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沐白擦幹眼淚，平覆自己的情緒。從來都沒有人替她擦眼淚。

所以，哭這種事，對她來說也是奢侈。最近是怎麽了，總是愛流淚，是因為有了年紀嗎？

她看著那紛紛而落的雪花，伸出手去，那雪花便落在了掌心上。下雪的日子很美，而關於下雪的故事總是很浪漫。

她還記得，她和李程分手的那年冬天，時睿用打工掙來的錢帶她去近郊的一個滑雪場玩。他們坐著纜車去山頂，那種穿越林海雪原的感覺很奇妙。

她一直沒有學會滑雪，摔了很多跟頭，但時睿總是好脾氣，一次次地教，每次她摔倒的時候，時睿都是慌慌張張奔過來，怕她摔壞了。她的時睿，是天底下最好的弟弟。

想到這裏，她的臉上有了淺淺的笑容。親人這種關系，有血緣當然更好。

如果沒有血緣，能有超越血緣的親情，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她用手機拍了一張掌心落雪的照片，然後發給時睿，片刻之後，時睿回覆道：“沒在劇組嗎？”

“在國外。”她回覆了三個字。

“去看阿姨了？阿姨沒什麽事吧？”

“沒什麽。不好不壞，老樣子。”許沐白不想讓時睿擔心，所以，她也沒有說實話。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時睿又問。

“過兩天吧。就是看到這邊下雪了，突然想起大學的時候你第一次帶我去滑雪場的事。那時候摔得真慘，最後也沒有學會滑雪。”

“沒關系，以後，我可以再教你。當然，如果你們家商總不吃人的話。”

許沐白看得出來，最後這一句是調侃。她知道，時睿一直希望她幸福，她也希望自己能讓他看到自己幸福的樣子。

許沐白看著那信息笑了笑，沒有再回覆。

商奕然，商總，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呢？她心頭也沒有答案。

雪，無聲地落下，讓世界一片銀白，冷冷清清。

許沐白的腦海裏閃過那份鑒定結果，她有些忍不住想笑。

有句老話怎麽說的：出來混，總歸是要還的。那個老東西若是看到這樣的結果，會如何呢？

想到這裏，許沐白久違地給老許同志打了個電話。

“什麽事？”老許同志的聲音裏透著股子不耐煩。別人的父親接到女兒的電話，大約都是欣喜的，但她從來沒有聽到那種欣喜的聲音。

“父親，媽媽的情況不是太好，你知道嗎？”許沐白問道。

“哦！”

就這麽冰冷的一個字，許沐白心裏有點涼。雖然早就知道老東西對母親只有厭煩，但她的母親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她總是希望老東西還是有點溫情的。看來，她是奢望了。

“媽這輩子，做夢都想嫁給你，結果，就做了一輩子夢。現在，夢終於要結束了，或許，對她來說是解脫，對父親來說，終於是扔掉了一個包袱。”

“我對你母親已經仁至義盡。”老許的聲音冷到讓人徹骨骨，比這大雪天還要冷。

“我媽或許不算是什麽好女人。但是，她至少從未對不起你。不管她是清醒地活著，還是瘋了，她的心頭只有你一人。父親，請你記住我這句話。”

許沐白咬著牙，她是多麽想把那鑒定結果直接甩到老東西的臉上，可是那樣就太沒意思了。

她所遭遇到的一切，都會一點一滴還給他們，那樣才公平。

“那你也記住，你為什麽不討人喜歡。從來都這麽尖銳，從來都不知道低頭，從來都桀驁不馴，沒有人會喜歡一身是刺的人，包括你的老公。”

這可真是親父女啊，下手都不帶拐彎的，字字紮心。

“父親，女兒謹記你的教誨。”

許沐白掛斷了電話。

尖銳、不低頭、桀驁不馴，一身是刺，這些詞沒人喜歡，也沒人願意有這樣的標簽。她如果在正常的家庭中長大，怎麽會有這些毛病呢？

不是她自己想來到這個世界上的，而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兩個人，都沒有給她足夠的溫暖。她不應該恨嗎？不應該怨嗎？

她邁步走向那大雪之中，雪花落在肩上，落在頭上，點綴了她脖子上的大紅圍巾，而那大紅色的圍巾又在白雪的世界裏刺疼了誰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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