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嗎？”邵流急切地問, “他姓辛？”

“這是他自己說的，”婁清不明所以，“有什麽問題嗎？”

“這問題可大了。”

邵流倒吸了一口冷氣：“你還記得八百年前覆滅的帝國嗎？”

“記得, ”婁清皺著眉問，“那有什麽關系？”

邵流的表情十分嚴肅：“辛是帝國的國姓。”

“你說真的？”婁清也“噌”的坐起來。

“這種事情我怎麽可能騙你？”

“我想起來了……”

婁清的思緒飛速轉動：“之前在星河對抗賽裏，帝國那間人體實驗室的負責人也姓辛……他的確自稱為帝國貴族。”

邵流點點頭：“人體試驗這麽重要的項目, 肯定是交給血緣姻親來做最放心，這是帝國一慣的作風。”

“所以辛覆很可能是帝國遺民！”

“沒錯。”

“那麽他明目張膽和聯邦作對……這是想要覆辟嗎？”

“很有可能。”

婁清感嘆：“帝國都覆滅八百多年了, 誰能想到還有人孜孜不倦試圖覆興呢？”

邵流也唏噓道：“他們也是厲害，傳承到現在連姓氏都沒改, 但這麽多年來，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洩露到聯邦。”

“等等, ”婁清突然想起什麽，“消息洩漏……”

邵流立即問：“怎麽了？”

婁清的眉頭鎖得更緊, 她想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星河對抗賽，帝國的779號人體試驗室。”

所有的線索紛然而至, 像百川入海，在婁清的腦海中構建出謎底的圖景。

她幾乎在一瞬間裏想明白了所有事情，腦海中的拼圖徹底拼上最後一塊。

“我當初想了那麽久都沒想明白, 為什麽星河對抗賽要突然換新的地圖庫。軍部給出的說法是，為了避免我走捷徑……我從來就沒有信過。”

邵流聞言點了點頭：“我也有印象, 這個問題你問過很多次。所以你現在想明白了嗎？”

婁清的目光很深：“從第三場比賽開始，帝國的人體試驗室、前線異種戰場、星際海盜……這些地圖全都是在暗示，異種究竟是怎麽回事。只要把這些線索串起來, 答案已經近在眼前。”

“異種是帝國當初的人體試驗室研究出來的怪物。我之前就覺得它們的腐蝕性深綠色口涎十分眼熟，現在想來，就是當初在779號實驗室的被實驗者身上見到過, 他應該就是異種的前身。

“星際海盜是帝國遺民組建的組織，其中又以帝國皇室血脈為首。他們掌握著異種研究階段的所有秘密，所以知道異種是由人類轉化而來，具有高級智慧，也明了和異種溝通對話的手段。

“他們並不是合作關系，相反，星盜很有可能在這種關系裏占據主導地位，因為他們了解異種的基因密碼，知悉它們的所有弱點，比如生育和繁衍。

“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帝國覆辟的手段。”

婁清一刻不停地說完自己的猜測。

深夜的房間裏很靜，徹底入秋後，連蟬鳴都逐漸消失在枯黃的季節裏。

邵流停頓了好半晌，終於張開口。

然而他還沒發出聲音，背後突然響起接二連三的唾罵聲。

“帝國也太惡心了吧！！！”

“怎麽能這樣！！！”

“異種竟然是人為造出來的，他們就不怕反噬嗎？異種現在和人類根本已經是兩個物種了啊！”

“……”

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憤憤不平的霍恩。

婁清滿頭黑線：“你是什麽時候醒的？”

“你們說話的聲音那麽響，我怎麽可能沒聽見，當然是早就醒了啊！”霍恩振振有詞，“只是你分析得那麽認真，我就一直聽著而已。”

“好吧。”婁清扶住額。

霍恩從抽屜深處挖出光腦，期待地遞給邵流：“快點解除一下監控程序吧！”

“你要做什麽？”邵流問。

“當然是聯系聯邦，告訴那邊你們的發現啊！”霍恩理所當然道。

“不行，”婁清按住他的手，“不能聯系聯邦。”

“為什麽？”霍恩滿臉問號。

“的確不可以，”邵流也面容嚴肅，“聯邦有內鬼，很可能還是高層。”

霍恩震驚地往後跳開一步：“你們該不會在說我爸吧？”

婁清不由松了松眉頭，剛想讓他別做無謂的擔憂，下一秒就聽到他急匆匆說：“就算他真的當了內鬼，也和我沒有關系，我是清白的啊！”

婁清：“……”

這就是塑料父子情嗎？

“你是你爸親生的嗎？”邵流忍不住問。

“的確是親生的，”霍恩十分謹慎，“但先天血緣不影響後天立場，如果他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我是絕對不會站在他那邊的！”

婁清沈默許久，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和你爸都是清白的。”

“那就好，不用大義滅親了，”霍恩大喘一口氣，“可既然這樣，為什麽不能聯系他啊？反正他不是內鬼。”

邵流摟著他的肩，稍微把他朝離婁清更遠的方向拉開了一些。

他提醒霍恩：“你先想想，發現謎底的人為什麽要用這麽隱晦的方式來提醒，而不是直接向大眾揭穿呢？”

霍恩毫無所覺地撓了撓下巴：“對啊，為什麽呢？”

“因為內鬼在軍部也是高層，很可能比這個人的級別還要高，”婁清嘆了口氣，“所以他只能拿我當借口，用比賽地圖來暗示這些信息。”

“難道比我爸的級別還高嗎？”

婁清坐得更直了些：“很可能。”

“那就沒幾個人了，”霍恩掰著手指數，“荊主席、竇總理、歐元帥……只有三個。”

“不管是誰，我們都不能現在聯系聯邦，那樣只會打草驚蛇。”

霍恩郁悶極了：“那怎麽辦？”

“這也不是太重要的消息，只是清楚了異種和星盜間的具體關系而已，現在更要緊的還是明天的行動。”

正說著，霍恩手底下的光腦突然冒出藍光。

邵流迅速上前調設程序：“是霍司令，他們那邊應該出結果了。”

霍恩咽了口口水，按下接通按鈕。

“我們已經商討完了，”霍司令直奔主題，“婁清，既然你認為譚陽州的消息屬實，我們也認真參考這一點，明天的主力部隊會留在聯邦待命，以防星盜領著異種大規模進軍。”

婁清點點頭：“我明白。”

聯邦枝繁葉茂，樹大根深，總得先守好家園基地，才有暇刺出最鋒利的刀刃。

確認完後就掛斷了通訊。

霍恩有些擔心：“星盜明□□動時會帶上我們嗎？”

“未必，”婁清說，“既然辛覆已經開始懷疑我了，那有可能要把我看管在眼皮子底下，也有可能要把我圈在基地裏限制我的行動。”

邵流剛想附和，光腦又亮了起來。

通訊名單上顯示的還是霍司令的名字，婁清和霍恩紛紛好奇地湊過來。

這回視頻接通時，霍司令所在的背景與先前截然不同。

他身後連一絲燈光也無，瞧著像是不知道哪裏找的僻靜荒地。

“我沒有多少時間，長話短說，”霍司令急匆匆道，“大部隊我調不動，但明天我會派一支先鋒小隊過來幫你們。”

“這支隊伍的底細我一清二楚，絕對沒被滲透過，你們盡可以放心。”

“前線的異種情況極其不樂觀，軍部粗略統計至少有千萬的量級，這樣打下去，聯邦即使能獲得最後的勝利，也會消耗掉近乎所有基底。”

他的語調匆促卻嚴肅，像是在交托無上的使命。

婁清聳了聳肩：“需要我做什麽，您直說就行。”

“婁清，我要你們查出星盜控制異種的方式，殺死最高級別的異母，從根源上解決這個憂患，你們能做到嗎？”

邵流突然想到什麽：“改換星河對抗賽的地圖，暗示星盜、帝國和異種間關系的……”

“是我。”霍司令的目光和面色都隱在周圍的一片黑暗中。

婁清邁上前一步：“我盡力做。”

“不夠，”霍司令說，“我不要盡力，我要你能做到。”

婁清沈默片刻。

空氣也停滯了一瞬。

“爸，這種事誰能說得準啊，你這不是難為人嗎？”霍恩想要緩解氣氛。

“沒關系，”婁清拉住邵流的手臂，近乎一字一頓道，“我可以做到。”

“交給我們吧。”邵流回握住婁清的手。

“我們一定可以！”霍恩也激動起來。

霍司令松了口氣：“那我就……”

話說一半，霍司令那邊突然響起腳步聲，光腦中隱隱約約傳出些交流的聲音來，像是在進行搜查。

“您那邊……”

“我派的人明天會按時來找你們的。”霍司令匆匆說完，看也沒看他們就掛斷了通訊。

光腦的藍光逐漸熄滅。

房間又回覆到全然的黑暗中。

“等明天吧。”

計時器顯示的時間是淩晨一點。

窗外仍是漆黑一片，連月亮都被雲層攏住，半點光也沒洩下來。

幾人各自躺在床上，深深淺淺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分外清晰。

“你們還睡的著嗎？”婁清突然問。

“睡不著。”邵流苦笑了一聲。

連先前心態很好，轉瞬呼呼大睡的霍恩都還醒著，他憋著氣似的：“睡不著！”

婁清：“既然大家都睡不著……”

霍恩：“那我們……”來討論一下明天的行動？

“一起來打牌吧！”

霍恩、邵流：“……”

霍恩、邵流：“？？？”

婁清說著就打開房間的燈，從抽屜裏挖出一副簡陋的紙牌來。

“為什麽星盜窩裏還會有這種東西？”霍恩真誠發問。

“之前閑著無聊，自己做的。”

“不愧是阿清，”邵流讚嘆，“動手能力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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