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假清高，我根本就是個偽君子，就天天裝給你看的，我背著你在外面不知道怎麽花天酒地有多少女生追。我爹什麽都不用裝，你最喜歡那樣的了，對吧？他那叫坦誠！他就是我的榜樣！

撂完這番話我就知道闖禍了，因為把爸爸也捎進去了，我看他倆都還楞著，就幹脆懦夫地自己先摔門出去了。

剛剛走出小區，手機就響了，我以為是小丫頭，看也沒看就接了，沒想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卻是那個音樂家哥哥。

你今天是單身情人節嗎？他問。

我停下了，站在路燈旁邊，看著自己的影子。有那麽一瞬間的沖動我想跟他說是，我想管他是誰，我今天豁出去了。可是話到嘴邊，我還是沒有說出來，我靜靜地在那站了半天，然後就聽見了媽媽叫我的聲音，一轉臉，媽媽就在身後。

你去哪兒？媽媽問。

我看著媽媽的表情的時候有那麽片刻的心軟，但嘴上還是冷冷地說，要你管，我去約會。

你跟誰去？

我轉過臉去，問電話那邊的人，你晚上有空？一個人？

那邊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反問我，你怎麽了？你在哪兒？幹什麽呢？

我說你問那麽多幹什麽？晚上想見我就說，我過去還不行嗎？

媽媽忽然上來想要搶我的手機，但是哪有那麽容易，她最後只能氣得拉著我的胳膊在我身上拍打，聲音急得都變了，一疊聲地問我那是誰。

我幹脆掛斷了，我轉臉問她，你究竟想讓我怎麽樣？我不出去不行，出去也不行嗎？

她說我們就只是說說，又沒逼你怎麽樣。

嗯，我說，對，你們最善解人意了。

我們都是為你好，還能害你嗎？

我笑，我說，不用你們害我了，我自己一個人禍害自己已經夠了。我說著就想把胳膊從媽媽手裏抽出來，但是媽媽真是全身的勁兒都使上了，就是不放開。

這時候爸爸也下來了，走過來的時候，對媽媽說，這樣的孩子你管他幹什麽？他想去哪兒？放他走唄。

我擡頭去看他，但他眼睛很快就躲開了。

媽媽更加惱怒了，她尖著嗓子沖爸爸吼了一句，你算個什麽當爹的？

爸爸臉色蒼白，卻還是斜了媽媽一眼，道，我就沒想給你的兒子當爹，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夠不夠丟人的。說完他擡腳就走。

你幹什麽去？你又去哪兒？媽媽問。

爸爸頭也不回地說，加班。

媽媽追著怒氣沖沖地說，哪個神經病大晚上的又去加班？

爸爸沒回答，慢慢地走遠了。

沒一個好東西，媽媽還是緊緊地抓著我，氣得發抖地說，你們倆沒一個好東西。

我最後還是跟著媽媽回家了，媽媽把門在我背後鎖上，就不再理我了，自己洗漱了之後進了臥室，睡下了。

我在客廳自己站了一會兒，直到覺得無趣了，才也去洗洗臉。

擡起臉看著鏡子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沾了水的臉看起來像是在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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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停更一天，周更新文《青蟬錄》

124

更新時間2013-7-29 6:50:47 字數：1704

一百二十四

其實我一直覺得，我不是個喜歡叛逆的人。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好像總是會留給人叛逆的印象。從小學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這一點。我膽子不算大，至少沒大到讓我產生任何故意拂逆老師意願的念頭，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沒法留給老師好印象。同樣，我也從來沒想過要讓爸爸媽媽生那麽大的氣，盡管我經常生他們的氣。

後來媽媽倒是跟我分析過，她說我沒眼色，大意就是說，在學校的時候整天活在自己世界裏，不跟老師靠近，也不懂揣摩老師的意思。我說上個學而已，搞那麽覆雜幹什麽。媽媽說，就你這樣還敢問老師為什麽討厭你！等你以後到了社會上有你的苦頭吃！

媽媽後來還給我起了個綽號叫原生態，因為幾乎從小到大的老師都喜歡跟她反映我在班裏如何如何不守規矩，媽媽回家以後審問我就會發現其實我真的沒有故意搗亂的意思，就只是腦子缺根弦兒似的，想什麽就做什麽。我大概中學的時候讀了《窗邊的小豆豆》那本書，推薦給媽媽看，她看完就說，難怪那麽激動，終於找到個你的同類了。

其實看了那本書以後我還是挺為媽媽自豪的，因為我小時候媽媽也像小豆豆的媽媽一樣經常被老師請去問話，她雖然回家旁敲側擊地審我，但是也從來沒有跟我透露過老師其實已經相當地否定我。等我上了高中，逐漸全心投入功課，老師再也沒心情沒借口跟媽媽舉報我的時候，媽媽才偶爾跟我漏過一句，說我小學的時候有位年紀很大的女老師，出了名的苛刻，對一群七八歲的小孩子體罰不說，嘴還特別刻薄。有一回媽媽被她請到了辦公室，一坐下就聽老太太嘮叨，說我這不好那不好，媽媽一開始還陪著笑臉道歉，到後來覺得這個女人年紀老大了，評價一個小孩子的時候說話居然還那麽難聽，更何況這小孩子是她兒子，她自己都沒這麽罵過的寶貝兒子，不由內心火起，頂了回去，頂得老女人沒聲了，從那以後再沒找過媽媽。我聽完了就笑著抱了抱媽媽說，你怎麽那麽厲害。但是其實那時候很想哭。我一直覺得媽媽對我最兇，但是還真沒想過她這樣護過我。

從那以後每次惹媽媽生氣，我心裏都會覺得特別難過。不過畢竟那時候還是才十幾歲男孩子，生氣起來自己都沒辦法控制，而媽媽兇起來的時候又確實挺可怕挺不講道理的，我火氣一上來就難免說些傷人的話做些氣人的事。不過即使這樣，高中之後我惹媽媽生氣的概率還是大大降低了，一來是媽媽年齡漸長，慢慢也氣平了，而來我也學會躲了，她氣頭上我盡量不說話，因為知道只要我一說話她就會有繼續吵下去的動力，把她晾在那無辜地看著她讓她慢慢罵，她反而罵不了多久就沒詞了。而自從上了大學之後，大概因為長期不能見的原因，我幾乎就沒怎麽再跟媽媽鬧矛盾了。我本來還覺得母子間的關系升華到一定境界了呢，沒想到情人節那天晚上，一切就都幻滅了。

什麽原生態啊，沒眼色啊，莫名其妙就叛逆啊，這些似乎已經很遙遠的東西又忽然鮮活起來，提醒著我自己究竟是怎麽樣一個人。

情人節之後，我就開始每天在家做乖孩子，洗碗洗衣服拖地，有次媽媽下班晚了，我居然還湊合著做了一頓飯，其實就是把米飯做好，然後用豆瓣醬炒了個雞蛋。這一招還是他教給我的，因為他說這樣就可以不用擔心味道，豆瓣醬的味道本來就是調好了的，又比較濃，配飯也好吃。我以前只是經常在廚房湊熱鬧看他做，自己動手還是第一次。油都燒熱了我才忽然想起來以前每到這個時候他都會把我推開，說菜下鍋的時候怕油濺到我。但是現在是我自己炒，總不能躲開吧。我在屋子裏繞了N圈，找了爸爸的皮手套戴上，然後又用媽媽的圍巾把臉包上，才開始把雞蛋倒進去。就在我剛把豆瓣醬加進去笨拙地拿鍋鏟翻的時候，媽媽就回來了。她那時候已經有兩三天沒理我了，但是看到我那副樣子，終於繃不住開始笑了，把包放下就到廚房來，旁觀了片刻說，讓我來吧，傻小子。然後她就笑盈盈地在那炒了半天，端上桌的時候才終於從傻笑裏面反應過來，大吼一聲，你這是拿什麽炒的雞蛋啊？！

他給我推薦的懶人秘方到了媽媽那裏並不受歡迎，她一邊吃一邊嚴令禁止我再這麽炒雞蛋，但是雖然又是罵我，卻已經明顯是和好的意思了。

我以為自己終於松了一口氣，可是到了晚上臨睡前洗漱的時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卻忽然覺得心裏瘋狂地難受，難受到我幾乎想要一頭撞在鏡子上，撞個頭破血流才好。

我很想很想做個好兒子。

但是我已經不可能再是一個好兒子了。

125~126

更新時間2013-7-30 5:17:15 字數：1527

一百二十五

再跟他聯系的時候已經是假期快結束的時候了，他問我打算什麽時候回學校，我說我想晚點回，在家再多待一段時間。

那你回來還接著住宿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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