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當場抓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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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生緊趕慢趕、氣喘籲籲地推開南城一中高二(5)班大門的時候,離語文考試開始還有十幾分鐘。

班上安靜的覆習氣氛驟然被打破。

“他怎麽又受傷了?”

“不知道啊,難道是家暴?”

“他家長會都是自己給自己開的,想被家暴可能都沒人吧。”

“都吵什麽,覺得自己能考一百五了?”坐在講臺邊的班長林筱芝蹙著眉頭敲了敲桌子。

於是八卦的聲音變成目光,一道道往蘇樂生身上投去。

蘇樂生微微蹙眉,若無其事地在眾目睽睽下坐進自己第一排靠窗的座位,把語文課本豎起來,像一道圍墻把他圈進自己的世界。

他沒有覆習,拿出手機點出在車上沒看完的新聞:南城市郊驚現無名女屍。

新聞最後有一行小字:“目前警方正在加緊確認女屍身份,請廣大市民提供線索,聯系電話136xxxxxxxx。”

蘇樂生熟練地把電話號碼覆制到短信聯系人裏,輸入已經背得爛熟的一段話。

“蘇蘭,女,2011年9月15日失蹤,失蹤時35歲,身穿黑色連衣裙、長卷發、Omega,有自理能力……”

親手敲下的一個個字好像帶著回音,冰冷地敲在蘇樂生心上,讓他從心裏到胃裏起了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好家夥,你終於來了,我的覆習資料呢?”

側後方忽然伸過來一只胖乎乎的手,嚇了蘇樂生一大跳。

他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轉過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姜浩圓圓的笑臉和兩個冒著熱氣的塑料袋。

“還沒吃飯吧?喏,這是我爸特意讓我給你帶的豆漿和燒麥,刑警大隊食堂特供。”

【替我謝謝叔叔。】

食物的香氣讓蘇樂生的心情舒展了不少。他朝姜浩抿了抿唇,接過燒麥咬了一口。

“少廢話,一手交飯一手交筆記。”

姜浩從蘇樂生手上接過他整理的筆記,視線一瞬不瞬地望著他。食物的熱氣讓蘇樂生清冷疏淡的面孔染上一層薄薄的紅暈。咀嚼時鼓起來的腮幫子看起來軟乎乎的,連臉上斑駁的傷痕都生動起來。

姜浩忍不住偷偷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頰和腦後的小揪揪,蘇樂生卻在這時候剛巧轉過頭。

【幹什麽?】他打手語的時候表情又習慣性變得冷淡疏離,好像蒙上一層淡淡的霜。

“咳咳,沒事。”姜浩轉移話題地四下看看,扯了扯後頸上的抑制貼。

那代表他正處在Omega的發情期。上世紀三十年代發明的針劑抑制劑和自粘式抑制貼能夠幫助他最大程度上像平時一樣正常地學習生活,但偶爾的發熱、暈眩和腹痛仍然不可避免。

“哎,考試結束陪我去換一下這玩意吧。”姜浩感覺這片貼劑的藥效好像快揮發完了,“什麽時候才能不用每個月都貼它啊,我後脖子都快長繭子了。”

“那簡單,你去變個性,或者找個Alpha不就得了?”同桌從一大堆覆習資料上擡頭,插了句嘴。

“去你的吧。”姜浩沖她做了個鬼臉,“你以為我沒想過啊?可是找個靠譜的Alpha哪有那麽容易。你說是吧樂生……樂生?”

蘇樂生沒聽見姜浩的話。

因為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蘇蘭,腦海裏她的相貌已經有點模糊,只記得她是個很美麗的Omega,也曾經像姜浩和其他Omega同學一樣,很相信自己看中的Alpha能給她美好的愛情和未來。

但最終她卻被自己最向往和熱愛的東西推進深淵。蘇樂生曾經很認真地思考過該怎麽避免重蹈她的覆轍,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不要變成Omega、不要和Alpha在一起就好了。

【就算找到了你覺得值得依靠的Alpha,也別輕易把自己的未來交出去。】

他被姜浩叫魂似的呼喚拉回現實,鄭重其事地在紙上給姜浩寫了兩行字,字跡飄逸雋秀,印在紙上像一棵棵挺拔的翠竹【以後就算有喜歡的人了成績也不能掉下來,否則】

【否則我再也不去你家了。】

他很嚴肅,姜浩卻笑了。

“你在威脅我啊?樂生,你怎麽這麽可愛?”

他哪裏可愛了?蘇樂生有意板起臉,耳朵卻紅了。

【聽見沒有?】

“我會的,蘇老師。”姜浩紅著胖嘟嘟的臉笑了,“你也一樣啊,等上了大學我們一起找到喜歡的人、享受人生。”

【嗯。】

蘇樂生沒告訴姜浩自己既不想找喜歡的人也不想享受人生,因為沒必要。

“什麽戀愛不戀愛的,學校禁止早戀知不知道?”

尹嘉澍的聲音冷不丁從教室最後一排傳來,壓下班裏嗡嗡的念書聲。姜浩轉頭,只見他一踢椅子走過來,棒球服裏的白襯衫領口開得很低,線條分明的胸膛存在感簡直強到招搖。

“垃圾富二代又開始了。”姜浩嘀咕著罵了一句,“不就仗著家裏有幾個臭錢嗎?學啥啥不行,搞事第一名。”

話是這麽說,他也不敢反找尹嘉澍的麻煩。這家夥在校外有一幫小弟,個個都是刺兒頭。

事實上,全班只有蘇樂生一個人不怕尹嘉澍。

準確來說也不是不怕,就是單純的無視。好像五班根本沒有一個叫“尹嘉澍”的學生,比如現在。

“小學霸,一會兒考語文,你有把握吧?”尹嘉澍走到蘇樂生身邊,疊起手指用力敲了兩下桌子。

蘇樂生眼皮都沒擡一下,把課本翻到《離騷》那一頁,開始溫習“鷙鳥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嘖,你不光啞了還聾了是不是 ?”

尹嘉澍不爽地磨了下後槽牙,一手按在蘇樂生的課本上,擋住大半篇課文:“一會兒把答案傳給我,聽見沒有?”

蘇樂生忍不下去了。

他伸手去抽自己的課本,沒抽開,擡眼警告地看了尹嘉澍一眼,示意他松開。

尹嘉澍卻好像從這一眼裏獲得了某種成就感。他不僅沒松手,還變本加厲地揚了揚唇角:“你說你,就寫幾個字,回我一句話多簡單的事,非得弄得這麽不愉快幹嘛?”

得寸進尺。

蘇樂生不想再給他面子,一使勁,把書硬生生從尹嘉澍手底抽走。

這一下力道不小,尹嘉澍差點踉蹌了半步,氣笑了。

蘇樂生這小子還真是有意思。

自己跟聾了似的不理人,多說兩句就急了,至於嗎?

他剛才不是還跟姜浩有說有笑的嗎,怎麽還看人下菜碟?

尹嘉澍心想絕對不能慣小啞巴這毛病。他舉起拳頭,朝蘇樂生揮去。

“樂生小心!”

班上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姜浩直接驚叫出聲。

卻看見尹嘉澍的拳頭在堪堪要碰到蘇樂生鼻尖時停下。

班上的空氣隨之也靜止,仿佛電影裏的定格畫面。

尹嘉澍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他想不明白,自己都挑釁到這份上了,蘇樂生怎麽還是一點表情和反應都沒有,甚至不如剛才抽課本的時候反應大?

再剛的人看拳頭揮到自己臉上也會下意識躲閃的吧,他就不怕疼嗎?

尹嘉澍想象著蘇樂生被自己氣到眼睛發紅的模樣,不甘心地磨了下後槽牙:“考試記得答案啊,否則讓你臉上再添幾道傷。”

他沒好氣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姜浩立刻把頭探到蘇樂生身邊,擔心地問:“沒事吧?一會我陪你去告訴老師。”

【不用。】蘇樂生一邊打字一邊調整著呼吸。剛才那一下說不緊張是假的,但他也看出來了,尹嘉澍就是個色厲內荏的懦夫。

【和這種人計較,不值得。】

“抱歉大家來遲了,一會兒考試延遲五分鐘。最後提醒一遍,考試相關材料沒收起來的趕緊收起來,否則回頭發現了一律按作弊處理。”

考試鈴聲打過第二遍的時候,鄭霜才抱著一沓卷子進來,粗粗點了一下分組往下發。

題目不難,蘇樂生接到卷子的那一刻心裏的石頭落了地。他估摸著正常發揮的話,這張卷子自己能拿130分左右。

可他剛寫了半個多小時,就聽見最後一排的桌子響了一聲。

尹嘉澍周邊的同學們下意識地“嘖”了幾聲,卻又敢怒不敢言,只能盡量用胳膊圈緊卷子,讓自己的註意力集中一點。

蘇樂生知道,這是尹嘉澍在催答案。

他裝作沒聽見,埋頭研究現代文閱讀選擇題裏兩個特別容易混淆的選項。

“哐哐哐”!

尹嘉澍踢得更大聲。除了蘇樂生以外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註意力,包括在講臺上監考的鄭霜。

“尹嘉澍,需要我提醒你這是在考試嗎?”

“不好意思啊,腳抽筋。”尹嘉澍吊兒郎當地笑笑,總算消停了一會兒。

但好巧不巧,鄭霜接了個電話走出教室,尹嘉澍又開始變本加厲。

周圍的同學被吵得寫不下去,敢怒不敢言地“嘖”了幾聲,在教室裏此起彼伏的,攪擾著蘇樂生的感官。

他聽不下去了,看著自己寫了一半的閱讀題嘆口氣,很響地抖了一下稿紙,開始寫答案。

“算你識相。”

尹嘉澍聽動靜知道蘇樂生是妥協了,滿意地坐正了點。

“誒誒,老鄭身後那個男生是誰啊?”

考試還沒安靜地繼續幾分鐘,走廊上就忽然響起兩道腳步聲。坐在頭一排的幾個女生率先發現端倪,伸長脖子往門外看了幾眼。

“不知道,但是個子好像挺高的……我去,好帥啊!”

“吵什麽?”林筱芝清清嗓子,不耐煩地說。

但這次沒人理她。班上漸漸喧鬧起來,正在往答案裏埋“地雷”的蘇樂生一直沒空理會,直到他聽見鄭霜的聲音。

“梁頌,你先坐到尹嘉澍前面的空位去,好好考試。”

“好的,謝謝老師。”男生禮貌地說。

這個聲音……

蘇樂生的心驀地停跳一拍,腦海中浮現出清晨看到的那雙眼睛。

恐懼、憤怒、擔憂和猜測……無數種情緒在蘇樂生心頭交替閃爍、鳴著警鐘。他握緊手中的筆,神經在聞到淡淡的油漆味時繃到極限。

真的是他。

催債催到教室裏來了嗎,自己該怎麽辦?

學校原本是蘇樂生在被催債和□□拳生活之外的烏托邦,此刻他耳邊卻又響起撕裂耳膜的砸門聲和難聽的叫罵聲。

那些聲音隨著來人逐漸接近的腳步聲而愈發刺耳。蘇樂生忍不住擡頭,另一只手伸到桌肚裏,緊緊握住藏在包裏的美工刀。

然而他在看見眼前人時楞怔了一下。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微微上揚、黑如點漆的深邃眼眸和立體精致的五官。梁頌的身影籠罩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中,顯得清朗挺拔。

他和清晨走廊上的人明明長著同一張臉,身上卻套著一中的藍白色運動校服,顯得那麽格格不入,但又因為眼中斂去了清晨的那種淩厲凜冽的光芒,看起來有一種微妙的少年感。

蘇樂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知道這裝得溫馴的狼什麽時候會突然給自己一口。

但蘇樂生失算了,直到梁頌與他擦肩而過,都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為什麽?

蘇樂生的大拇指抵在美工刀的卡扣上,指尖泛白。

他聽見梁頌拉開椅子坐下去的聲音,從後頸到脊背泛起一陣如被芒刺的火辣感覺。

“哎,我是不是之前見過你啊?”

後排的Beta女生趁鄭霜不註意,轉過頭偷偷和梁頌搭話:“高二開學典禮上有個一閃而過的帥哥,是你吧?”

“我是去過開學典禮。”梁頌帶著笑回答那個女生,笑容裏有幾分靦腆,“可是我不知道你看到的是不是我。”

“肯定是你啦!當時我就覺得你可帥了。”

“是嗎?”梁頌好像對於接受女生的誇獎感到有些無所適從,“謝謝。”

什麽意思,難道梁頌真的是自己的同學?

蘇樂生不堪重負的思緒上又被壓了一根稻草。他在二月份的天氣裏出了一身熱汗,直到聽見尹嘉澍又踢了一下桌子,才回過神來。

蘇樂生低下頭,趁鄭霜不註意,把手裏的答案揉成團往後扔。

傳答案大概是每個學生與生俱來的天賦,紙團一個座位接一個座位往後傳,很快就傳到梁頌面前。

他放下筆,看看紙團又看看最前排纖瘦的身影,骨節分明的手指把它拈起來,放到鼻端細嗅。

清冽又香甜的茉莉桃子味好像讓人的心都塌下去一塊,它的主人卻冷淡倔強,和這股氣味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不是信息素的話,能是什麽呢,香水?

梁頌的眸光黯了黯,舌尖劃過齒列。

“幹什麽呢你,傳過來! ”

尹嘉澍還以為新來的不懂規矩想獨吞答案,踢了一下梁頌的椅子。

“好的。”

梁頌的眼神愈發晦暗。他順從地把它重新揉成一團,往尹嘉澍面前遞。

然後手“不經意”地一松。

紙團滾到剛好走過來的鄭霜腳邊。

“呀,抱歉。”梁頌的語氣無比真誠,眸中卻沒有半點歉意。

“操。”尹嘉澍忍不住罵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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