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心疼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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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回家, 小姨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像是察覺到了蘇樂生的尷尬和低落,梁頌主動開口。

“有劉姨呢,住那一帶的外來務工人員多, 沙縣今晚照常營業不會少了客人。再說我就算回去和她們聚也就三個人, 小姨還要祭拜我媽和外公外婆, 回回都哭。”

不知是不是換廚師了, 今天食堂紅燒排骨的味道有些變化,蘇樂生咬了兩口就沒有繼續吃的欲望:“去年過年燒紙的時候她說自己這輩子沒虧待過父母一天,後來又幫姐姐拉扯了這麽多年兒子。問心無愧,以後也就不做這些虛的了。”

能用來表達自己當下心情的語言全都沒法說出口, 梁頌心疼地看著蘇樂生, 聽見他又問:“你這兩年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他們彼此都知道這肯定是一句假話。

“以後別抽煙喝酒了,再疼也不能這樣。”

“好。”梁頌乖乖地答應。

“你怎麽會來首都大學?”蘇樂生終於問出盤桓在心裏很久的問題,“你不是該在警校讀大三嗎?”

“我現在這個樣子,就算在警校繼續待下去, 畢業也沒法再做這一行。何況我考警校的目的本來也就是為我姐姐報仇, 現在目的達到,我也就沒什麽執念了。”梁頌邊說邊觀察蘇樂生的神色,見他的表情有點嚴肅改口道, “後來上頭特意聯系了一所大學, 說可以破格收我進他們學校,可我偏要自己考首都大學, 把他們氣得夠嗆。”

蘇樂生忍不住莞爾:“你還是沒說為什麽要來這裏。”

梁頌的眸光忽然黯了黯:“你知道原因的,不是嗎?”

他會選擇來考首都大學, 不光因為蘇樂生在這裏, 還因為兩年前他們在教室窗邊和家裏如豆燈光照耀下的無數次談話。蘇樂生說想盡自己所能讓這個世界變得稍微好一點, 於是這後來也變成了梁頌的夢想。

只是現在不適合說這個, 太沈重了,也沒什麽必要。梁頌擡眼看了看比平常寬敞多了的食堂窗口:“剛才沒發現今天竟然還有月餅賣,我去買兩塊吧,你要什麽口味的?”

“有蛋黃就行。”蘇樂生從小到大就沒怎麽吃過甜品零食,這兩年條件變好了一時半會兒還改不掉省錢的毛病,光是想到“蛋黃月餅”四個字,他好像就嗅到了那股香甜的味道。

“好。”

梁頌朝他彎了彎眼睛走到窗口前。蘇樂生看著他的背影不覺失神,手機震了好幾下才意識到有人給自己打電話。

“餵劉姨。”蘇樂生沒意識到自己連聲音裏帶著淡淡的笑意,“你們今天怎麽樣?店裏的生意……”

“樂生,你小姨出事了!”

劉姨壓抑不住的焦急哭聲驟然把蘇樂生的心打進谷底:“剛才店裏來了個醉漢故意找茬,拿酒瓶子把你小姨打傷了,醫、醫生說她過度驚嚇誘發了老毛病,我……”

蘇蘭的遺體被發現那天的驚雷穿過兩年的時光轟然在蘇樂生耳邊炸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掛掉劉姨電話的,只知道梁頌拿著月餅過來的時候,對方擔憂的神色在自己眼裏變成一片水汽模糊的虛影。

“樂生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我小姨,她……”極端的擔憂和恐懼讓蘇樂生的心亂成了一鍋喧沸的水。他也不知道自己把話說清楚沒有,急匆匆地揩了把臉上的淚水就往外走,“對不起我沒法陪你了,我要去冀省一趟。”

“今天中秋節,動車和大巴票早都賣光了,

你要怎麽過去?”梁頌追上來問。

蘇樂生怔了一下。

“我打車。”

他動作不穩地拿出手機點開打車軟件,卻被梁頌攔住了。

“現在高峰期你打不到車的,再說我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除了上次得知蘇蘭的死訊以外,梁頌就沒看過蘇樂生這種樣子。他實在忍不住心疼地撫了撫蘇樂生柔軟的黑發,用指腹輕輕拭去剛冒出來的淚水,“你冷靜點,聽話,我開車送你回去。”

梁頌的聲音溫柔又專橫,帶著讓蘇樂生不容抗拒的力量。以至於接下來從學校坐地鐵到金島花園的一段路裏他的記憶都變得模糊又不真實。後來梁頌在地下停車場給一輛黑色的轎車開鎖。看得出這輛車很久沒開了,但內裏因為經常擦拭的關系還算幹凈。坐進去的時候,他後知後覺地看向梁頌的右臂:“你的手怎麽辦?”

“沒事,你放心。”梁頌安慰地看著他笑了笑,“地址給我。”

剛才來梁頌住處的路上蘇樂生又給劉姨打了兩個電話,但她估計是在忙都沒接,也沒說蘇桂在哪家醫院搶救。蘇樂生就把蘇桂常去的那家醫院地址告訴了梁頌。

梁頌立刻發動汽車,剛往高速方向的那條路開去就開始堵車。一輛輛汽車的車燈組成輝煌的銀河,仿佛向全世界宣告他們回家和親人團聚的熱切心情,也灼燒著蘇樂生的心。

“你放心,小姨肯定不會有事的。”梁頌側過頭來安撫地說,“這車也不會一直堵,上了高速就快了。”

“嗯。”蘇樂生強打起精神應了一聲,看向梁頌僵硬搭在方向盤上的右手,剛才轉向的時候他就看見他皺眉了,“疼嗎?”

“不疼。”

梁頌在撒謊,蘇樂生也沒打算揭穿,轉頭對著窗外的萬家燈火調整了一下呼吸,一只纖細修長的手搭到了梁頌右肩上。

梁頌呼吸一窒。

“樂生,你……”

他的視線落到自己肩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蘇樂生的手指在那上面輕輕地按摩,指尖一下一下像直接敲在他心坎上,敲出一片酸甜滾燙的漣漪。

“有沒有舒服一點?”蘇樂生像是沒感覺到梁頌的視線,垂著眸問。

“好多了,謝謝。”

前面的車往前移動了幾步,梁頌踩油門跟上去,停下來的時候心裏不知道沈睡了多久的野獸咆哮著蘇醒,叫囂著推了他一把,讓他不由得得寸進尺:“其實還是挺疼的。”

蘇樂生輕輕哼了一聲,擡起發紅的眼睛橫了梁頌一眼。

卻還是縱容了他。

通往高速的路上依舊堵得水洩不通,但滿目晃眼的燈光和漫長的旅途好像沒那麽讓蘇樂生難受了,反而讓他心底裏生出一絲久違的溫暖。

恍惚像是回到了兩年前,他們在堆滿雜物的樓梯間躲討債的人;又或者是在昏暗的燈光下分享一包泡面。直到回想起來,蘇樂生才意識到自己多懷念這種感覺。

梁頌和蘇樂生是八點堵在馬路上的,將近十點才終於看見高速路口的影子。期間劉姨回了通電話,說醫生還在搶救,應該不至於有生命危險,但後續是什麽情況就不知道了。她順便說了醫院地址,就是蘇桂平時看病去的那家。

一上高速路就暢通多了,只是蘇樂生不能時不時給梁頌按摩右手,他右手的動作明顯僵硬滯澀起來。下了高速以後需要打方向盤的地方一多,他連臉色都開始變得蒼白。

“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吧?”蘇樂生實在看不下去他這個樣子,心裏一揪一揪地疼起來,“已經不差這一會了,等你舒服點再開。”

“沒事,快到了。”梁頌知道自己這毛病不是“休息一會兒”就能緩解的,轉頭安撫地蘇樂生抿了抿唇,回過神的時候看見一輛帶著送餐平臺標志的電動車毫無預兆地從旁邊的路口躥了出來。

梁頌眼疾手快地踩剎車打方向盤,卻不小心幅度過大地扯動了右臂,壓抑著的悶哼過後,車子一時失去控制,在慣性的作用下險些撞進道旁的綠化帶。

“啊!”

蘇樂生下意識發出一聲驚呼,下一秒就聽見“哢”地一聲,梁頌解了自己的安全帶,側身攬住他。

“對不起,是不是嚇著你了?”

梁頌的聲音很低,盛著壓抑不住的疼和比疼更明顯的內疚:“馬上就到了,我我應該再開慢一點的……”

“媽的,怎麽開車的你!”

那個外賣員看起來也是驚魂未定,惡人先告狀地罵了幾句就騎著車消失在深夜空蕩蕩的街道上。蘇樂生感受著梁頌的體溫、他紊亂的心跳和不經意洩露出來的那點信息素裏蘊含的緊張與心疼,啞著嗓子喊了聲他的名字。

“梁頌。”

“我在。”

“這不是你的錯,到醫院以後立刻去急診找醫生給你做應急處理,聽見沒有?”都怪梁頌,蘇樂生的眼淚本來早就止住了,這會又隱隱有了要落下來的趨勢。

一場虛驚讓這段本來就不順利的旅程變得更長。等蘇樂生和梁頌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將近淩晨兩點了。

五樓手術室走廊上,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劉姨一看見蘇樂生就站起來,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醫生說剛脫離生命危險,咱一會就能進去看她了。那個鬧事的也被警察帶走了,你別擔心。”

“那就好,姨你辛苦了。”

劉姨摟得太用力,蘇樂生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卻從這種近乎窒息的感覺裏找到了一絲安全感,擡手拍了拍她的背。

“說什麽辛苦,咱不是一家人嗎?”劉姨擦著眼淚拉蘇樂生在墻邊的塑料椅上坐下,“說起來你怎麽這麽快就到了?我以為你明天才能來呢。”

“梁頌送我來的。”

“ 梁頌?他人呢?”

“在急診室。”

心裏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又另一塊又懸起來。蘇樂生來不及和劉姨多解釋,起身就往樓下的急診室走,可剛走到急診室附近,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護士的驚呼。

“來點人搭把手,急診室有病人暈倒了!”

“你這也太不小心了。”

一個多小時後,值班醫生坐在電腦前看著坐在一旁的蘇樂生,語重心長:“病人剛恢覆行動能力不到半年,就讓他熬夜長途駕駛,這對他損耗很大的知不知道?”

他話裏的信息太多,蘇樂生怔了一下才抓住重點:“ 醫生,你說‘恢覆行動能力’是什麽意思?”

“你男朋友的事你自己不知道?”

大晚上的一起出門,還是一A一O,醫生自然而然地把他們當成了一對,蘇樂生也沒費無用的口舌去解釋。電腦上顯示的是全國聯網的就診記錄,醫生把屏幕往蘇樂生的方向移了移:“你自己看吧,他之前植物人狀態昏迷了一年半,半年前才剛恢覆意識。喏,後半年全是覆健治療的記錄。昏迷超過半年以上的植物人能醒過來簡直就是奇跡,你沒好好照顧也就算了,竟然……”

接下來醫生又苦口婆心地說了什麽,蘇樂生已經聽不見了。

他只覺得過往幾周來發生的事情全都跟碎片似的在腦海裏匯聚,拼成一副完整的圖案,一切都有了答案。

難怪梁頌不知道去年發生的新聞。

難怪他說想考首都大學,過了整整兩年才來上大一。

梁頌幾乎是在醒來恢覆行動能力後立刻就來找自己了。他沒有騙人,是自己不信任他,一直在殘忍地把他往外推。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來啦!讓小蘇徹底心軟的重大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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