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絕境窮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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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 南城一中開學了。蘇樂生背著書包、聽著身邊同學們的唉聲嘆氣走進校門的時候,竟然產生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學校第一天沒安排任何課程,而是照例來了一場開學摸底考。讓蘇樂生意外的是, 梁頌竟然也來了。

蘇樂生忽然發現, 如果下定決心把梁頌當成一個不那麽熟的同學, 自己心裏會好受很多。大半天下來他都沒和梁頌說話, 尹嘉澍幾次轉著手裏的筆觀察他們想找點什麽茬,都被蘇樂生硬生生忽略了。

“樂生。”

午休的時候蘇樂生正準備趴在桌上休息一會兒,沒想到鄭霜走進教室敲了敲門:“跟我來走廊上一下。”

蘇樂生不解地跟在她身後走出去,聽見她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你家裏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蘇樂生怔了一下, 不明白她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那學習上呢, 遇到什麽困難了沒有?”

【也沒有。】

“行。”鄭霜點點頭,語氣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把蘇樂生的數學卷子拍在瓷磚砌的欄桿上,“那你給我解釋一下, 你這寫的都是什麽?”

蘇樂生心裏“咯噔”一下, 低頭看向自己的卷面,臉騰地一下紅了。

自從上高中以來,他的數學還從來沒考過138這麽低的分數。整張卷面裏需要費精力思考的大題難題倒沒怎麽錯, 丟分的“重災區”全是簡單的送分題, 原因也很簡單,就是沒上心。

其實這一整天蘇樂生的心都不在考試上。他的思緒幾乎是被王洪德父親的事占據的。前幾天他陪鄭飛喝酒的時候聽見劉旭說在鳳安區林業市場附近的城中村看見了王父, 這兩天就要把人給做了。

他又想起之前在火鍋店昏暗的樓梯上,梁頌和王父的對話。如果他的猜測沒錯, 之前屢次暗中幫助王父從鄭飛眼皮底下逃脫的都是梁頌, 那梁頌這段時間沒辦法和王父聯系, 對方肯定兇多吉少。

不能再耽擱了, 今晚就必須想個辦法把人救出來。

“你別怪老師說話難聽啊。”鄭霜的話打斷蘇樂生的思緒,她翻來覆去地看那張卷子,發愁地蹙眉,“這個成績要換成班上任何一個人,我都會高興得不得了,可是你……”

“我得提醒你,要按這個反常的狀態下去……你還想考首都大學嗎?”鄭霜說著,看蘇樂生內疚的樣子又有點不忍心,“好了好了,我相信你自己能調整過來的。晚上放學自覺留下來,針對這次考試寫一篇反思交給我再走。”

她說完就離開了,到了傍晚蘇樂生卻沒能乖乖聽話。他見所有人都走了也立馬收拾書包起身,還沒來得及走出教室,就聽見身後響起一聲:“你要去哪?”

又是梁頌。

對於這點蘇樂生倒不是很驚訝,梁頌什麽時候能聽自己的話就怪了。他只是覺得一陣心煩和焦躁,轉身想走,卻被大步追上來的梁頌攔住:“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別做危險的事。”

【我也和你說過,我們之間沒有關系了,你是不是聽不懂?】

“老師說讓你留下來寫反思,你忘了嗎?”

【你偷聽我們說話?】

蘇樂生一燗翂下子惱了,他連和梁頌好好說話都懶得,反手給了梁頌一拳,卻被對方眼疾手快地鉗住手腕。

“你不想考首都大學了?”

想啊,怎麽不想?

可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蘇樂生的眼睛紅了,咬牙掙脫梁頌的鉗制,和他在教室裏過招。擺滿桌椅的空間很難施展得開,即便梁頌已經足夠小心地讓著他,最後還是不小心打到了他的下巴。

這一下不重,蘇樂生卻還是踉蹌了一下,脊背頂到身後的桌子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沒事兒吧?”

梁頌一下子慌了。他伸手攬住蘇樂生纖細的腰肢,下意識就要像過去那樣檢查他的傷勢,“撞到哪兒了,受傷了嗎?”

【梁頌,你到底演夠了沒有?】

蘇樂生真的是受夠了。他看著梁頌眼裏不加掩飾的緊張和心疼,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過去那些溫馨的時光。他倔強地對抗著紛亂的思緒,擡手在梁頌左臂的麻筋上重重一擊。

【我最後說一次。】

蘇樂生趁梁頌吃痛地捂住手臂的時候退到教室門口,看著他夕陽下的剪影“說”。

【你要麽殺了我,要麽把我的事告訴鄭飛讓我死無葬身之地,否則別想阻止我。】

“蘇樂生,你給我冷靜點!”

梁頌顧不上左臂的痛快步追上去,蘇樂生卻比他快得一步消失在校門外車水馬龍的大街上。滿眼的霓虹迷了梁頌的視線,他忽然從心底騰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他不知道蘇樂生要做什麽、要去哪裏,他喜歡的人像落進大海的針脫離了掌控,眼看要被未知的危險包圍。

蘇樂生到這片城中村的時候,天已經差不多全黑了。這片地方已經被拆倒了一半,四下裏一片讓人心慌的寂靜,周圍的舊磚墻上用白色塗料噴了大大的“拆”字,又貼了張大字標語:把握機遇,迅速搬離,錯過獎勵 ,後悔莫及。

“獎勵個屁,凈他媽會胡扯。”

一個女人罵罵咧咧地從不遠處的屋裏推門走出來,把水盆裏的殘水潑在一堆亂七八糟的碎磚亂瓦上,回過頭警惕地看了蘇樂生一眼:“找誰?”

蘇樂生打字形容著王父的外貌特征,可在沒剩幾個的釘子戶中間問了一圈,所有人都說沒見過這個人。

難道是又逃了?

這地方說大不大,地面上堆成小山的瓦礫卻讓好好的路變得難走了不少。蘇樂生低頭系好鞋帶,剛直起身子,餘光裏就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王父!

蘇樂生的神經驟然繃緊,飛快地跟上那道身影。對方的反應卻不比他慢,仗著自己對這裏的熟悉在迷宮似的廢墟和破敗的活動板房中間來回穿梭,最後閃進拐角處的預制板房……

“哈、哈……”

這段時間反覆的發病和抑制貼的折磨讓蘇樂生的體力變差了很多。他撐著膝蓋喘息,擦了把眼角的汗,擡眼看著這間空蕩蕩的破屋。

奇怪,他剛才明明看見人進來了啊。

天花板下昏黃的燈泡照亮空氣裏的微塵,蘇樂生發現這間屋子已經在無數的拆遷中沒了一半,缺的那部分用一塊百納布似的雨布圍了起來,在夜晚的微風裏獵獵作響。

難道人在那後面……

“砰!”

一道悶棍猝不及防地從身後襲來。蘇樂生眼疾手快,轉身生生用胳膊接下了這一棍。他不怕疼,反手抓住棍子,擒住對方的手腕把人往墻上壓。

脆弱的小屋在兩人的打鬥中搖晃,連帶著天花板上的燈影都在晃。蘇樂生再怎麽虛弱,對付一個被煙酒、賭博和被逃亡掏空了身體的花甲老人還是綽綽有餘,沒兩下就把人制服了,從地上拾了根布條把對方兩只手綁在只剩一半的窗戶柵欄上。

“操,□□崽子你放開我!”

對方邊掙紮邊罵,擡起腳想踹人。蘇樂生敏捷地閃身躲開,氣喘籲籲地打字給他看。

【你是王洪德的父親?】

上回蘇樂生只是在環球大廈後巷裏匆匆瞥了一眼,去家裏找人的時候只看到燒得焦黑的房屋。此時眼前的老人從臉上到手臂上又蔓延著大片潰爛的傷疤,活像燒融了的蠟,他還真不敢確定對方就是自己想找的人。

“王洪德?誰是王洪德?老子沒生過這種兒子!”老人罵得更大聲,帶著窮途末路的絕望。

【你別激動,我不是鄭飛的人。】

“你是誰的人關老子屁事?什麽鄭飛張飛的,我不認識!”

蘇樂生實在不想威脅老人的,可對方一刻也靜不下來,一件他靠近就拿腳踹人,甚至還想上嘴咬。他只能撿起掉在地上的棍子,警告地在王父沒受傷的那邊肩頭抽了一下。

他手下使了巧勁兒,疼是真疼,但不至於受傷。王父吃痛地哀嚎一聲,終於稍微安靜了點兒。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嗯。”王父抽著冷氣應了一聲。

【王洪德當年是不是替鄭飛頂了罪?】

“什麽頂不頂罪的,犯法的事兒你可別問我這小老百姓啊。”王父呼吸一窒,耍賴犯渾的方式又變了。

【你手上有東西能威脅他是不是?否則他不會乖乖往你卡上打錢。】

【前段時間,是不是一直有人一直在跟你打電話,告訴你鄭飛的動向?】

“你跟我這兒說故事呢?我不愛聽,你放了我行不行?”

【我是他朋友。】

蘇樂生被他一問三不知的態度弄得愈發煩躁,耐著性子想從手機裏翻出一張和梁頌的照片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卻發現這麽長時間以來,他們竟然一點共同生活過的痕跡都沒留下。

【真的。】

他垂下眸補了一句,顯得幼稚又蒼白。

“你是他朋友,那你怎麽還要來問我?”王父笑了,跟看什麽特別可樂的東西一樣看著蘇樂生,“你們年輕人真有意思。哎你差不多沒有啊?你……”

【你知道你女兒現在在哪裏嗎?】蘇樂生忍無可忍地打斷他。

王父楞住了。

他看著蘇樂生,那張燒糊了的臉上,混不吝的表情裏出現了一道裂隙。

“我怎麽不知道?”他的聲音低下去,涼涼地笑了兩聲,“她找她哥和她媽去了,就剩我一個廢物留在世上。”

【她沒死。】

“你說什麽?”

【她被鄭飛關在什麽實驗室裏。】

劉旭和鄭飛說的話像夢魘一樣在蘇樂生耳邊響起來。光是覆述這句話,他脊背上就泛起森森的寒意【他們想盡辦法讓她痛苦,可偏偏不肯給她個痛快。你在這裏和我多耗一分鐘,她就多受一分鐘的折磨。】

“那我又能怎麽辦?殺了鄭飛把她救出來?”

【你殺不了他,但是有辦法扳倒鄭飛。】

蘇樂生沒理會他言語中的譏諷,深吸一口滿是灰塵的空氣,真誠地看著他。

“我憑什麽相信你?”王父往身後岌岌可危的墻上一靠,佝僂消瘦的身體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起來像一截枯槁的樹根,“我是賭鬼,你是啞病鬼,毛都沒長齊還想著替天行道,你誰啊?”

“滾!”

他忽然怒罵一聲,震顫的尾音毫無預兆地變成“轟隆隆”的聲響。

地面陡地震動起來。蘇樂生臉色一變沖到虛沿著門口,遠遠地看見一輛重型挖掘機開過來。過了半秒,他才意識到那輛挖掘機的目標不是附近的土堆。

而是他們身處的破屋。

作者有話要說:

鄭飛:挖掘機技術我家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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