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喜歡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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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節課明明只有四十五分鐘,對蘇樂生來說卻好像過了整整好幾個小時。下課鈴打響的時候,他如釋重負地轉頭,看向梁頌的方向。

蘇樂生原以為梁頌不會正好看過來的,卻偏偏正撞上他的目光。

蘇樂生有點尷尬地別過視線,餘光卻看見梁頌推開椅子向自己走來。

“我找了幾個想考的專業,幫我分析一下好不好?”梁頌一手撐著蘇樂生的課桌邊,半彎下腰擋住大半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哥哥。”

【你真的不生氣了?】

“我為什麽要生氣?”梁頌笑了,拍拍蘇樂生的肩膀讓他往裏面坐,自己坐到他身邊。

【你連著好幾天沒和我說話。】

蘇樂生低著頭給梁頌打字,有意忽略掉他問題裏真正的重點。

“我以為你在生我的氣。”

梁頌單手撐著額頭,有點委屈地用手指點了點蘇樂生的指頭:“是你先不理我的。”

【我為什麽要生你的氣?】蘇樂生把這個問題拋回給梁頌,心裏卻虛得厲害。

原來梁頌根本沒在意自己那天那個動作。

他怎麽會弄出這麽大的烏龍啊?蘇樂生臉上一陣發燒,他盯著自己筆袋拉開的那條縫,有點希望它把自己吞進去。

“我不知道。”

梁頌垂著眉眼,看起來愈發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但是看你成天板著臉,我就……”

【我板著臉的時候,很嚇人嗎?】

蘇樂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姜浩過去也總說他冷著臉不笑來著。

“我……我說了你別生氣啊。”

【你說。】蘇樂生把手伸進筆袋,握住自己那根歷史悠久的英雄鋼筆。

“稍微有一點。”

“啪”!

蘇樂生用筆敲了一下梁頌的手背。

“你不是說不生氣嗎?”梁頌摸著手背問。

【我沒生氣啊。】蘇樂生把筆塞回筆袋,也托著腮看著梁頌。

【既然這樣,那你剛才為什麽又主動找我說話?】

其實他想問梁頌看了那封情書沒有,又覺得這樣很奇怪,於是臨時改了。

“課間看到你往我抽屜裏塞東西,還以為你有什麽東西要送我,我一激動就……”

沒想到蘇樂生不提,梁頌反倒自己說起這件事:“結果是張雪送我的。”

【你很想讓我送你東西?】

這本來是個很好的機會,可以問“那你看了她給你的禮物嗎”,但蘇樂生還是沒能問出來。

“不是,你對我夠好了。”

梁頌話是這麽說,但蘇樂生聽得出來,他在口是心非。

蘇樂生總會在這種時候羨慕張雪,尚算殷實的家境能讓她又是給梁頌買奶茶,又是做半熟芝士。

自己能給梁頌什麽呢,除了幫他補習之外?

這些東西說好聽點是知識無價,要是說的不好聽一點……

【你的志願記在哪裏?給我看看。】

蘇樂生無聲地嘆了口氣,強迫自己清空腦海裏亂七八糟的想法。

“我寫在這裏了。”

梁頌聞言從褲兜裏掏出一張作業紙,動作間帶出一點粉色。

是張雪的情書。

他看過了?

這麽珍視的嗎,還要隨身帶著?

“你在看什麽?”

【沒有。】蘇樂生飛快地收回目光,一抖那張作業紙,研究起梁頌的高考志願。

紙上只有兩行字,寫的是南方大學的社會學和法學專業。

蘇樂生蹙了蹙眉。

“怎麽了,這兩個專業不好?”

【不是。】

之前和姜浩一起研究南方大學過往分數線的時候,蘇樂生記得自己看到過法學和社會學專業的最低投檔分。以梁頌目前的成績來看,和這兩個專業都有將近一百分的距離。

【你真的想考這兩個專業嗎?】蘇樂生問。

“真的。”

【為什麽?我覺得南城師範的教育學專業挺適合你的。】

南城師範在省內是一本。梁頌的成績去夠這所學校雖然也還差了點,但贏面總不至於那麽小。

“因為研究社會運行的規則是很有意思的。”梁頌修長的手指從筆袋裏拈起蘇樂生的鋼筆,漫不經心地轉著,眉宇間的神情卻認真到了極點,“這個社會上大部分的財富和權力是怎麽集中到少部分人手裏的,他們又是怎樣管理大多數人的,研究透這些才能更好地改變規則,不是嗎?”

這是他們上次談過的話題,沒想到梁頌還記得。蘇樂生心窩裏一暖,看向梁頌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堅定。

【好。】

【既然你想考,那我幫你。】

【回頭我給你弄個學習計劃,你按照上面的步調安排時間。】

“嗯,謝謝哥哥。”梁頌笑著,黑漆漆的眼眸裏倒映著窗外的天光,讓蘇樂生嗅到一陣屬於夏天的味道。

【對了,晚上你去沙縣嗎?】

蘇樂生過去從沒這麽心急過,好像計劃定下去了就要馬上執行【我今晚要幫劉姨磨米漿,偷空可以幫你過一遍學過的政治知識點。】

“好啊。”梁頌一口答應,“給我講講那些漫畫選擇題好不好?我每次都選錯。”

晚上沙縣店裏有一場“硬仗”要打。劉姨從隔壁借了臺電鋼磨,一下子磨了近百斤米漿。蘇樂生、梁頌和劉姨三個人從晚上七點半一直忙活到將近十點,每個人臉上身上都是白點子,跟剛粉刷完墻壁似的。

“辛苦了。”

廚房裏一陣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劉姨握著鍋鏟,在氤氳的熱氣裏對蘇樂生說,“平時嫌累店裏都不賣鍋邊糊,就是應節才做一點……原本老趙夫妻倆每年都會來幫忙的,但是今年……唉。”

【趙叔怎麽了?】

“他閨女前段時間不是去畢業旅行嗎?咳,前幾天警察拿著她隨身的玉佛牌來找他夫妻倆,大家才知道姑娘估計已經……”

被微微發顫的聲音隱去的後半句話不言自明。蘇樂生的情緒感同身受地低落下去。

“這個年紀白發人送黑發人,真是……”劉姨抽了張紙擤擤鼻子,“算了不說了,最近世道不太平,你和小梁彼此都小心點。”

蘇樂生拍了拍她的手,點點頭,順手遞過去三只碗。

大鐵鍋裏“咕嘟嘟”沸騰翻湧著鹹魚幹、蝦米和花蛤,鮮綠的芹菜懶洋洋地躺在一片片米糊上。蘇樂生端著三只熱騰騰的碗走出來,坐到梁頌身邊。

【覆習得怎麽樣了?】

“你列的知識點我都背了一遍。”梁頌合上面前的筆記本,給蘇樂生騰出地方。

【本子給我,抽查。】

“這麽晚了還學習呢?”

劉姨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走出來,看見梁頌手上的本子笑了:“先吃東西吧,餓壞了哪還有精力學習?”

【說好了今晚過知識點的,檢查完再吃。】蘇樂生卻不肯讓步。

“你這孩子,遲點覆習能怎麽……”

“最近學習任務是挺緊的,我們檢查完再吃。”

梁頌笑著搶過話頭,乖乖地把本子遞給蘇樂生。

於是他們在劉姨又好氣又好笑的目光註視下開始了抽查知識點的過程。不得不說,梁頌的學習效率還是挺高的,蘇樂生一番提問下來他竟然沒怎麽卡殼。

直到最後一個知識點的時候。

“唯物主義的發展歷程是古代樸素唯物主義、近代機械唯物主義、辯證唯物主義和……”

梁頌頓住了,怎麽也想不起最後一個是什麽唯物主義。

“差不多行了,鍋邊糊都涼了。”沈默了許久的劉姨終於忍不住說,“剩下兩句回頭再背,不差這一會兒。”

【不行,最後一點必須背下來。】

“古代樸素唯物主義、近代機械唯物主義、辯證唯物主義……”梁頌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還是想不起來最關鍵的那點。

他手撐著下巴看著蘇樂生,在桌子下踢了一下對方的腳。

其實與其說是踢,倒不如說是撓癢似的求饒和撒嬌,像實在叼不著飛盤的狗狗咬著主人的褲腿搖尾巴。

蘇樂生無聲地嘆口氣,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有個公交站,站臺的宣傳標語剛翻新過,寫著“牢記歷史使命”。

“歷史唯物主義。”梁頌終於想起來了,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蘇樂生揚了揚唇角,把本子扔進他懷裏。

“行了,快吃快吃。”劉姨把兩人的鍋邊糊往他們面前推了推,“這個湯我特意加了大骨頭熬的,別浪費。”

【謝謝阿姨。】

鍋邊糊放了一段時間,確實有點坨了。蘇樂生拿勺子舀了一大口,鮮甜的味道順著喉頭滾落,空落落的胃頓時舒服了不少。

“梁頌你也吃啊,別光顧著看樂生。”劉姨拍拍梁頌的胳膊,忽然好像發現了什麽,“誒,你褲兜裏這是什麽?”

“是信。”梁頌不好意思地說。蘇樂生從桌子對面看他的動作,應該是把那封信往褲兜裏塞了塞。

“什麽信啊,姑娘給的?”

“……嗯。”

“情書啊?”劉姨笑著放低了聲音。

聽見梁頌又“嗯”了一聲的時候,蘇樂生放下了手裏的勺子。

“這麽害羞,看來你答應她了?”

“沒有,我準備還給她。”

蘇樂生忍不住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不喜歡人家?”劉姨沒註意到蘇樂生的小動作,八卦得像是現在就開始操心孩子終身大事的家長,“覺得人家長得不好看?”

“沒有,她長得挺漂亮的。”

是挺漂亮的,跟梁頌站在一起的話簡直般配到挑不出毛病。

他又有點不開心,悶了一大口鍋邊糊。

“就是學習成績不太好,我比較喜歡能在成績上幫助我的類型。”

蘇樂生差點被自己嘴裏的食物嗆到。

“你還挺知道上進。”劉姨樂呵呵的,“但是這種事光看學習也不行,兩個人還是得談得來。”

“嗯,我還喜歡做飯好吃的。”

“哎喲你還是個吃貨,還有呢?”

“還要喜歡小動物,細心又心軟的,個子不能比我矮太多……嘶!”梁頌的話忽然被一聲隱忍的痛呼取代。

“怎麽了?”不明就裏的劉姨問,“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是,腳疼。

因為蘇樂生剛才在桌子下踹了梁頌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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