬蹄帶起塵土飛揚,撲了男人一臉。

“郎君……”三勤大驚,試圖伸手去把他拉過來。

然下一刻,尹敘轉身奪過一個護衛的馬翻身而上,直接追了上去。

“郎君!”三勤嚇傻了。

往日裏循規蹈矩的郎君,哪怕騎術精湛也從不顯擺比鬥,怎麽一碰上這位就瘋了呢!

來不及吃驚了,三勤連忙返回馬車上,先讓其他護衛先趕過去保護,然後自己駕著馬車追。

……

通往長安的小道上,數十匹馬先後疾馳,所經之地塵土飛揚。

沒多久,從後面追上來一人,速度更快,眼看著就要越過大隊伍。

“女郎,是尹敘!”彩英回頭看了一眼,很快辨認出那個飛速靠近的男人。

雲玨眼看著前面,連頭都沒回。

就在彩英說完沒多久,尹敘已經趕到了隊伍的最前面,與雲玨保持一致速度。

從前一貫溫雅雋秀的男人,上了馬竟然也這般厲害。

雲玨笑了一聲,繼續疾馳。尹敘始終沒落下,也沒超出,往往雲玨的馬剛剛冒個頭,尹敘又很快追平,直到抵達長安城,兩人之間也沒個明確高下。

此前長安城解除了宵禁,但因趙王和魏王的事發生後,又暫時恢覆了宵禁制。

尹敘出示了聖人賜下的令牌,守城士兵驗過無恙,利落放行。

他看一眼身邊的少女,溫柔周到的問:“趕了一天路,餓不餓?要不要……”

“不用。”雲玨緊緊握著韁繩直視前方,相當高冷。

尹敘掃了一眼她握著韁繩的手,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腿上,眼神微動。

這時,尹敘的馬車和護衛也都跟了上來,雲玨一見那馬車,立馬道:“尹大人迎了一路,不負聖命了,就在這裏道別吧。”

話音未落,尹敘已翻身下馬,將自己的馬丟給旁人,沒等雲玨反應過來,他已牽住她的馬。

雲玨一楞:“你……”

尹敘牽馬的動作做的無比自然,理由都是現成的:“宵禁期間,令牌可保通行,但沒說能在長安城策馬疾馳。我看雲師妹應當不想乘車,策馬許久多少疲累,剩下的路,我替你帶吧。”

雲玨伸手就要搶韁繩,不妨尹敘直接轉身牽著馬往前走,溫和囑咐:“抓緊。”

馬一動,雲玨跟著晃動,下意識抓緊馬鞍,看起來就很聽話。

尹敘瞟了她一眼,眼底暗藏笑意。

就這樣,一個騎著馬,一個牽著馬,兩人各懷心思,面上卻一副相安無事穩得很的樣子。

可在隨行的人看來就完全不是這麽回事了。

牽馬這種事,多是身份低位地處劣勢的人做的。

古往今來,不乏有借牽馬來侮辱人的舉動。

若這二位是濃情蜜意的小夫妻,丈夫想寵溺一下妻子,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們早就斷了呀!

這可把彩英看爽了。

真不愧是女郎!

昔日追著這男人跑,最後顏面喪盡,如今總算是扳回一局了!

不錯!就是這樣羞辱他!

只可惜這是深夜,不是白日,否則效果更好!

同樣的理解,三勤的心別提多難受了。

若給他一條小手絹,他能當場咬著哭起來。

郎君啊……你何時受過這樣的侮辱,聖人都沒讓您牽過馬!

……

雲玨此前來長安,住的是聖人賜得位於崇仁坊的將軍府。

後來她轉頭回了隴西,趙程謹留在長安,便繼續住在了這裏。

彩英早已派人前去敲門,當雲玨抵達大門時,趙程謹早已等候,看到為雲玨牽馬的尹敘,他眼珠子一瞪,睡意瞬間消散!

這……什麽情況?

她才來長安,怎麽又和他糾纏到一起了?

但趙程謹很快發現自己會錯意了。

單看雲玨那個高冷樣子,也不像是談情說愛的狀態。

看到趙程謹在門口等著,尹敘這才定住馬,將韁繩交換給雲玨。

“既已安全抵達,我便不再叨擾,師妹一路辛勞,早早歇下才是。”

雲玨看著府邸大門的方向,高冷不減:“嗯。尹師兄也辛苦了。”

尹敘的目光再度掃過她腿間,未作糾纏,轉身離去。

眼看著自家郎君受了一路“折辱”的三勤領著人走出一段後,沈痛的與護衛們告誡:“今日的事情,誰也不能說出去!”

護衛們一臉沈痛:“是!”

……

夜色茫茫,宵禁後的街道安安靜靜,唯有將軍府門口還有微弱燈火。

趙程謹都已睡了,是聽到傳話才從床上爬起來的,他攏著披風,高深莫測的盯著雲玨,半晌才說:“人都走了,還裝呢?”

這話果然奏效,雲玨臉上的高冷瞬間碎掉,她“嘶”了一聲,整張臉戴上痛苦面具,手伸出來:“快扶、扶我一把,快!”

趙程謹嗤笑著搭了把手,結果她腳一落地腿都軟了。

趙程謹趕忙扶住,“你好歹也跟著舅父舅母跑了些地方,怎麽騎個馬還同根廢柴一樣?”

彩英上前來幫忙,低聲向解釋了雲玨和尹敘一路賽馬的事。

趙程謹一聽,嗤笑直接變成了嘲笑:“怎麽沒把你的腿騎斷呢!?”

難怪她一臉高冷的坐在馬上,甚至讓人牽了馬。

敢情是根本不能動了。

雲玨大腿內側火辣辣的,一步都不想走了。

她轉頭看向趙程謹,眼裏浮起些星星點點的光:“阿謹~”

背我。

趙程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手指虛點了她好幾下。

雲玨一把抓住他的手指,打蛇隨棍上,吭哧吭哧往趙程謹背上爬。

趙程謹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險險站穩。

她還挺嫌棄:“你穩一點噢!”

趙程謹死死咬牙:“你再啰嗦一句我就把你扔地上!”

雲玨很識時務,老實趴好不動了,可心裏卻在打鼓。

剛才,尹敘是不是看出來了?

明知道她不會下馬和他同乘馬車,又因為難受不會和他動手,所以趁機給她牽馬?

嘖。

雲玨懊惱的撇嘴,太丟臉了!

……

回府路上,尹敘沒有騎馬,而是轉乘馬車。

上車的時候,他動作微微有些僵硬,三勤已經察覺,等回到府中伺候沐浴時,他才發現郎君腿側都磨紅了。

郎君騎術精湛不假,但他也是從小山珍海味綾羅綢緞養大的貴公子,沒真正吃什麽苦。

如今整日忙於朝廷之事,沒太多功夫練習騎射。

最重要的是,今日著實是跑狠了。

將近三個時辰,除了中間讓馬休息飲水,幾乎都在疾馳,以至於後半段的時候,雲玨的速度明顯慢下來,他有所察覺,這才留心她的狀態。

三勤連忙去拿了藥膏來,忍不住道:“郎君往日裏也不曾和誰正經賽過馬,怎得今日……”

如此沖動。

三勤甚至覺得,哪怕那會兒雲玨是提著刀沖向戰場,郎君也會毫不猶豫追著她過去。

尹敘靠在床頭,無聲的笑了笑。

從小到大,他做事都只權衡利弊註重大局。

就算是尋常小事,也因習慣教養而冷靜自持。

甚至與她在一起那些日子,所有的放縱,都是背著人的。

可是今日,他並未思考太久,更像是下意識反應上馬追趕,仿佛失了魂。

終於見到她,他忍不住的開心,開心到血液沸騰,頭頂萬裏都成了明朗晴空。

她要幹什麽,他都想奉陪到底。

如果他還有挽回她的時機,大概也只剩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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