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臨，許沐白在飯廳裏一邊幫著端菜擺碗筷，一邊和劉姐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

老商同志踏著點回來，最近他都很少在家吃晚飯，主要是年關了，應酬比較多，今晚算是比較難得的。

商嵐這幾天都沒有回來吃晚飯，她的電影趕在春節前開拍，估計這個春節都會泡在劇組，好在是拍攝地點就在潼城，倒也不耽誤回家。

“爸爸，姑姑剛剛來電話說，在回來的路上了，咱們等一等她，晚一點開飯。”許沐白見老商同志回來，立馬迎了上去。

“行，我也正好有事跟她說。奕然呢？又在工作？”老商進門掃了一眼，沒看到商奕然，也就隨口問了一句。

“不工作，怎麽替您這股東大爺賺錢呢？”

商奕然正好從樓上下來，許沐白忙快了幾步，上了樓梯扶他。

“沐白，好好管管你老公，這樣出去說話，會不討人喜歡的。”老商同志白了一眼自己兒子。

“爸，是我們家家教不太好，您老人家見諒。”許沐白應了一句。

商奕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許沐白趕緊捏了捏他的手，結果老商同志還是回過味來，道：“沐白，我怎麽聽你這話，是罵我呢？”

“爸，我哪兒敢啊！我是說我，這不，然然讓我慣壞了，我一會教育他，您放心，肯定讓他改。”

“改什麽呀？”突然推門進來的商嵐，就聽了半句，在玄關處把那電腦包往地上一扔，正脫高跟鞋呢。

“姑姑，沒事，我們跟爸爸說笑呢。”許沐白說著扶商奕然下樓。

今晚，商家的飯廳挺熱鬧。商家兄妹倆還倒了點酒，一人小酌了半杯。許沐白和商奕然自然是沒份的，只能在旁邊聞點酒味。

“大哥，今年的年會我可沒時間去，提前跟你說一聲。我這兩天啊，忙得都快瘋了，公司的事啊，你跟然然商量，反正他天天在家。不行的話，讓沐白給你出出主意也行。”商嵐一邊吃著，一邊道。

“姑姑，您怕是太看得起我了。”許沐白正喝湯呢，聽到這話，連連搖搖頭。

“所謂旁觀者清嘛，這公司的事，其實也就那麽回事，身在其中，有時候更容易看不清楚。多聽聽不同的聲音，沒準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商嵐說著，端起杯子跟老商同志碰了一下。

“你姑姑說的有道理。”老商讚同道。

“爸，你真是沒原則。姑姑說的永遠都有道理。”商奕然酸了一句。

“你姑姑比你能幹，怎麽，還不服啊？”

“我哪兒敢啊？姑姑最能幹，姑姑最好，只有我是那個爸爸不愛，老婆不疼的孩子。”

商奕然說著瞥了一眼許沐白，一副委屈加可憐的模樣。

“我……”許沐白覺得自己也很委屈。

她都這樣慣著了，還得怎麽疼啊？

含在嘴裏？

還是天天抱在懷裏？

夫妻倆彼此看著，一個裝委屈，一個是真委屈。

商家兄妹倆相視一笑，商嵐忍不住道：“沐白呀，咱們家然然呢從小被管得比較嚴，嫂子呢，又走得早，你呢，多費點心。你不是說，他是叛逆期延長了嘛，耐心點，過幾年就好了。”

“叛逆期延長？”顯然，商奕然聽話的重點永遠不在說話人的重點上。“夫人，我叛逆了嗎？”

許沐白咬了下唇，頓時給商嵐飛去一個「姑姑，你等著」的眼神。

忙笑道：“沒有，我那時候跟姑姑說著玩。然然哪有叛逆期呀，我，是我有，我有叛逆期。”

“其實吧，我也覺得夫人你有點叛逆。從前跟我打架的時候，好兇哦，而且罵的那些話，有的我都沒聽過，你是怎麽想出來的呢？”商奕然湊到許沐白耳邊低語。

“怎麽，又想找罵呀？”許沐白做了一個很兇的表情，聲音卻放得很低。

“打是親，罵是愛，我知道，夫人最愛我了。”商奕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傳說中的冰塊臉呢，是走丟了嗎？

“餵，餵……”商嵐敲了敲桌子，“你們收斂一點，這裏還有兩個單身狗呢。”

自從商奕然跟許沐白搬回來之後，家裏就熱鬧了許多。老商同志的心情似乎比從前更好，看著年輕人鬧騰，他也不覺得自己是知天命的年紀，像是整顆心都更年輕了。

然而，這種時候，他又隱隱有點傷感。如果妻子還在，一家人團團圓在一起，多好啊！

上次在醫院見過老丈人之後，老商同志也想了許多事。這麽多年過去了，恨也好，怨也罷，有些事情這輩子可能都無法放下。

但是，他知道，如果妻子還在，肯定想在老人餘下的歲月裏盡一點孝心。

他還記得妻子臨終前的話，“不要對然然太狠，不要恨爸爸和媽媽，不要太孤單，我走了，你就再找一個人吧。”

很多個無眠的夜，老商同志想起這些話，都會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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