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把衣服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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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生怔了一下。

他不明白,姜警官怎麽會突然問起這個?

“你別誤會啊,叔叔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聽浩浩回家提了一嘴,覺得那個人不大靠譜。”

姜警官擡起結著厚厚槍繭的手,拍了拍蘇樂生的肩膀:“聽說他之前一整個學年都沒來上學,來了又經常逃課,反正不是什麽好學生……”

蘇樂生知道這話肯定不是姜浩說的。他看到梁頌把尹嘉澍弄得有火發不出來,只會小聲感嘆“梁頌好帥”。肯定是姜警官聽姜浩回家美滋滋地分享學校見聞,自己想多了。

【叔叔,您別擔心】

“你相信叔叔,家世、行為,這些細節裏都能看出人品的。”姜警官打斷蘇樂生,說到一半又自覺失言。

如果說家世能看出一個人的人品,那蘇樂生又算什麽?

蘇蘭沒失蹤的時候,每天晚上去海營市的“羅馬帝國”會所上班,白天就帶不同的男人回家。她提供給蘇樂生的成長環境絕對算不上好,甚至連正常都說不上。

蘇樂生卻偏偏沒往歪路上走。

“樂生你別多想啊,我就是關心你。這明年就要高考了,你比我們家浩浩爭氣得多,要是在這種關頭……對吧?”

【我明白。】

【但是叔叔您相信我,我絕對不會拿自己的成績開玩笑。】

懸在各個攤子上、系著塑料袋用來趕蒼蠅的電風扇“呼呼”地轉。蘇樂生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照耀下,有一種格外的堅定。

“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

畢竟不是親生父子,姜警官也不好再說什麽,徑自把一只大塑料袋塞進他手裏:“天夠晚的了,我還得回去給浩浩做宵夜,這個你拿著。”

蘇樂生低頭一看,一大袋排骨油花花、沈甸甸地晃著,起碼有一斤。

“你不是生病了嗎?補充點蛋白質好得快。”姜警官一邊往市場門口走,一邊擺著手不讓蘇樂生跟上來,“一袋排骨有什麽的,你拿回去愛炸愛燉都行,走了啊,別跟著!”

“周末有空記得來家吃飯啊。你上初中的時候還經常來呢,大了就生疏了,浩浩他媽成天念叨你……”

蘇樂生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鼻子又不爭氣地有點發酸。

“你去哪了?”

一轉頭,蘇樂生的鼻尖就撞上滿是木質香氣的堅實胸膛。他眼淚真的冒出來了,一邊揉著鼻子一邊擡頭,埋怨地打手語。

【我還想問你,你去哪了?】

“買雞蛋去了啊,一回頭才發現你不在。”梁頌擡擡手,讓蘇樂生看掛在他腕子上一袋子沈甸甸的雞蛋。

蘇樂生松了口氣。

【回去吧,今天有排骨吃了。】他也舉起袋子,給梁頌看裏面的排骨。

“買的?”梁頌接過袋子看了一眼,“這一袋得小一百了吧?你怎麽……”

【剛才碰見姜浩爸爸,他給的。】

“姜浩爸爸?”梁頌頓了一下,“你們認識?”

【嗯,他很照顧我。】

已經快九點了,市場裏的攤子接二連三地打烊。門口看車的老太太也打著呵欠起身,等最後一撥人把車領走她好回家睡覺。

蘇樂生把那些忙碌的身影拋在身後,忽然發覺梁頌已經很久沒說話了,眉眼低垂著,深邃的眉骨在路燈下打下一片陰影。

【怎麽了?】

“沒事。”梁頌笑了笑,在被行道樹的遮擋了大半的路燈下靠近蘇樂生,“排骨想怎麽吃?”

【糖醋吧。】

太久沒吃這種“奢侈”的東西,蘇樂生其實已經對“排骨怎麽吃”沒多少概念了。他想吃糖醋排骨,也完全是因為夢裏蘇蘭那句“樂生,媽媽給你帶了糖醋排骨”。

他那時候好像吃得很開心。蘇蘭都把盤子收走了,他還坐在桌邊舔手指。

【你吃得慣嗎?】

蘇樂生想想又問。和梁頌相處這麽久,他還不知道對方有沒有什麽忌口。

“吃得慣。”

筒子樓下有一段路路燈壞了,梁頌拿出手機替蘇樂生照亮,忽然聽見“喵嗷”一聲。

小橘囂張地擋在他們面前,一派“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的架勢。

很明顯,它又餓了。

【要餵它嗎?】

蘇樂生本來不想理它的,可它絆手絆腳地跟著他們走到樓下有燈的地方,黃綠色的大眼睛心機又無辜地盯著他,他又有點不忍心。

“你想餵嗎?”梁頌反問。

蘇樂生剛想點頭,看見梁頌手上那兩袋排骨和雞蛋,又有點舍不得。

就讓它餓一頓吧,反正一頓也餓不死,大不了還能去抓老鼠,他想。

但是餓肚子的感覺很難受。

“扔硬幣吧。”

梁頌見狀,從口袋裏摸出一毛錢硬幣:“一塊的用完了,湊活一下。正面是什麽反面是什麽,你定。”

【正面餵,反面走。】這種做決定的方式好像有點幼稚,蘇樂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配合梁頌。

“好。”

梁頌把硬幣放在右手大拇指指甲上,一彈。

它在半空中打了幾個旋兒,落回梁頌手裏。

是正面還是反面?蘇樂生就著樓道裏的燈光探頭看向梁頌的手,卻被他用另一只手蓋住。

“你先猜猜,是正面還是反面?”梁頌神秘地笑了笑,眼裏有種清朗的少年氣。

更幼稚了。蘇樂生有點想笑,但還是很配合。

【正面。】

梁頌移開手,揭開謎底。

是反面。

“橘,你今天沒有口福了。”梁頌遺憾地搖搖頭。小橘像是聽懂一樣,不甘地“喵嗷”叫起來。

梁頌也沒理它,徑自往樓梯上走。

卻被蘇樂生拉住衣擺。

“怎麽了?”梁頌回頭,詢問地看他。

蘇樂生沒回答。他讓梁頌把裝排骨的塑料袋解開,伸手從裏面挑出一塊最肥的、看起來沒什麽嚼頭的排骨,扔到小橘面前。

小橘驚喜地“嗷”了一聲,埋頭啃起骨頭來,邊啃還邊哼哼,讓蘇樂生莫名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他忍俊不禁,手在空氣中握了幾下,轉身走上樓梯。

“你不摸摸它?”梁頌跟在蘇樂生身後問。

【不摸,它賴上我怎麽辦?】

“它遲早有一天會賴上你的。”家門開了,梁頌自然地走進廚房,把排骨和青菜放到水池裏。

【不會。】

蘇樂生忽然產生了一種被看穿的感覺。他耳朵一熱,把梁頌趕出廚房。

蘇樂生家廚房的竈臺是年代久遠的單竈,把高壓鍋架上去以後就只能幹瞪眼等飯熟,然後再炒西紅柿、炸排骨。他在墻邊掛著的抹布上擦了擦手,轉過身去,在臺燈微弱的燈光下和梁頌相對無言。

剛才鬧的時候不覺得,現在一安靜下來,蘇樂生就覺得氣氛好像有點古怪的尷尬。他沈默了片刻,目光落到梁頌的校服袖子上。

那個豁口還在。也不知道梁頌這日子怎麽過的,這麽長時間都不知道縫一縫。

也許是不會,又不願意麻煩別人。蘇樂生想起梁頌之前在沙縣裏拒絕劉姨的事,無聲地嘆了口氣。

說也奇怪,蘇樂生往常看這個豁口不覺得怎樣,現在看怎麽看怎麽不順眼。他坐到沙發上,把臺燈調亮了點,轉頭看向梁頌。

【把衣服脫了吧。】

“什麽?”梁頌怔了一下,站在廚房門外沒動。

【讓你把衣服脫了。】

蘇樂生重覆了一遍。

“哦。”

梁頌應了一聲。他坐到蘇樂生身邊,抿了抿幹燥的唇。

“嘩啦”一聲,校服的拉鏈被他拉開,露出裏面黑色的T恤。梁頌兩下把外套脫下來扔在一邊,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在衣料下若隱若現。

蘇樂生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他抓住T恤的下擺,才意識到哪裏不對。

【你在幹什麽?】

“脫衣服。”梁頌很誠實。

蘇樂生失笑。

也是,怪他太語焉不詳了點。蘇樂生擡起冰涼的手鎮了鎮莫名開始發燙的耳根,垂著眸沒看梁頌。

【脫校服外套就好。】

【衣服給我。】

“哦,好。”梁頌也終於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他把校服外套放到蘇樂生手邊,讓人身心愉悅的木質香氣四散滿溢,“你要我衣服幹什麽?”

蘇樂生沒回答。他從茶幾下的餅幹盒旁邊拖出一只小點的塑料匣子,從裏面翻出一根針、一卷墨藍色的線。

燈光太暗,蘇樂生縫得有點艱難,梁頌見狀,把臺燈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蘇樂生擡眸朝他笑了一下。

這笑容讓梁頌失神。

他看著認真端詳校服、思索著該從哪裏下針的蘇樂生,眼前忽然浮現出很多年前,姐姐坐在家門口借著天光替自己縫衣服的情景。

“弟,剪刀。”

“頂針給我拿來,這塊布料有點厚。”

每次她縫衣服的時候,梁頌都在邊上打下手。他每次把她要的東西遞過去,她都會擡頭沖他笑一下:“真乖。”

上天真是喜歡捉弄人,他讓害死姐姐的兇手的兒子,擁有了和她神似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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