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兩個多小時之後，常曉春疲憊不堪地回到值班室歇了歇。看看時間都八點多了，她想起大人孩子還被她扔在車上，不知怎麽樣了。

問了護士長確定沒緊急情況之後，她去找他們，走到車邊發現車裏沒人。門衛看到她，告訴她人都在綜合樓呢。

她去了綜合樓，在候診大廳裏找到了他們。

時光坐在大廳的等候椅子上，像棵大樹一樣身上掛著三個小朋友。

一個枕著他的腿，一個掛著他的脖子，一個歪在他的懷裏。四個人都睡著了。

藥房的護士走過來說：“你終於出來了，你家時總等你很久了。”

現在全醫院都把時光當成她家的了。

常曉春笑著問：“怎麽回事啊，怎麽睡著了？”

護士說：“剛才時總帶幾個孩子去吃麥當勞，回來的時候你還沒出來，小孩子想進來看電視，時總就帶他們進來了。孩子嘛，到這個點兒就困了，抓著時總就睡唄，沒想到時總也跟著睡著了。”

常曉春越聽越想笑，指不定時光被小魔頭們怎麽折磨的。

護士又說：“我沒想到時總平時看著挺嚴肅的，對小孩子可有耐心了，還陪他們玩剪刀石頭布。我真沒見過這麽好的男人，曉春，你可要把握住啊。”

常曉春是真的笑了出來。護士拍拍她的肩膀，回藥房幹活兒了。

她去叫時光，時光睡得很沈，叫了三次才叫醒。

孩子們還困著，時光一只手摟一個，常曉春再抱一個，五個人一起上了車。

先送小左小右回家。

小左先跑進家門，小右跑到門口又跑回來，隔著窗戶拉住時光的手說：“叔叔下次也要帶小右玩啊。”

時光微笑著點頭。

小右開心地笑起來，一蹦一跳地跑回家。

常曉春在門口跟何錦如告別，何錦如望了一眼院子外的車說：“是那個賣給你們醫院醫療儀器的時總嗎?”

常曉春點頭說：“這你都知道啦。”

何錦如笑笑：“這周圍醫院的事我都知道一些。我聽說你眼他……”

“奶奶快來！”小右在浴室裏叫。

何錦如回頭喊一聲“就來”。回過頭時，不等她問，常曉春說：“我跟他在處對象，我們挺好的。”

何錦如不知為何嘆了口氣，說：“這就好。你可能不知道，四川地震的時候，我參加捐款晚會碰見過他的秘書，那孩子捐了不少錢和儀器，並且到現在都一直在捐助災區的孩子。這些他也都沒張揚過，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把你托付給他，我就放心了。”

常曉春問：“你認識他？”

何錦如搖頭：“我不認識他，不過他在醫療圈子裏口碑很不錯。有機會帶他來我這兒吃飯。”

“好。”常曉春笑著答應。轉身時她想，很多年前，他們在一起時，大家都告訴她，他不是個好人。現在他們分開了，大家又告訴她，他是個很不錯的人。是世界變了，還是他變了？

送完小左小右，時光把她和沐沐送回了家。

到了家，她才想起劉小卷的車還在外面。趁沐沐洗澡，她給劉小卷打了個電話。劉小卷說她的破車總是這樣，讓她別管，她明天會去處理。

電話打完，收拾整理了床鋪，沐沐也洗完了，她好奇地問他：“今天跟時叔叔玩什麽了？”

沐沐擦著頭發說：“去麥當勞吃飯。然後到醫院等你。我們跟他玩剪刀石頭布，誰輸了誰就要講故事。”

“哦？”她接過沐沐的毛巾幫他擦，更加好奇地問，“他輸了嗎，給你們講故事了嗎？”

“講了，講了一個很奇怪的故事。”

“什麽故事啊，講給我聽聽。”

這對沐沐似乎是個艱難的任務，他說一陣想一陣，頭發都快幹了才把時光說的奇怪的故事講完。

根椐沐沐所講的，她大概推測出當時的情形大概是這樣。

博覽群書的時光想講個中國古代故事，但小右堅持要聽西方童話故事。

這對時光來說也不是難事，但不知為何故事到了嘴邊卻變了，他的聲音忽然沈靜下來，慢慢講述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巨龍……”

“巨龍？”小右響亮的嗓聲冒進來，“我不要聽巨龍，我要聽王子和公主。”

“……好，很久很久以前，在巨龍國有一只王子……一位王子，喀喀——”時光假裝咳嗽維持冷靜，“王子不小心來到了人類的國家，搗毀了人類的村子。”

小左問：“他為什麽要搗毀人類的村子？”

時光說：“因為他身形龐大，有鋒利的爪子，每一次呼吸都會噴火，他控制不了自己。”

小右問：“後來呢？”

“後來啊，”時光的聲音再度沈靜下來，“後來他很自責，不想再給人類帶來傷害，就躲進了遙遠的森林，為自己建了一座城堡。過了很多年，城堡外面長滿了木和荊棘，王子再也出不去了。”

小右又忍不住問：“後來呢？”

小左生氣地說：“不要吵嘛。”

時光不以為意，繼續說：“後來人們想，深山裏怎麽會忽然多了一座城堡呢，一定是巫婆搞的鬼，將某位王子困在裏面。人類的公主知道了這件事，便騎著馬，帶著劍，前來拯救王子。她翻山越嶺，披荊斬棘，終於進入了城堡。當她想拯救王子時，卻發現城堡裏沒有王子，只有一只醜陋的會噴火的巨龍。”

小右捧住臉說：“公主一定很害怕吧。”

小左叫：“不，公主一定會把巨龍殺了。”

時光笑起來說：“公主沒有害怕，也沒有殺了巨龍，她愛上了巨龍。”

小右不相信：“人類怎麽會愛上龍呢？”

一直不說話的沐沐開口道：“《怪物史萊克》裏，驢子還可以和火龍結婚呢。”

聽了沐沐的話，大家就沒有異議了。

小右問：“後來呢？”

時光揉了揉沐沐的頭發，說：“後來巨龍也愛上了公主，他們決定一起生活在城堡裏。開始的日子，他們很幸福。他們自食其力，彼此照顧，日夜不分離。”

“但巨龍畢竟是巨龍，他忍不住要噴火，忍不住要揮舞他的爪子，公主頻頻受傷，但她依然不肯走，依然陪著巨龍，唱歌給他聽，在他生病的時寸步不離地照顧他。巨龍再也不願意離開公主，哪怕自己忍住呼吸，也不對公主噴火。”

“可是巨龍發現，他的城堡幽暗冰冷沒有陽光，公主生活在裏面漸漸沒有了生氣，直到有一天，她忽然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巨龍不希望公主死去，又沒有別的辦法，他抱起公主，飛出了城堡，飛出了森林，把她送回了她原來的世界。而巨龍，重新建了一座高塔，把自己鎖在裏面，再也沒有回到人間。”

敏感的沐沐哭了出來，他問：“巨龍王子沒有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嗎？”

時光看到沐沐哭，才意識到自己的故事對小孩子來說有多殘酷，他眨了眨微濕的眼睛，做出了一個對他來說已屬誇張的笑容，他笑著說：“公主醒來後，發現她只是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的夢。最後她仍然嫁給了人類的王子，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像一句咒語，讓所有悲傷釋然，小左小右的臉上各掛了一個笑容，又說了會兒話，他們便抱著時光睡著了。

“雖然最後公主和王子在一起了，可是我覺得巨龍好可憐。”沐沐頭發幹了，躺在床上，越想越傷心，不停地抹眼淚，抹了一會兒，看看常曉春說：“姐姐，你怎麽哭了？”

常曉春吸了吸鼻子，對沐沐笑著說：“姐姐聽故事特別容易感動。”

沐沐靠過來說：“你也覺得巨龍很可憐吧。”

常曉春抽出面巾紙邊擦眼淚邊說：“其實你時叔叔講錯了，故事還沒完呢。”

沐沐問：“後來還有什麽呀？”

常曉春盤腿坐得端端正正地說：“後面啊，公主醒來發現巨龍不見了，她再次騎上白馬，翻山越嶺，披荊斬棘，找到了巨龍住的高塔。那座高塔很高，無論公主怎麽呼喚，巨龍都不肯下來。為了見到巨龍，公主每天在塔下堆一塊石頭，過了很兒很久，石頭堆得像塔一樣高了，公主踩著石頭爬上去，在頂端看到了寂寞的巨龍。她親了一下他的鼻子，巨龍變回了王子的樣子。他們牽著手走下高塔，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真的？”沐沐眼睛亮亮的。

“真的啊。”常曉春摸摸沐沐軟軟的臉蛋兒，“沐沐，明天我叫時叔叔出來玩，你把真正的故事告訴他，好不好？”

沐沐使勁點頭：“我一定要告訴他。”想了一下又說，“也要告訴小右和小左。”

借口沒車用，第二天常曉春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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