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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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

張雪看著突如其來的梁頌,楞了一下。

“好吃嗎?”梁頌很自然地把餅幹接過來,笑著問道。

“我沒吃過,應該……還不錯吧?”張雪看著梁頌手裏的餅幹,又往蘇樂生的方向看了看,欲言又止。

“怎麽了?”

“沒事。”張雪低頭,從袋子裏拿出最後一杯奶茶,“今天的事也要謝謝你,我剛買的,你別嫌棄。”

“這是你的心意嘛,我怎麽會嫌棄?”

梁頌順手把餅幹塞進口袋,接過奶茶,沒喝。

“那個……”張雪又往蘇樂生的方向看了看,見梁頌沒有任何站到一邊的意思,只好沒話找話,“你今天球打得不錯。”

“謝謝。”

梁頌笑了笑,和張雪有一搭沒一搭地寒暄起來。

他們聊得很投機,投機到仿佛蘇樂生不存在。

也正是因為這樣,蘇樂生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梁頌其實是很受歡迎的,只要他願意,身邊就不會缺想要靠近和幫助他的人。

壓根就不是非蘇樂生不可。

蘇樂生自嘲地笑了一下,忽然覺得自己這場球打得很沒意思,現在站在這裏更沒意思。

“我早就想試試這個新口味了,可我媽不讓我喝,說我再胖下去就真成球了。”姜浩猛吸了一大口奶茶,打斷蘇樂生的思緒,“你評評理,我胖嗎?”

蘇樂生沒回答。他把自己那杯奶茶塞進姜浩手裏,仰頭把剩下半瓶礦泉水灌下去。

還是礦泉水好喝。

“你怎麽了?”姜浩這才註意到蘇樂生不對勁,擔心地說。

“蘇哥,我們這次是真服了。”賈耀熊灰頭土臉地帶著兩個兄弟走過來,表情古怪地打斷姜浩的話,“想讓我們幹什麽,您指示。”

蘇樂生沒理他們,徑自往樹蔭下走去。

“哎,哥你怎麽不理我們啊?”

三人匆匆跟上來。他們倒不是真的服輸,而是比賽開始前立下的flag兩個班的人都聽見了,不表示一下實在說不過去。

“去去去,找梁頌去。”姜浩看出蘇樂生心情不好,揮手趕他們。

“我們也想找他啊,可他不是正忙著呢嗎……誒蘇哥你去哪?”

蘇樂生往衛生間的方向走,連姜浩都被撇在身後。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總之就是心情很不好,像有什麽東西堵在心口一樣。

他想一個人去廁所冷靜一下,但偏偏事與願違,一顆籃球落在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蘇樂生心煩地擡起頭,看見尹嘉澍張揚又幸災樂禍的笑容。

“小啞巴,喜歡的人被截胡了,挺不爽的吧?”

蘇樂生不明白,為什麽尹嘉澍如此執著“他喜歡梁頌”這個錯誤的認知。他也懶得解釋,想從尹嘉澍身側繞過去,卻被不依不饒地攔住。

“我說中你心事了?不是我說你啊小啞巴,你要真看不過眼就上去宣示主權唄,在這裏生悶氣算怎麽回事?”

蘇樂生忍無可忍,擡腳使了個巧勁把一邊的籃球勾起來,尹嘉澍還來不及看清他的動作,就眼見著那球已經猛得朝自己砸來。

他下意識擡手去接,卻被震得虎口發麻。

“脾氣越來越大了啊?你打球沒打夠是吧,我奉陪……”尹嘉掂著球笑了,忽然看見蘇樂生蹙著眉揉了一下腰側,“你腰怎麽了?”

沒事。

蘇樂生放下揉著腰的手要走,胳膊卻被扯住。

“是不是剛才打球的時候受傷了?我看看。”

尹嘉澍強硬地去掀蘇樂生的衣擺。蘇樂生本能地屈肘朝他的方向擊去,卻不料動作間反而掀動了衣擺。

“你受傷了?!”

急急忙忙追過來的姜浩驚訝地喊了一聲,蘇樂生動作一滯,掩飾地把自己的衣擺往下拉。

“是剛才打球的時候被誰傷著了吧?這麽大一片淤青,你不疼嗎,怎麽一聲也不吭?”

姜浩著急又心疼地上前扶蘇樂生:“走,我帶你去醫務室看看。”

不用。

蘇樂生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推開姜浩,起身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現在是上課時間,公廁裏很安靜。蘇樂生站在結著水垢的鏡子前深吸幾口氣,小心翼翼地掀起校服衣擺,低頭看了一眼。

左側腰上有一塊巴掌還大的淤青,疊在從拳場上帶來的、尚未消散的傷痕和過去陳年的舊傷疤上,黑紫瘆人。

他伸手按了按,不疼,就是那片皮膚有點酸癢。他剛才不過伸手揉了一下,怎麽偏偏就被尹嘉澍發現了呢?

蘇樂生抿了抿唇,忽然覺得有點難受。

這種難受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蘇樂生很難描述清楚這種感覺,硬要說的話,大概類似於委屈。

可他自己都不記得有多久沒感受過這種情緒了,這次是為了什麽?

蘇樂生想來想去想不出個所以然。他嘆口氣放下衣擺,決定先洗把臉冷靜一下。

冰冷的水從水龍頭裏“嘩嘩”地流出來,水汽模糊了蘇樂生的視線。他剛覺得心裏好受一點,水就毫無預兆地停了。

蘇樂生的心漏跳一拍。他睜開眼睛,水霧彌漫的視線裏,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握在水龍頭上。

“疼嗎?”

梁頌的聲音很溫柔,木質香的氣味卻強勢地侵占蘇樂生的感官。好像被打開了某種古怪的開關,蘇樂生心裏的不快隨著梁頌的到來成倍增長。

他本能地直起身子向後退,卻撞上梁頌溫熱結實的胸膛。

梁頌身上的味道愈發強烈,蘇樂生忽然產生了一種被逗弄的感覺。他臉上發燒,著惱地低頭看著梁頌撐在洗手臺上的手臂。

梁頌輕笑一聲,松開手。

於是蘇樂生得以從梁頌身前方寸的空間裏逃出來。他整理了下表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帶任何情緒,在手機上打字。

【你來幹什麽?】

【來找你。】

梁頌不大熟練地對蘇樂生打了幾個手勢。蘇樂生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對自己打手語。

【你怎麽會這個?】

“看書學的,做得還行吧?”梁頌眼睛亮亮的,好像在等著蘇樂生誇自己。

【走開。】

“你心情不好?”

【沒有。】

【怎麽不接著和張雪聊天?】

蘇樂生本來不想多話,實在忍不住補了一句。

梁頌一怔。

他又笑了,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蘇樂生從眼尾到耳根泛起的緋色。

蘇樂生的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他看見梁頌一步一步地朝自己靠近,周身空氣裏的木質香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得濃郁,幾乎讓他呼吸不暢。

“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什麽味道,你身上的?

“酸酸的。”

蘇樂生愈發不解。他心裏逃離的欲望愈發鮮明,身體卻半寸也挪動不了,手腳發軟。

“你是不是吃醋了?”

……什麽?

蘇樂生不知道梁頌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地說這種話。他別過頭去不理人,卻愈發暴露通紅的耳根。

“我不就是搶了你的餅幹嗎,吃餅幹的醋,真有你的。”梁頌卻好像沒意識到蘇樂生在想什麽。他搖頭笑笑,把擱在洗手臺上的奶茶和餅幹推到蘇樂生面前。

“喏,知道你愛吃。我一下都沒動,都給你。”

蘇樂生:……

嚇死了。

他還以為……

【梁頌。】蘇樂生哭笑不得地打字。

“嗯?”

【我十七歲了,不是七歲。】

“我知道,哥哥。”梁頌唇畔和眼角的笑意愈發明顯,“剛才砸到腰了吧,要不要緊?”

【沒事。】蘇樂生被“哥哥”這個稱呼弄得晃了晃神,耳根子又開始發燙。

“砸那麽重還說沒事?讓我看看。”

蘇樂生下意識拒絕,可梁頌根本沒打算征求他的意見,伸手把他按在洗手臺邊,另一只手朝他的腰際探來。

蘇樂生驚慌地伸手去攔,卻慢了一步。

腰際一涼,他纖細的腰肢就暴露在梁頌眼前。蘇樂生的臉“騰”一下燒紅了,他還想掙紮,卻被梁頌抓住雙手。

這個姿勢本就對蘇樂生很不利,手一被禁錮,他就徹底使不上力了。

只能任梁頌看著自己。

眼前人的神情裏帶著此時不該有的專註,這讓蘇樂生覺得更加羞恥。

他輕顫著羽睫轉過頭,不去看梁頌的眼睛。

平時看不出來,梁頌現在才發現,蘇樂生比他在擂臺上看到的還要瘦,卻又不顯得嶙峋。大概是打拳的緣故,他的腰是韌的,瑩白肌膚下的肌肉線條流暢漂亮,順著突出的胯骨隱沒進看不到的地方。

梁頌喉結滾動,目光沒來由地晦暗了幾分。他指著那片可怖的淤青,聲音微沙地問:“淤青底下怎麽還有傷?”

【之前弄的。】

蘇樂生的心顫了一下,輕輕把手掙出來,對梁頌打手語。

“什麽時候弄的?”

【不記得了。】

他的神情黯淡下去,多年前那些陌生男人抽在自己身上的拖鞋、衣架和皮帶伴隨著聲聲打罵灌進腦海,讓他脊背發涼。

“痛不痛?”

梁頌端詳著那些傷疤。它們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抽過,又沒好好養護才留下來的。看上去已經愈合了數年,和新生的血肉融為一體,變成消不掉的印記。

【也不記得了。】

也對,蘇樂生沒有痛覺。

梁頌嘆了口氣,語氣越發沈下來:“那這些新傷呢?”

是在拳場裏帶上的,但蘇樂生不想告訴梁頌。

他眼前莫名地又浮現出張雪的身影。她穿著校服,一頭黑發利落地紮起來,看上去幹凈又清爽,一望而知有一個溫暖的、環境良好的家庭。

相形之下,在環球大廈打/黑拳這種事顯得那麽不堪。

蘇樂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和她比,只知道自己被比下去了。

在學校裏,他很少被什麽人比下去。

他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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