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會臉紅？

是不是喜歡她？

當然啊, 不然這麽簡單一個問題，哪裏用得著糾結這麽久呢？

婁清單手托著下巴，像是十分好奇邵流的答案。

而邵流則猝不及防被戳破了心裏的隱秘, 一時間思緒亂成一團。

他憋了半天：“我……”

“你真的喜歡我啊？”

“你……”

“我怎麽了？”婁清側著腦袋問。

邵流騰的一下站起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過兩天再來看你！”

婁清笑著招手說：“這就走了啊？不再聊兩句嗎？”

“下次吧！”邵流逃也似地溜出門去。

下次？

可未必還有下次了。

邵流一走，婁清臉上玩味的表情瞬間消失。

她砰得一下整個人摔進沙發裏，雙手蓋住了臉。

如今回想起來, 過往的相處中處處皆是端倪。

時隔數月，婁清終於迎到了遲來的明晰。

她恍然想起以前的事情。

那時候她和邵流明明在冷戰期, 然而幾次和朋友約著出去時，邵流總是會莫名其妙地出現。

後來邵流讓她幫忙帶帶妹妹, 恐怕更多也是個由頭，畢竟以邵聽的性子來說, 她要是想去游樂園，自己都能給自己安排好。

所以這些恐怕都不是巧合……

婁清忽然明白, 邵流對她或許真的是不一樣的。

但如今物是人非，朝夕變換。

能失去的都已失去, 她身無旁物，兩手空空，仿若重新回到一年前身處垃圾星時的的時候, 舉目四望，唯有迷茫。

她怎麽能再拖無辜的邵流下水呢？

前方霧影重重, 艱難險阻。

她還是要一個人往下走。

邵流又羞又惱，幾乎是沖回家的。

他一進房間就鎖上門，然後躺到床上, 用被子把自己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過了好久，邵流才擼起被子靠在床沿，然後一把將旁邊床頭櫃上的小婁清手辦抓過來。

這是之前婁清送他的, 自從他給小手辦做了許多精致的小衣服後，就不再把它倆塞到枕頭底下，怕它們的衣服變皺。

邵流羞惱地用手指戳著小清。

連戳好幾下後，他越想越氣，最後一把將它扔了出去。

但他即使是撒氣也沒忘了分寸，只敢把小清往軟軟的床鋪上摔。

摔完了邵流還後悔，沒兩秒就心疼地把小清給撈回來。

他把小清摟在懷裏，無奈地嘆了口氣。

兩天後，婁清的奶奶被送了回來。

婁清原本想著，奶奶被秘密保護了那麽久，一定憋壞了，得帶奶奶出去逛一逛才好。

然而出門後才發現，路上行人看到她時眼神都不大對勁，這才想起來，今時不同往日，自己已經不是那個走到哪裏都有粉絲要簽名的聯邦之星了。

她怕被奶奶發現這一點，趕忙找了個借口帶著奶奶回家。

而奶奶有些敏感：“娃兒啊，你今天咋不去上班嘞？”

婁清急忙打馬虎眼：“今天奶奶回來嘛，我特地請了一天假陪你啊！”

一個謊總要用無數個謊來圓。

接下來的日子裏，婁清裝作有工作的樣子，每天清晨和奶奶一起吃過早飯就出門。

雖然出了門也不知道要去哪裏。

首都星仍處於戒嚴狀態，少數有人流來往的地方也不怎麽待見她，沒有去的必要。

婁清去喬博士的工作室轉了一圈，對方倒沒有嫌棄她的意思，只是開門放她進來之後也不怎麽管她，仍舊勤勤懇懇地給機甲做檢修。

婁清實在太無聊了，可喬博士也不理她。

後來婁清惡作劇的興致上來了，在喬博士拎著小榔頭敲敲打打時，猝不及防地從他背後跳出來“啊”一聲。

喬博士沒有被嚇到。

他冷笑著把婁清丟到了工作室外：“別來煩我！”

婁清眼巴巴地剛想說什麽，眼前的大門就“砰”的一聲合上了。

這下好了，可真沒有地方去了。

婁清想了一會兒，對著空氣問：“邵流他們現在在哪裏？”

沒人應，婁清又問：“星河艦隊的23號分隊呢？”

好半晌，還是沒有人回答。

婁清笑了：“你們可別裝了，一天到晚跟在我身後，真當我不知道吶？”

又過了一會兒，蔥郁林蔭中終於有人影出現：“婁上尉，我們不是……”

“行了，不用解釋，”婁清擺擺手說，“我知道你們是聽命行事。”

軍部沒有證據證明她背叛，就搶先捅了她一刀，當然會擔心她情緒激動下做出對聯邦不利之事。

派人跟蹤，實時匯報情況，這樣的行為也不難理解。

但理解歸理解，並不代表婁清能輕易接受這樣的事情。

“不過你們以後跟著我的時候能小心一點嗎？”婁清似笑非笑道，“至少動靜別大到讓我覺得每時每刻都被一群發動機跟著。”

對方十分尷尬，和同伴對視了一眼說：“我們以後會註意的。”

“好了，你們現在能回答我剛剛的問題了嗎？”

監視者頓了頓說：“23號小隊正在執行外派任務，這屬於機密信息……”

“行，”婁清點點頭，“我不找他們，那我想去伯克星的訓練基地看看，這總不會也不允許吧？”

“這個……我需要請示一下……”

婁清嘆了口氣，擺著手說：“那你快點。”

半小時後。

婁清乘上了前往伯克星的星船。

監視者們被她發現之後，幹脆自暴自棄，也不躲著了，直接包下了她預定的船艙，大搖大擺地跟著她上了星船。

往好處想，這就是一群免費的保鏢啊！

婁清自我安慰道。

星船上無所事事，婁清原本想睡一覺，但周圍幾道實時觀察著她的目光著實存在感太強，她合了幾次眼也沒睡著。

既然都這樣了，不如索性……

“你們會打撲克牌嗎？”婁清興致勃勃地問。

“那是什麽？”監視者們面面相覷。

“就是一種……”

兩小時後。

“叮咚”一聲。

婁清收到來自幾位監視者的轉賬，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她熟練地開始收牌洗牌，沒一會兒便打算重新發牌。

“你剛剛說過這是最後一把的！”

“啊，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婁清想了想，失落地說，“那今天就到這裏吧，我們明天再繼續打。”

監視者：“……明、明天還來嗎？”

婁清純良無害地笑著：“對啊，你們陪我四處亂逛也沒什麽意思，不如打打牌有趣，是吧？”

“……是吧。”

監視者艱難地看了眼自己的光腦。

上一條消息還是自己問能不能陪婁清打牌，上級回覆：盡量順著婁清的心意。

思索良久，他終於還是重新發了一條消息：請問陪婁清打牌的花費可以報銷嗎？

十分鐘後。

上級：……

上級：五萬以內可以報銷。

監視者：那個……今天我就輸了十萬了……婁清說明天還要繼續……

上級在辦公室裏狠狠一跺腳。

這個婁清怎麽那麽能找事？

他氣鼓鼓地在辦公室裏轉了一圈，好半晌後終於和財務辦打完申請，然後批準了十萬的報銷額。

然而沒過幾秒，光腦上“叮叮叮”冒出來好幾條消息。

監視者B：老大，我輸了二十萬！

監視者C：老大……

監視者D：老大QAQ

上級：……

他不想幹了！

這爛攤子誰愛收拾誰收拾吧！

伯克星環境惡劣，風沙太大，下了星船之後，婁清和其他幾人只能乘懸浮車前往訓練基地。

半道上途經一片小小的綠洲。

抗風型植株成片地種在外圍，植株中間聚起了小小的窪池。

婁清透過交錯的枝椏瞧見了攢動的影子，看樣子像是一只小駱駝。

到基地後，婁清主動問了負責人。

對方笑了笑，自豪地說：“沒錯，耗時幾年的地下水循環系統已經全部建成，現在已經可以往星球上種植樹木，豢養生命力頑強的動物了。”

“你看到的那種動物學名叫‘鞍焱’，還有個外號叫‘破夜’，生命力特別強，是目前已知的最適合在伯克星上生存的物種。”

破夜？

婁清一邊點頭一邊神游。

她想起基地的防護罩外的永晝，又想起永遠暗無天日的垃圾星。

好半晌後，婁清困惑地問：“究竟為什麽要開發伯克星呢？這麽大的人力物力消耗，花在哪裏不好？”

負責人聽她這麽問，立馬不高興了，只耐著性子敷衍她：“是為了做一個生物實驗。”

“生物實驗？”婁清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可是伯克星根本就不適合生物生存。”

負責人的笑容更假了：“那我就不知道了，婁上尉如果真的想知道，不如直接去軍部問問？”

去軍部問？

婁清幾乎都可以算是被軍部除名了，怎麽問？

旁邊的監視者們聞言都不舒服地皺起了眉。

婁清倒是無所謂他的態度。

總歸這幾日她也習慣了。

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麽聯邦寧可花費那麽大代價養這些動物，做什麽實驗……

也不肯好好看看永無天日的垃圾星，讓那裏的人也見見光亮呢？

她不知不覺間把心裏的話說出了口。

再一擡眼時，周圍的人表情又發生了一番變化。

基地負責人臉上的不屑和輕蔑感更重，而監視的軍官們一個個也露出了不讚同的神情。

“垃圾星畢竟是填埋垃圾的地方。”

“再怎麽清理凈化，也還是會被新的垃圾填滿的。”

“……”

婁清聽到一半就不想聽下去了。

不過都是些借口而已。

痛苦不籠罩在自己身上時，沒有人會在乎垃圾星上的人怎麽想。

交談時，外頭突然有一群裝備著機甲的戰士勾肩搭背地走回來。

婁清問：“這些人是誰？”

負責人：“和你同一批的星河艦隊培訓生去執行過任務後都直接轉正了，這是接你們位置的下一批培訓生。”

正說著，走進來的培訓生們都瞧見了婁清。

其中一個高喊著她的名字跑過來，連機甲都沒脫就搭著她的肩問：“你怎麽過來了啊？”

婁清一聽聲音就知道是尹佐，她笑著打馬虎眼：“來看看你啊！”

這麽一說，另一個人也忍不住了：“只是來看他的嗎？我呢？”

婁清才發現霍恩也在：“都看都看，你們今天的任務結束了嗎？機甲收了一起去吃個飯？”

“行吧，”霍恩哼哼唧唧，“你請客嗎？”

婁清難得一口答應下來：“可以，正好今天賺了一筆。”

霍恩和尹佐都見了鬼似的，心裏卻很高興，畢竟讓婁清掏錢可不容易，兩人紛紛樂悠悠地收了機甲和她往外走。

被坑了一筆的監視者們：“……”

賺了他們的錢，轉頭就拿去請客，這樣真的好嗎？

“算了，反正軍部報銷。”

“也對。”

“趕緊跟上吧，我們的可還有任務呢！”

這回霍恩和尹佐都在，監視的人也不好正大光明地蹲旁邊看他們吃飯，於是又回到了先前還沒被婁清發現時的狀態，只在遠處隱蔽著觀望。

婁清難得請客，尹佐和霍恩絲毫不客氣，揮霍地把食堂最貴的菜統統都點了一遍。

點完之後尹佐還賣乖：“可惜了，伯克星上沒有什麽好飯館，只能蹭一頓食堂飯。”

婁清白了他一眼：“你先看看菜單上的標價？伯克星不產糧食，所有的食材都是從外星進口的，論價格比首都星的高級餐廳還貴好嗎？”

“破費了。”霍恩笑嘻嘻說。

“嘿嘿。”尹佐也笑瞇瞇的。

“得了，”婁清敲了敲桌子，“就當恭喜你們倆進星河艦隊吧，以後別再向我要賀禮。”

兩人在外頭出任務，忙活了一整天，體力消耗很大。飯菜一上來，他倆就風卷殘雲，很快便連著吃下了六七碗飯。

婁清倒不怎麽餓，她看著對面狼吞虎咽的兩個朋友，依稀想起當初比賽時，霍恩還是個十分講究的小少爺，這會兒卻已經把他執著的餐桌禮儀差不多丟完了。

果然還是軍部鍛煉人。

哦對了，她已經不是軍部的人了。

這麽想著，嘴角掛著的笑意又淡了下去。

飯吃得差不多時，兩個餓鬼投胎的大小夥子終於稍稍慢下來。

尹佐好奇地問：“你究竟為什麽來伯克星啊？別說是特地來看我們倆的啊，我不信。”

霍恩也好奇地看著婁清。

婁清想了想問：“你們在這個基地待多久了？”

尹佐說：“快一個月了。”

婁清點點頭：“那就差不多到時間了。”

霍恩沒聽懂，滿臉寫著困惑。

婁清解釋道：“再過兩天你們就能離開這裏，到時候去星網上轉一轉，你們就知道發生什麽了。”

尹佐和霍恩對視了一眼：“不能現在直接告訴我們嗎？”

婁清想了想，最後還是搖頭：“我不能確定如果你們知道之後，還能不能安心坐在這裏和我一起吃飯，所以還是不說了。”

桌上一時間沈默下來。

霍恩和尹佐都不說話，婁清也自顧沈默著。

直到散場時，婁清送他倆回宿舍。

尹佐迎著人造月光回過身說：“婁清，你可以多相信我們一點。”

霍恩的面色也很鄭重：“我們對你的信任絕不比你對我們的少，不論發生了什麽，都不會影響我們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婁清沈默半晌，許久才有反應。

她笑著說：“你們知道我剛剛為什麽吃不下飯嗎？趕緊回去洗個澡吧！臉上全是沙子，臟死了！”

尹佐又羞又惱：“婁清！”

婁清笑著趕他倆回去。

尹佐和霍恩後來是罵罵咧咧地上樓的。

他倆一走，婁清的笑容馬上就止住了。

她掏出自己的光腦，輸入一個從來沒在通訊列表裏出現過的賬號。

這是當初譚陽州送她回聯邦時，給她留下的賬號。

婁清那時候也沒想到，竟然真的有用到這個賬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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