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意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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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今晚沒在劉姨店裏叨擾, 幫著處理完紙箱之後就回了家,花兩塊錢弄了一大捆空心菜。

這次蘇樂生做的是真正意義上的青菜掛面,清湯寡水的, 連顆雞蛋都沒有。多虧他不知從哪裏摸出半包泡面粉包, 加進面湯裏總算有了點顏色。

“哪來的?”梁頌看著半片牛肉都沒有, 卻飄出牛肉味的面條, 驚喜地問。

【上回給你做泡面剩下的。】

梁頌失笑。

“我忽然想起一個故事。”

他端起兩碗面條,邊往飯桌前走邊說:“說有個富家子弟驕奢淫逸,每次吃餃子都只吃餡不吃皮。後來他家道中落流落街頭,過去招待過他的餃子店老板發了惻隱, 給他做了一碗面湯。”

【富家子弟很感激。老板卻告訴他, 這些餃子皮都是你當初吃剩不要的,我只不過是把它們收集起來還給你。】

“我覺得我現在就很像那個富家子弟。”梁頌說完又想了想,“不對,他是浪費食物, 我們根本沒得浪費。”

這句話不知怎的戳中了兩人的笑點。他們看著彼此笑得停不下來, 回過神來的時候,面條已經有了點變坨的跡象。

“好了,快吃吧。”

梁頌把碗往蘇樂生面前推了推, 看見蘇樂生額前的汗珠, 從衛生間拿來蘇樂生的毛巾遞給他,另一手拿起擱在桌上的蒲扇。

“要打扇子嗎?”

【要。】

蘇樂生也不擡頭, 一邊擦汗一邊單手打手語。

梁頌端著碗坐到他右側,左手拿筷子右手打扇。

扇子壓出的微風帶著隨汗液揮發的木質香瞬間侵襲蘇樂生的感官。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幾分, 從後頸腺體的位置到尾椎骨一路軟下去,

“怎麽了?”梁頌問。

【沒事。】

蘇樂生把椅子搬得離梁頌遠了點。

【你什麽都沒感覺到嗎?】蘇樂生忍不住問。他的生理知識再怎麽匱乏, 也知道信息素會隨著汗液揮發。自己都……這個樣子了, 梁頌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對信息素的渴望好像只存在易感期。易感期一過,他就像什麽都感覺不到一樣。

“什麽?”

梁頌擡眼望了望四周:“有蚊子?”

“沒有啊。”梁頌沒打到本來就不存在的蚊子,繼續給蘇樂生扇扇子。

他把扇子放得離腺體很近,流到蘇樂生鼻端的空氣裏,木香的味道濃得幾乎形成了一種壓迫感。

【別扇了。】

蘇樂生心煩意亂,忍不住對梁頌做了個“打住”的手勢。

【周一晚上遲點回家吧。】

“遲點回家?去哪?”梁頌用扇子擋住眸底的晦暗,聲音聽起來還是一片沈靜無辜。

【蹭教室的風扇和電燈,學習。】

家裏空間太小,又悶。蘇樂生覺得再這麽下去,自己遲早被梁頌的信息素弄瘋。

雖然是重點中學,但南城市一中沒有晚自習的規矩。校門通常會比放學時間晚一兩個小時再徹底關上,為的就是照顧一些願意留下來學習、或者在操場上練體育的同學。

於是蘇樂生和梁頌放學以後沒走,他們關上教室的門,把電扇調到三檔。

當“呼呼”的風吹幹身上的汗時,蘇樂生忽然發現自己失算了。

涼爽的空氣不僅沒能讓梁頌身上的信息素收斂半分,反而讓它變了個調,像浸透木香的清泉。隨著呼吸,在密閉的空氣裏挑動蘇樂生心底的燥意。

蘇樂生第一次體會到“不敢大口喘氣”是什麽滋味。但留下來學習是他自己提的,只能硬著頭皮學下去。

他拿起用到褪色的塑料水壺鎮了鎮開始發燙的臉頰,翻開面前的《名著導讀》和梁頌上次送給他的《紅樓夢》。

除了文綜,梁頌的語文名著題也很薄弱,主要還是因為那些書他基本沒看過,十道名著題有八道不會做。

而這類題目刁鉆就刁鉆在隨機性很大。不算那些外國小說,光四大名著加起來就有幾百回,誰知道出卷老師會選什麽故事來考你?

“‘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喜歡這句詩的是……邢岫煙?”

那本《名著導讀》是蘇樂生二手收來的,除了第一頁認真寫過之外跟新的一樣。梁頌在選擇題後面寫了個“A”,把書推到蘇樂生面前。

蘇樂生毫不留情地用紅筆打了個叉,把“B.妙玉”的選項圈起來。

一共就十五道題,梁頌已經錯七道了。

“邢岫煙也喜歡,我記得的。”梁頌小聲辯解,拖過那本書頁發黃的《紅樓夢》,“在第幾回來著……”

【妙玉喜歡,邢岫煙把這件事轉述給寶玉的。】

蘇樂生略帶急躁地在紙上寫道。信息素的味道接連不斷地侵略著他的感官,控制呼吸又讓他有點胸悶。

“啪”的一聲,他手裏的筆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墻角的縫隙裏。

蘇樂生扶了扶額,剛要俯身去撿,就聽見梁頌說了一聲:“我來。”

他彎腰,被黑發掃著的後頸暴露在蘇樂生眼前。

蘇樂生以前從沒發現,梁頌連後頸也長得這麽好看,線條流暢又修長,連著寬闊的肩背,讓人有種莫名安心的感覺。

而且很香。

信息素的味道隨著梁頌的動作加倍散逸在空氣裏,小麥色的皮膚下藏著屬於Alpha的腺體。蘇樂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鬼使神差地低頭,嗅了一下梁頌的後頸。

木質香氣在他胸腔裏懶洋洋地舒展開來,蘇樂生幾乎想就這麽沈淪下去。

“找到了。”

梁頌毫無預兆地直起腰,後頸上沾著薄汗的皮膚差點撞上蘇樂生的鼻尖。

“筆帽卡在桌腳的縫隙裏,拿出來的時候有點刮花……你怎麽了?”梁頌擡眸看著蘇樂生冒汗的鼻尖和泛紅的臉頰,語氣關切又自然。

空氣裏的信息素味道隱隱變了個調,像收緊的網一樣溫熱地攏著蘇樂生的心。他的腿有點發軟,像是剛經歷了一場3000米長跑。

“那繼續講題吧。”

梁頌變本加厲地往蘇樂生身邊靠了靠,體溫和信息素一起烤著蘇樂生的心:“我覺得不能光是做題,原著有的地方我看不懂,你能不能給我講講?”

【哪裏看不懂?】

“這裏。”梁頌把書翻開,泛黃發酥的紙頁發出一陣簌簌的聲響,停在第五回 “游幻境指迷十二釵,飲仙醪曲演紅樓夢”。

“哥哥,‘意淫’是什麽意思?”

蘇樂生的臉騰地紅了。

他看了梁頌一眼,拿不準對方是不是故意的。一本《紅樓夢》有那麽多地方能提問,梁頌就偏偏問了個“意淫”?

【這個知識點高考不考。】蘇樂生下意識回避這個問題。

“可是我真的看不懂這句話。”梁頌黑漆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蘇樂生的,裏面只能看到一片認真,“如果只是為了考試而學習,那知識將變得毫無意義,這句話不是你說的嗎,哥哥?”

那句話的確是蘇樂生說的。

但他也沒想到它會毫無預兆地變成一個大坑,等著自己往裏跳。

【意淫,就是……】

看梁頌的樣子實在不像故意搗亂。蘇樂生在心裏強迫自己用平常心看待這個問題,端起桌角的水杯,擰開喝了一口。

【從廣義上來講,它指的是賈寶玉對身邊所有女孩都抱有一種單純的欣賞和讚美,在精神層面上對所有美好事物的心領神會。】

“那狹義呢?”

蘇樂生放下水杯舔了舔嘴唇,把書往前翻到賈寶玉到秦可卿臥室睡午覺那段。

“案上設著武則天當日鏡室中設的寶鏡……懸的是同昌公主制的連珠帳。”

【狹義上……這段寫的是,賈寶玉看見秦可卿屋裏的擺設全都是歷史上發生過】

蘇樂生的筆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

【發生過香艷故事的文物。但是誰都知道,這不是一種實指。】

“我越聽越糊塗了,哥哥。”

教室裏的蚊蟲有點多,在蘇樂生鎖骨下方的位置咬出一個很小的紅點。梁頌看著那點紅色,食指失神地在桌上畫著圈。

蘇樂生揉揉發昏的太陽穴。

【與其說秦可卿屋裏的東西是那些香艷歷史中的文物,不如說是賈寶玉透過那些東西看到了一段段故事。】

【這也是“意淫”的一種,明明什麽都沒有做,也沒有實質性的肢體接觸,卻,卻】

蘇樂生“卻”了半天也沒“卻”出個所以然,那種靠想象維系的暧昧和感覺像游絲一樣難以捉摸。

【你懂了嗎?】他最後放棄了,寄希望於梁頌的理解能力。

梁頌沒直接回答。他看向蘇樂生的水壺:“借我喝一口。”

蘇樂生怔了一下。

【我喝過了。】

“沒事。”

梁頌說著,徑自伸手到蘇樂生那邊拿過水壺,擰開蓋子。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頭滑落,緩解了梁頌被自己得寸進尺的撩撥挑起的口幹舌燥。他舔了舔唇,看著蘇樂生流暢的下頜線條和側臉上快要熟透的緋色。

“也就是說,‘意淫’是一種精神上的移情作用,對嗎?”

【對。】

“那你‘意淫’過嗎?”

蘇樂生差點把手裏的筆扔出去。

他人忍不住了,羞惱地橫了梁頌一眼。

“怎麽了?”

梁頌無辜地問。蘇樂生生氣的樣子像炸毛的貓一樣,內裏卻是軟的,讓他忍不住變本加厲地逗弄。

“按照你說的,‘意淫’應該是一種人所共有的情感,只不過小說把它形容得太過玄乎,後來的人又因為‘淫’這個字誤解了它,對嗎?”梁頌說著,拖過稿紙隨手畫了幾個圖案,“比如人看見雪花就會想到寒冷,看見落葉就會覺得蕭瑟,看見……”

他的視線向窗外移去,望著挺拔的樹木說:“看見那些樹,你會想到什麽?”

那不是普通的樹,是雪松,和檀香一起組成那股清冷木質香的來源。

蘇樂生原本也不認得,是聞過梁頌的信息素味道之後,上網查了才知道的。

雪松能讓他想起什麽呢?

蘇樂生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的是梁頌在深巷裏護住自己時的樣子、他在沙縣店裏邊幹活邊看著自己笑,還有……

蘇樂生聞不到,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陡地變得又熱又甜,好像把茉莉和桃子放在火上烤出所有甜味,黏膩地纏著梁頌的感官。

從心口到下腹燃起一陣難以忽視的熱度,梁頌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自嘲地抿了抿唇,視線晦暗地從蘇樂生紮起來的一頭烏發、秀氣的脖頸滑到突出的鎖骨,最後落到他白皙的手指上。

蘇樂生的指骨很細,有種獨屬於Omega的文弱感,卻又因為經年幹活和在拳場裏留下的傷疤與薄繭,帶上了點特殊的味道。

梁頌喉結滾動,驀地回憶起幾個月前的深巷裏,蘇樂生細白的手指脫下自己的褲子,輕顫著將要撫摸上來。

那是冷感的Alpha第一次知道,渴望和心跳是什麽感覺。

“我發現你們學校真挺好看的。”

暮色已經悄悄籠罩整片大地。空蕩蕩的學校裏,周慕挽著尹嘉澍的胳膊,邊走邊說:“剛才光在校門外看到就覺得氣派,要是我讀書的時候也能有這麽好的環境多好。”

“好看嗎?”尹嘉澍懶懶地走進教學樓,“也就那樣吧,對外吹是花園學校,也沒看出哪兒花園了。”

“要不說你是大少爺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尹嘉澍不滿地“哎”了一聲:“大少爺現在是你男朋友,你能不能說幾句中聽的?”

“行行行。”

周慕笑著撥了下垂在頰邊燙卷的碎發:“哎,你周末來不來我們酒吧?我把包廂給你留著。”

“不了。”

“有別的安排?”

周慕挑眉睨他:“酒吧領班現在是你女朋友,你能不能捧個場?”

“不是。”

尹嘉澍的表情不大自然:“明天周末,他們回家。”

要不是他父母突然要回家,他也不至於著急忙慌地回學校拿一萬年都沒動過的課本和作業。

周慕忍俊不禁地輕笑出聲。

“你笑什麽?”

“不好笑嗎?”周慕偏頭看著尹嘉澍,故意用一種誇張的語氣說,“沒想到堂堂南城一中校霸也會害怕爸媽。”

“你……”尹嘉澍氣結,擡手往周慕腰上掐了一把。

“疼。”周慕蹙眉輕呼一聲。

“這就掐疼了?”尹嘉澍看了眼自己的手,將信將疑,“你少來啊,我根本沒使勁。”

“唉。”

周慕無奈地笑著嘆了口氣,在走廊上停下來看著他:“尹嘉澍。”

“幹什麽?”尹嘉澍觀察著她的表情,“現在不疼了?”

“你不是說你談過戀愛嗎? ”

尹嘉澍一怔,“嗯”了一聲:“你突然提這個幹什麽?”

“那你怎麽不知道我剛才說疼,就是想讓你來哄我?”周慕似笑非笑。

尹嘉澍一窘。

“哄什麽哄?麻煩。”

他“嘁”了一聲,伸手環上周慕的腰,把她帶進自己懷裏,低頭望著她的唇。

周慕帶著笑,很配合地閉上眼睛。

“你怎麽了?”

半秒後,周慕奇怪地問突然松開自己的尹嘉澍。

“沒事。”尹嘉澍失神地回了一句,望著一窗之隔的五班教室。

一陣微風吹開淡藍色的窗簾,他看見蘇樂生和梁頌依偎在課桌前,肩膀和肩膀幾乎挨到一起,烏黑的發絲在燈光下纏繞。

“操。”

尹嘉澍罵了一聲,鬼使神差地推開教室的門走進去。

教室門發出“吱呀”一聲。蘇樂生如夢初醒地和梁頌分開,起身和眼前的“不速之客”面面相覷。

場面一時尷尬到無以覆加。蘇樂生不會說話、周慕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好說話,尹嘉澍和梁頌能說些什麽卻都沒說,像較勁似的等著對方先開口。

在夏夜的蟲鳴響了不知道幾輪之後,梁頌終於打破沈默。

“尹同學,你也在啊。”

“怎麽了,我不能在嗎?教室是你家開的啊?”尹嘉澍一開口就是十足的槍藥味。他用餘光瞥了眼蘇樂生,只覺得眼底被他頰上的緋色刺了一下。

而且梁頌這貨還不動聲色地護在蘇樂生身前,好像怕他突然對蘇樂生做什麽一樣。

尹嘉澍愈發不爽。他磨了下後槽牙,攬過周慕的肩膀。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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