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臨時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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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了?”姜浩一轉頭, 差點叫出聲,“臉怎麽白成這樣,是暈車嗎?”

蘇樂生搖搖頭, 他很清楚自己怎麽了。

其實從剛才排隊的時候起, 他就隱隱有點不舒服的感覺了, 只是現在這種感覺和他上次坐公交去信息素診所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也許普通人根本感覺不到, 但對於蘇樂生來說,同學們身上溢出的極淡的信息素此時正像利刃一樣割著他的神經,讓他頭暈目眩。

蘇樂生有點慌。他手忙腳亂地打開放在腳邊的背包,摸出醫生開的藥片吞了一片。這藥原本是要一日三餐按時吃的, 但醫生說實在難受的話也可以臨時吃一片。

應該不是蘇樂生的心理作用。藥吞下去十幾分鐘後他真的覺得好多了, 他松開伸進口袋裏按呼叫器的手,發現掌心裏已經出了薄薄的一層汗。

車子最後在基地大門口停下,學生們有半小時的時間去放行李、換軍訓服,然後到操場上集合。

換好軍服的時候, 蘇樂生那種難受的感覺已經徹底消下去了, 也就沒向老師請假,跟著大部隊去了操場。

“都站好了啊!手掌並攏貼著褲縫、身體微微前傾,一個人亂動集體多站五分鐘!”

教官簡短地說了一下軍訓的註意事項就開始讓大家站軍姿。他拎著從田徑場邊撿來的樹枝, 背著手繞著方陣巡視。天上的太陽比剛才還要毒辣, 直射在蘇樂生側臉和後頸上,汗液順著額角流下來, 給所經之處帶來一陣麻癢。

“唔……”他實在忍不住發出聲響。身邊的姜浩偷摸轉過視線一看,低低地驚呼了一聲。

“你怎麽起疹子了?”

周圍幾個同學被吸引了註意, 紛紛趁教官不註意看過來。蘇樂生懵了一下, 忍不住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脖子。

那上面果然起了一片疹子。

而且可怕的是, 被姜浩這麽一喊, 他覺得自己的喉嚨也開始隨著每一下呼吸鉆心地癢,好像那些疹子一直長到了喉嚨裏。

下一秒,他的呼吸毫無預兆地變得凝滯困難。蘇樂生下意識抓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喘氣,四肢一軟往後倒去,激起一片驚呼。

糟了!

“樂生你沒事吧?”姜浩最緊張,跪到蘇樂生身邊伸手去攙他。教官在邊上吹著哨子讓圍觀的同學們往後讓讓,大夥兒慌忙退開,忽然不知道是誰煩躁地喊了一聲。

“哪來的茉莉味啊?”

像推倒一塊多米諾骨牌造成的連鎖反應,方陣裏所有的Alpha和Omega同學都被從蘇樂生身上猛然爆開的濃烈信息素味道震得面紅耳赤,躁動的氣息幾乎要把空氣燎著。教官雖然是個Beta也看出發生了什麽事,趕緊吹著口哨把同學們趕到樹蔭下的臨時就醫點。

姜浩眼疾手快,忍著被同類信息素沖擊的痛苦往蘇樂生後頸上貼了一塊抑制貼。濃烈的茉莉氣味像退潮一樣平覆下來,領到片狀抑制劑的同學們稍稍緩過來了點,蘇樂生的痛苦卻遲遲沒有平息。

剛才不光是他的信息素影響到了別人,周圍同學們的信息素也如潮水一般湧入他的鼻腔和肺裏,窒息感猛烈襲來,再伴隨著後頸處腺體的詭異感覺,蘇樂生覺得自己幾乎要被撕裂。

L:鄭綺越到現在還是聯系不上。

軍訓基地附近的村莊裏,水牛悠閑地淌過及膝的清澈水塘。剛結束蘇家村藥廠的任務、匆匆趕來的梁頌背靠著高大的芒果樹,給江醫生發了條消息。

對方很快就回了一句:暫時按兵不動

梁頌的眉峰攏了起來。

他很了解江醫生,這個人做事很嚴謹,而且在某些事情上有強迫癥。不管發消息還是寫字,就算只有兩個字也一定要加上標點符號。

而他剛才發的那句話,沒有句號。

也許他現在很忙呢?一個句號也證明不了什麽,梁頌希望是自己過分敏感了,又發過去一條:我現在在最先發生失蹤案的黃葉村,村民們說,自從村裏的兩個流浪漢失蹤後,再也沒有發生過類似的案件。

這進一步證明嫌疑人的目標就是無家可歸的Beta。他或他們只希望通過綁架完成自己的目的,而不希望打草驚蛇引起警方的註意。

和十年前的案子簡直如出一轍。

L:我明天去找你,有些事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對方回覆得很快,內容卻是:最近不太方便

依舊沒有標點符號。

這太反常了。梁頌思索著再發些什麽試探一下對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就看見班級群裏跳出來一條全員消息。

鄭霜:再通知一遍,剛才有被信息素影響到的同學立刻到醫務室來,Beta同學們請立刻幫忙一起找蘇樂生和尹嘉澍,收到覆制!!

手機一陣急促的震動,同學們覆制的消息接二連三地彈出來,梁頌呼吸一窒。

他怎麽了?梁頌握緊手機,看向不遠處群山之下的軍訓基地。

蘇樂生跑了,在教官上前要把他往醫務室送的前一刻。

他知道,自己的信息素紊亂癥不是普通醫護人員能解決的,要是處理不當很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後果和影響。在最後一絲理智被熔斷前,躲起來是他唯一能做的選擇。

“蘇樂生,你他媽出來!”

基地角落廢棄的體育器材室走廊上,尹嘉澍正紅著眼睛拍門。他剛才完全是下意識跟著蘇樂生跑過來的,這會兒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的薄荷味信息素決堤似的往外冒,順著門縫淌進屋裏,讓空氣裏的茉莉香氣輕顫著瑟縮起來。

那是被尖刀剮過一樣的痛苦,卻讓尹嘉澍愈發暴躁和焦急。他沒註意到身後的腳步聲,直到顴骨上狠狠挨了一拳。

“是你?”

尹嘉澍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扶著墻才勉強站定,捂著火辣辣的臉看向面前的人:“這時候跑來幹什麽?”

“離他遠點。”

梁頌厲聲警告他,無味的信息素再一次釋放出來,把尹嘉澍周身暴動的薄荷味死死壓進體內。

“我離他遠點?”

信息素被塞回身體的感覺讓尹嘉澍愈發惱火。他想回敬梁頌一拳,卻撲了空,反而被梁頌鉗著手腕壓制在墻邊。半點還手之力也無。

從器材室裏飄出來的茉莉香味越來越濃,讓空氣都幾乎變成了凝固的實體。梁頌忍不住、也不想忍了,一邊應和著蘇樂生的氣味安撫他,一邊釋放出木質信息素朝尹嘉澍壓去。

有明顯氣味的信息素比剛才來得更猛烈,也更有壓迫感,仿佛檀香和雪松林正在被烈火灼燒。尹嘉澍怔了一下,突然睜大泛紅的眼睛。

“我操,你是……”

“我沒時間跟你廢話,把你身上的味道收起來。”梁頌的聲音比剛才更沈,平日裏有意壓制的陰鷙和匪氣全都出來了,讓尹嘉澍的心毛了一下。

“靠,你他媽這是什麽意思?你以為你……”

尹嘉澍罵到一半,才發現梁頌真的沒打算跟自己廢話,一拳朝自己面門襲來。

“操!”

尹嘉澍罵了一聲,踉蹌著堪堪閃身躲過,下一秒卻被梁頌一個拳頭打到地上。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被抓住領子抵在墻上。

“最後說一遍,我要去救他,識相的就給我安分點。”

梁頌邊說邊釋放出極其強烈的壓迫性信息素,雪松的味道壓得尹嘉澍幾乎喘不過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關進邊上的小雜物間。

“梁頌你他媽瘋了吧!你給老子開門!”

尹嘉澍眼睛紅了,一邊透過隔間門上的玻璃看著梁頌去撞器材室的門,一邊破口大罵,梁頌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撞開了門走進去,一垂眸就看見蜷縮在角落裏的蘇樂生。

像被利刃生生紮進胸膛,梁頌心疼得連呼吸都變輕了。他跪到蘇樂生身邊,看見對方全身泛著不正常的、發情期才會有的潮紅,連呼吸都滾燙。

大概是怕自己失去理智的時候做出什麽難以挽回的事,蘇樂生用一條臟兮兮的跳繩把自己的右手綁在了墻邊的置物架上,手腕的位置磨破了一層皮,露出刺目的紅痕。

“樂生,乖。”

梁頌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哽咽。他原以為那天在蘇樂生家樓下,自己用無味的信息素安撫過對方、蘇樂生看過了病也在按時吃藥控制癥狀,一切就已經暫時平穩了。所以他才會放心地去蘇家村辦事,想著反正軍訓的時候自己就會回到蘇樂生身邊,沒料到……

梁頌內疚得簡直恨不得替蘇樂生受這種苦,伸手去撫蘇樂生的下唇。那裏已經被他咬破了,血和唾液混在一起淌下來,冰涼苦澀地浸透梁頌的心。

“沒事了,我來了,沒事了……”

他替蘇樂生解開那條跳繩,想把痛苦的心上人擁入懷中,卻又頓住了。

這個久違的擁抱終究沒有落實。梁頌喟嘆一聲,心疼地看著蘇樂生潮紅高熱的臉頰,問:“你覺得好點沒有?”

“唔……”

像是感覺到有人在用信息素安撫自己,蘇樂生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悶哼。他閉著眼睛,憑本能用沒被綁起來的那只手尋找著拯救自己的人。忽然,什麽東西“啪”地落在地上。

梁頌垂眸,發現那是一枚小小的呼叫器,在器材室幽暗的光線下閃著紅色的光。

“麻煩讓一讓,讓一讓……”

救護車的鳴笛聲從窗外響過,伴隨著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四個戴著特制口罩的醫務人員擡著擔架小跑著進來了。剛一進門,他們手腕上戴著的信息素監測表就響亮地“嘀”了一聲,從亮紅色變成了橙色。

“奇怪,裏面的濃度怎麽還沒外面高?”

他們疑惑地對視一眼。其中一個Omega醫護人員摘下口罩,嗅到一股帶著柚子香的木質香氣,這股味道本該是清冷疏淡的,此刻卻像酒一樣發酵,變得醇厚醉人。

屬於病人的蜜桃茉莉香氣則被包裹在這股木質香之下,雖然還是躁動不安,但已經被控制住了,身上因為過敏起的紅疹也有消褪的跡象。

因為害怕被兩人的信息素影響,醫護人員迅速把口罩戴回去,平覆了一下呼吸看向跪在蘇樂生面前的梁頌:“冒昧問一下,你是他的同學嗎?”

梁頌跟著去了信息素研究所,在治療室外焦急地等著。原以為診所開的藥能幫助蘇樂生緩解逐漸加重的紊亂癥癥狀,卻沒想到一針抑制劑打下去,只能讓他更加痛苦。

“病人已經徹底進入了不可逆轉的發/情期。”

醫生快步走出治療室,抱歉又緊張地對梁頌說。他身後的門上顯示信息素濃度的燈變得血紅,已經臨近爆表:“要緩解癥狀只有一個方法,讓和他信息素匹配度超過80%的Alpha志願者對他進行臨時標記和或者真正意義上的信息素交換,但既然他對你的信息素有特殊的依賴性……”

“對不起啊,哥哥。”

梁頌不是沒有想過占有蘇樂生、讓他真真正正地屬於自己,卻從未料到會是以眼下的方式。

在信息素研究所大門緊閉的治療室裏,蘇樂生躺在潔白的大床上,緊閉著雙眼,被身體裏的激素折磨到已經聽不見梁頌低啞的道歉,更不知道他是誰。

空氣裏只剩下甜膩的茉莉香氣,濃到嗆人,讓梁頌的呼吸變得困難。

像涸澤裏的魚依賴僅剩的那一點江水,梁頌擡起蘇樂生的下巴,尋求氧氣一樣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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