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著要不要跟兔姐道歉，但是我覺得這已經太晚了，我說不出口。

到最後我不知怎麽地問起兔姐的女朋友。

兔姐頓了頓，最後說，我們分了。

我楞在那裏，然後就像兔姐那樣，只是哦了一聲。

我很想問一句為什麽，但又覺得自己這樣很多嘴。

你現在……兔姐又開口，你現在跟那個老師……

沒聯系了。我說。我只是在上課的時候見他。

哦。

仍然是這個字作為結尾。

那你要上樓？我問。

不是，我要出去。

我不自覺地看了下表，已經8點多了。

那可得抓緊點，回來晚了舍管可就鎖門了。我勉強地笑著道。

好。兔姐應了一聲，就轉臉走開了。

到了晚上十點多的時候，我正準備上床去睡，就在要關手機的時候卻有電話打了進來，是兔姐。

你趕緊給我過來。他說。

他又喝酒了。

一百零八

我奔出校門的時候就知道，今天晚上回宿舍睡覺是不可能的了。

找到兔姐的時候已經11點多了，他坐在麥當勞裏面，什麽都沒點，就在那傻等。

我剛推門進去他就看見我了，然後沖上來又把我推了出去。

怎麽了？我問他。

找個沒人的地方。

找沒人的地方幹什麽？

他看了我一眼，道，放心，不是幹壞事。

我們最後還是回到了學校，晚上熄燈後的學校是最清凈不過的了。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兔姐說。

問。

你當初跟我說你跟老師那什麽什麽的時候，你究竟在想什麽？

……什麽都沒想，我要是想了就不會跟你那麽說了。

那我當時怎麽反應的，你還記得嗎？

嗯，算是記得吧。我有些遲疑，因為還真的記得不是特別清晰了。

我當時的反應，你覺得怎麽樣？

……你怎麽樣我都能理解的其實。

正面回答問題！兔姐的語氣忽然讓我想起來小學時候讓我一直很害怕的班主任。

我覺得……你大概，不能接受吧？

不是。兔姐道，不是不能接受，而是不知道該怎麽接受。

我擡臉去看他。

你喜歡什麽人，有沒有跟他們做什麽事，這些我不在乎。但是你那麽直通通地告訴我我當時確實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我怕你會誤會，會覺得我對你有什麽看法，所以我當時真的傻了，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兔姐說著笑了。這輩子除了我爸，還沒人給我出過這樣的難題呢。

我也笑，但是還是忍不住低下頭去。

我覺得我真的很羨慕兔姐，他身上總有一種幹脆通達的感覺，該說的話一定會說，該做的事一定能做。

其實我困擾了很久，我不知道這些該怎麽開口跟你說，你知道，我其實很傻的，我甚至有一段時間在想，不跟你站在同一水平上，我沒辦法跟你說這些話。兔姐道。

怎麽會。我說。

所以你知道我今天去哪兒了嗎？兔姐忽然開始咬著嘴唇笑。

我看著他。

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找到了一家Gay吧。跟人互灌，然後，還跟男人接吻了，但是後來他想帶我回家的時候我是真的受不了了。我對此絕對沒有偏見，只是我自己是真的做不了這個。而且我是真的覺得，你以後認識人，還是小心為是。你跟他們在某些方面是相同的，但是在更多方面，我覺得你跟我是相同的。你不要太糾結於那個共同點，即使有那種共同點，每個人還是可以活得不一樣。懂嗎？

我點點頭。看著自己在那微笑的兔姐。

他沒有看我。

銀色的路燈下面他的眼睛特別漂亮，五官的線條也都柔和起來，簡直有些攝人心魄的意味。

我忽然覺得想到了些什麽。

你跟女朋友分手……不會是因為這個吧？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不完全是。我只是覺得她太好了。但是她永遠都不能理解我的。我經歷過的事情她從來都沒有經歷過。跟我在一起，沒有患難可共的話，我們相互都會受不了的。她是理解不了我因為你做這些。所以我就知道，以後她會有很多無法理解的，我們還是分開比較好。

我楞在那裏。

我自己很清楚地知道那是多麽好的一個女孩子。

我覺得自己真的是害慘了兔姐。

不要瞎想啊。我跟她分手是真的為自己著想。兔姐笑著拍拍我。

我抓住兔姐的手握住，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才發現自己在那種地方還是很受歡迎的，這算什麽，男女通殺嗎？兔姐笑著看我，一會兒，又道，不過我覺得你一定也會有很多很多人愛。你到時候可別挑花眼了，可得挑對人啊。

我也笑，道，我看還是算了。

為什麽？

我仍然笑著道，不會有人喜歡我的，現實已經證明了，我現在還不值得別人喜歡。

兔姐摸摸我的腦袋，道，我看你才算了，表給我裝深沈裝可憐。

我笑了，第一次覺得，真奇妙，自己居然能夠有朋友，而且是這麽好的朋友。

109~110

更新時間2013-7-18 5:15:54 字數：1772

一百零九

我費了一點時間才讓生活重新有了規律性，然後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就有了一種回歸人間的感覺。

我不知道這麽久以來，我跟他在一起，究竟算是天堂還是地獄，但是總歸，回到原來那種生活方式，雖然讓我覺得很冷很沈重，卻也是簡單透明。

我跟宿舍裏的人，甚至不算是和解吧。只不過是大家都默契地決定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記。

當初我離開的時候撂下的話，算是對了一半錯了一半。

對的一半是，他們確實還是沒有怎麽變，要強一號依然是那麽要強的性格，另外兩個也依然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是他們確實就那麽順順當當地繼續著室友關系，雖然大部分時間裏宿舍裏都是冷場和沈默，但也不是完全沒有熱鬧的時候。

這才是生活。

有缺陷，有起落。

只是我明白得比誰都晚。

過了大半年的時間之後回來，我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宿舍裏的話題轉了風向，談得最多的不再是學習社團和游戲之類的事情，倒是有關女孩子的話題多了起來。其實我不感到驚奇，或許是因為之前宿舍裏氣氛不好的原因吧，我一直覺得我們宿舍的討論這個話題的進程相對晚熟來著。可是讓我覺得不舒服的是，每次他們談得高興的時候，往往會因為我插話或者甚至僅僅是因為發現我在註意聽，就會變得不自然起來，乃至完全轉換話題。

但是心裏不舒服歸不舒服，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他們開口說這個事。自從有了兔姐那次教訓之後，我就知道別人有這種反應可能並不是惡意，盡管當初要強一號當面暗示我不正常的事情我到現在都還有些耿耿於懷，但那都是氣盛時候的事情，也沒什麽再計較的必要。

其實另外三個人都已經有女朋友或者有過女朋友了，我還很驚奇地發現就這麽大半年時間有人談談分分好幾回了。

本來我對這個沒什麽感覺，但是聖誕節那天晚上，才發現宿舍就空空蕩蕩地剩了我一個。我對過節往往沒什麽概念，直到要強一號打來電話，我才明白原來是因為聖誕節的原因。原來是和他女朋友一起跑了太遠去玩，不巧是那女孩子的哥哥來給她送東西，但是東西太重了，她找得到女生都不肯去幫她提，要強一號就想到我這個勞動力了。

最好多帶個人去啊，有鍋有米有碗有碟的，她家裏人慣她慣得很，你一個人萬一也拎不動呢？

我掛了電話，還在回想著電話那頭熱熱鬧鬧的氣氛，再想著自己這副做苦力的處境，就覺得有點反差過於強烈。

我給兔姐打了個電話，沒想到他還真的在宿舍。

我們兩個人到了那女生的宿舍樓下，就看見有個西裝筆挺的男人靠在車邊等著。

我在那人旁邊繞了兩圈沒敢開口問，最後還是那人問我是不是幫忙來拿東西的。

我點點頭。

那人打開車門，拿出來一個圓柱狀的盒子交到我手上，他一松手我人立刻被墜了下去。

兔姐和那人都笑了起來。

我覺得很丟臉。

我後來知道那是滿滿一桶米，我看著盒子很秀氣就低估了它的重量，手上沒用勁，結果就這麽出醜了。

等我和兔姐的手都滿滿當當地拎上了東西，道了別正要往上提的時候，那個人忽然在背後說，等等，你叫什麽名字？

我轉臉看兔姐。

兔姐說，問你呢。

我回過頭去，那個人長得很一般，但是就是身上有一種傲氣，可以讓他與眾不同，也可以讓他招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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