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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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生的家幾乎就是被“粉色櫻花”毀掉的。父親因為吸毒去世的時候他還太小, 但他永遠不會忘記蘇蘭被毒癮折磨、哭叫著求自己把藥給她時的樣子……

“小心!”

梁頌的聲音驀地把蘇樂生拉回現實。他低頭一看,只見梁頌修長寬厚的手正覆在自己握著水壺把的手上,手把手地帶著他把燒水壺放下來。

“沒事, 我來弄。”梁頌扯過掛在墻上的抹布, 擦掉從杯口溢出來的茶水, “你怎麽了?從剛才起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蘇樂生沒回答。

他側過頭看梁頌漆黑的眸子, 和對方唇角溫柔的笑意。陽光打在梁頌立體感十足的側臉上,有種攝人心魄的俊逸。

這樣的一個人,叫蘇樂生怎麽把他和癮君子或者毒販聯系起來?

但事實就是事實。蘇樂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決定快刀斬亂麻地和梁頌攤牌。

【我看見你包裏的東西了。】

“什麽?”

梁頌好像沒聽懂一樣反問, 眸色卻沈了一下。

【別裝傻, 我都看見了。】蘇樂生朝梁頌的方向逼了一步,仰頭盯著他的眼睛。

【你包裏那兩瓶是‘粉色櫻花’,對不對 ?】

梁頌沈默了一瞬。

“……對。”

【你用了?】蘇樂生近乎急切地打手語。

“沒有。”

【那就是賣?】

這次梁頌沒回答,蘇樂生卻從他的沈默中得到了答案。

梁頌沒吸毒, 情況比蘇樂生預想的稍微好一點。他自我安慰地想, 揉揉眉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梁頌,你聽我說。】

【這種東西不能沾,我帶你去找警察。】

蘇樂生“說”著就要去口袋裏摸手機, 手卻梁頌按住。

“哥哥。”梁頌俯身哀求地看著蘇樂生, 聲音放得很低,“不能報警, 要是報警我就完了。”

【不會的。】

蘇樂生的心又軟了,安慰地回握著梁頌的手【你不滿十八歲, 警察不會為難你的。】

“警察不會為難我, 那些人會。”梁頌沒解釋“那些人”是誰, 也用不著解釋。

蘇樂生和他們打過交道, 知道惹惱他們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那我們一起想辦法,總有辦法從他們手底下脫身的。】

他拉著梁頌往廚房外走,卻又被梁頌拖住。

“我脫不了身,真的。”

梁頌扯了扯唇角,苦澀地笑了一下:“哥哥,我知道你害怕。你放心,我不會連累你的。”

這根本就不是連累不連累的事!

蘇樂生“啪”地一聲甩開梁頌的手。千萬句話湧上來堵在喉頭,他從沒像此刻這樣恨自己不能說話,不能告訴梁頌,如果是別的事他願意陪著他上刀山下油鍋,但這件事……

他沒有辦法想象,要是梁頌因為“粉色櫻花”把自己大好的年華交代在監獄裏;或者抵擋不了它的誘惑染上毒癮,最後像自己的父母一樣淪為它的奴隸,會是怎樣的一副情景。

強烈的恐懼和無力感像網一樣緊緊纏住蘇樂生。他從喉頭到心口一陣冰涼發緊,手撐在墻壁上勉強穩了穩心神。

【梁頌,你要是還拿我當。】

酸苦的感覺從胃裏泛上來,蘇樂生一陣暈眩想吐,下意識揮開梁頌伸過來扶他的手。

【要是還拿我當哥哥,就聽我的話。】

“哥哥 ”梁頌低低地喚了他一聲,聲音裏帶著深深的無奈,“你別這樣,我說了不會連累你,你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不好嗎?”

蘇樂生擡起酸脹的眼睛看他,幾乎不敢相信剛才那句是梁頌說出來的話。

他曾經以為世界上再也不會有比梁頌更了解自己的人了,現在卻……

“哥哥。”

梁頌又喊了他一聲:“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你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我做這個掙的錢還能幫你還債,不好嗎?”

蘇樂生惡心的感覺加重了,卻不是生理上的。

他實在沒忍住,揮拳照著梁頌下巴上來了一下。

“哢”的一聲悶響在逼仄的空間裏響起。梁頌捂著下頜低低地“嘶”了一聲,沒躲也沒還手,就那麽站在那裏,太陽穴和脖頸上繃起青筋。

蘇樂生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指節,紅了,食指和中指甚至蹭破了皮。

是不是打重了?

蘇樂生又有點後悔自己沒有痛覺下手沒輕沒重。他別過頭去,擡手蹭掉眼角不由自主冒出來的水澤。

【我沒法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胸悶的感覺讓他止不住氣喘,連手語都變得斷斷續續。

【我會報警的。】

【要麽留在這讓我報警,要麽從這個門滾出去,從此以後我就當沒認識過你,你自己選。】

“哥哥。”

梁頌的聲音有點不穩,哀求地去拉蘇樂生的手:“你別這樣,我……”

【你自己選,我不想再重覆一遍。】蘇樂生甩開他的手,脊背抵在冰冷的墻上,涼意好像順著血管和神經一直蔓延進身體裏,把他的五臟六腑凍成一塊鐵板。

梁頌沈默了。

這陣沈默持續了太久,久到蘇樂生一度以為他們會在聒噪的蟬鳴和窗外的車聲裏無休止地僵持下去。

但是沒有。

不知道多久以後,梁頌轉身走出廚房,從門邊提起裝著“粉色櫻花”的背包,骨節分明的手放在門把上。

蘇樂生怎麽也想不到,梁頌的選擇會是這樣。

“L……”

蘇樂生看著他的背影,喉頭抑制不住地漫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卻最終變成一聲哽咽。

梁頌和他徹底分道揚鑣了,為了“粉色櫻花”。

在家門邊無力地靠了很久以後,蘇樂生才真正意識到這一點。

從今以後他又是一個人了。蘇樂生看著空蕩蕩的家裏,心裏一陣刀攪似的酸疼,眼底潮潮的,卻沒有眼淚。

命運真的很神奇。蘇樂生的心落到谷底,忽然又覺得有點想笑。

他母親蘇蘭遇人不淑,碰上一個吸毒的丈夫。他千小心萬謹慎地生怕重蹈她的覆轍,卻還是差點在同一條溝裏翻了船。

蘇樂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坐到沙發上從包裏拿出那只高跟鞋,仔細端詳著斑駁的黑色人造革表面。

在老家的時候他沒發現,鞋子上怎麽有這麽多深深淺淺的劃痕?在蘇樂生的記憶裏蘇蘭一直很寶貝自己的鞋子,每次出門回來都要用濕布仔仔細細地擦幹凈。

可他也不能確定這些劃痕就是蘇蘭生前弄的,萬一是這麽多年裏在池塘裏被魚……魚能把鞋啃成這樣嗎?

蘇樂生怎麽也想不明白,太陽穴又開始一跳一跳地發脹。他把床底下的鐵盒子拖出來,剛想把鞋子放進去,就看到了上次被自己忘掉的U盤。

幾分鐘後。

蘇樂生坐在臥室地上,把U盤插在從老李那兒軟磨硬泡借來的收音機上,按下播放鍵。

震耳欲聾的底噪聲從收音機喇叭裏冒出來,嚇了蘇樂生一跳,他趕緊把音量調節鈕往回旋了旋。

一陣低弱的哭聲毫無預兆地在底噪之後響起,伴隨著陣陣女人的尖叫和喘息。

“媽的,小點聲!”

一個男人罵道。他的聲音很年輕,好像連變聲期都沒完全過去,帶著一股粗啞的感覺。

下一秒,錄音裏響起兩聲清脆的巴掌聲。

“操,這他媽是個貞潔烈女啊。”另一個男人說。他的聲音低沈到聽起來有點發虛。

“貞潔個屁!”剛才說話的男人——或者說青年“呸”了一聲,“這他媽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藥勁兒上來了還不是一樣哭著求人操? ”

一身窸窸窣窣的響聲,像是他從衣服裏把什麽東西拿出來了。

“哥,你這是……”

“半成品,從我爸書房偷的。”年輕男人在一陣“哢哢”的雜音裏說,“我早就想嘗嘗鮮了。”

“半成品?”聲音發虛的男人驚訝地“啊”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說,“我們不好擅自用吧?”

“王洪德你他媽不烏鴉嘴能死啊?”年輕男人提高音量蓋過那陣雜音,罵完了又笑,“你操什麽心啊,又他媽輪不到你。”

“就是,硬得起來嗎你?”另外兩個男人附和道,“不過話說回來哥,你要玩Omega的話阿蘭那裏多得是,何苦……”

“阿蘭手上都是什麽流浪貓癩皮狗,我在你們眼裏品味就這麽差?”

幾聲“叮叮”的脆響,聽著像是青年敲碎了什麽東西:“你們放心,要出了事我一個人擔著。”

另外三個男人不說話了。

時間在讓人不寒而栗的沈默中過了幾秒,接著比剛開始的時候尖銳得多的叫聲劃破空氣,伴隨著幾聲稀裏嘩啦的響聲,像是被控制著的女人碰倒了什麽東西。

接著,她的尖叫聲變成了急促的喘息。

男人們笑了,窸窸窣脫衣服的聲音、粗喘和粗暴的吼聲混成一片。

忽然,一聲慘叫打碎淫靡的空氣。

“操,出事了!”

“快,快叫人!”

“你們慌什麽?”青年大罵一聲。他聽起來在極力保持著鎮定,聲音卻還是有一絲不穩,“你,去叫個服務生過來,我立馬聯系我爸媽。”

其他人答應了一聲,沒過多久,不遠處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金先生,您有什麽吩咐?”服務生來了。大概是看到了屋裏的慘狀,他忍不住驚呼一聲。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蘇樂生耳邊卻好像好回蕩著劇烈的尖叫和喘息。

他楞怔地看著恢覆安靜的收音機,把U盤□□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日暮西沈,最後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蘇樂生眼睛上,讓他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暈眩。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小梁正式邁入火葬場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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