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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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埋頭做認真看書狀。

吳爽小聲抱怨:“你們家柚子真兇。”

“他是鐵面無私。”常曉春笑。

吳爽喜歡用水果給人起外號。時光那陣子一直在用常曉春送給他的舒膚佳柚子香型的肥皂,身上總是香噴噴的。吳爽就叫他柚子。她叫自己前男友黃桃。她不說原因。但是常曉春猜到,一是因為桃子事件,二應該是因為她前男友皮膚黃黃的。

因為常曉春的關系,吳爽和張佳來也熟了,跟秋添也認識。她叫秋添香蕉。因為秋添高高瘦瘦白白的,很像剝了皮的香蕉,脆弱易折的香蕉。

高二冬天的時候,期末考結束。常曉春記得那天她去學校拿成績單,在黑板報上看到自己的成績排名心情正高興,吳爽火急火燎地沖進來對她說:“香蕉突發心臟病住院了!”

常曉春嚇了一跳,問張佳來知不知道這件事。

“估計不知道。”吳爽搖頭,“我聽說香蕉剛剛被送進醫院。”

常曉春立刻給張佳來打電話。

張佳來爸媽的單位組織旅游,難得能去一次雲南,他們把張佳來也帶了過去。張佳來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坐車去麗江。

常曉春猜她這一趟是沒心情玩了。

三天之後,下了場大雪。

張佳來清晨打來電話,哭著說秋添的心臟病是誤診。常曉春以為柳暗花明,結果張佳來告訴她秋添真正得的是胰腺癌。

胰腺癌被稱為癌中之王,得這種癌癥的人存活率非常低。癌癥早期沒有特征性的癥狀,就算有,也經常會被誤診,比如急性心臟病。估計醫生也想不到一個年紀輕輕孩子就得癌癥,還是晚期。胰腺癌惡化起來非常快,再加上耽誤治療,秋添的病情急轉直下。

“他們說他基本活不過半個月了……我還以為他會沒事的……”張佳來泣不成聲。

常曉春也掉下眼淚。

張佳來啜泣著,努力吐清楚每一個字:“曉春,你、你幫我個忙……他媽媽說他已經好幾天不能吃飯了,今天他忽然在紙上寫很想吃蛋糕。我知道,他說的肯定是我曾經帶他去的那家蛋糕店,我告訴你在哪裏,你幫我買蛋糕送給他,好不好?”

“你說吧。”常曉春幾次擦眼淚,幾乎看不清筆下寫的字。

常曉春叫來時光,兩個人一起找到那家店,買了秋添最喜歡的綠茶慕斯蛋糕,坐了兩個小時的火車去上海。

秋添在上海一家腫瘤醫院裏住著。醫院門診大廳裏排著接龍樣的隊伍,只為掛一個專家號。常曉春從寒冷的室外走進住院部的走廊,卻未感覺到溫暖。消毒水的味道是冷的,頭發稀疏的化療病人穿著藍白條的睡衣游魂般地與她擦肩而過,她不寒而栗。

秋添睡在三人病房靠窗的那張床上。

常曉春看到秋添的時候,他瘦黃枯槁毫面容毫無生氣,她簡直不能相信這是那個被張佳來形容成微笑王子的男孩。一個星期前,她還看到他騎車帶著張佳來在學校裏飛馳,怎麽現在人就奄奄一息地躺在這兒了呢。

秋添的家人見常曉春特意送了蛋糕來,都紅著眼睛感謝她。常曉春看到秋添媽媽憔悴的樣子,心酸的不行,真恨老天爺為什麽要這麽絕情。

秋添從中午就陷入了昏迷,醫生說繼續這樣,隨時都有死亡的可能。常曉春坐在床邊對他說話,她說:“對不起,秋添,佳來暫時來不了。她非常非常掛念你,讓我帶蛋糕給你。如果你聽到了,醒過來,吃一口吧。”

秋添一點反應都沒有。

太陽下山之前,他們告別了秋添的家人,離開醫院。常曉春伏在時光肩膀上哭了很久。

他們去了火車站,只剩最末一班車。距離發車還有兩個多小時,他們相互依偎著坐在椅子上等車。融雪天氣,人們圍著厚圍巾經過,唇邊都帶著若有若無的白霧。天空在候車廳的屋頂和遮陽臺的邊緣之間露出一條縫隙,傍晚的餘暉無力地從縫隙裏溢進來,散落在穿堂而過的寒風裏。

時光問:“你餓嗎?”

“不餓。”常曉春心情低落,完全沒有胃口。

“我去給你買杯奶茶。”

“別去。”

常曉春握住時光長長的圍巾。

“哪兒都別去,別離開我。”

凝望著時光的眼睛又變得濕漉漉的。

時光坐回去,解開圍巾繞過兩個人的脖子。

“別擔心。”他把常曉春拉進自己的懷裏。

常曉春的心情稍稍平靜了些。天很冷,等待很漫長。她在時光溫暖的氣息裏睡著了。

世界忽然寂靜下來,所有人都被清場。連時光都不見了。

只有一個清秀幹凈的男孩子坐在她身旁,穿著厚厚的毛領大衣,臉上泛著紅潤的朝氣。他把手插進大衣的口袋裏,擡頭說:“原來下雪了啊。”

聲音裏帶著笑意。

“秋添?你怎麽會在這裏?”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已經知道答案。可是她並不難過,此刻的寂靜有種巨大而神秘的力量,將一切沈重的情感都消融了。

“這裏也是我的站臺。”秋添望一眼四周,似乎他已經來過無數次。

她驚訝:“你可以說話了?”

“嗯。”秋添擡起頭閉上眼睛,像第一次學會呼吸一樣,深深吸了口氣輕輕地吐出來,“能說話的感覺真好。可惜,沒能親口對佳來說上一句。”

“你不去見她嗎?”

“來不及了。”

秋添微笑著轉過頭:“謝謝你送來的蛋糕。你在醫院說的話,我聽到了。雖然沒能見她最後一面有些遺憾,不過我很慶幸她沒看到我最後虛弱不堪的慘狀,不然,她會更傷心的。現在這樣多好,不管過去多少年,她記憶中的我永遠停留在18歲的樣子……”

他的聲音被遠處傳來的汽笛聲蓋過。一輛老式的紅皮火車亮著黃色的車燈駛進車站,慢慢減速,噴出許多彌漫的霧氣停在他們面前。

“我的火車到了。”

“你要去哪兒?”

“我不知道。”

“你就這麽走了?你舍得佳來嗎?”常曉春急著想挽留他,可身體很重,完全使不上力氣。

“我舍不得。”秋添輕輕嘆了口氣,“如果有下輩子,我絕對不要死在我愛的人前面。”

車門緩緩合起,單薄沈靜的少年隔著玻璃對她輕輕揮手,臉上的笑容溫柔又哀傷。

她想追上去,可還是一點都動不了。

火車開走了,寂靜退去了,嘈雜的人聲像是收音機裏調出的頻道,在耳邊一點一點放大,有候車廳裏傳來的廣播聲,有人的腳步聲,還有時光擔憂地呼喚聲:“常曉春,餵,醒醒。”

她掙紮了一下才醒過來。醒來時,眉頭緊皺,拳頭握的緊緊的。

“做惡夢了?”

她不大確定地說:“我剛才好像夢到秋添了。”

她的話被火車進站的聲音淹沒。

太陽往西,他們往南。日光漸盡,窗外沒有了風景。車廂裏大部分的人都昏昏欲睡。常曉春卻毫無睡意,她腦子裏反覆出現秋添的身影,她夢到的他好真實。

時光枕在她肩膀上睡著。

她心頭一動,探出手指輕撫時光的臉。他是真實的,真好。

可是這樣的真實,會有一天忽然就消失嗎?

手指頓住,常曉春一面嘲笑自己太感性,一面又忍不住哀傷。

“常曉春,”時光閉著眼睛說,“你手指很涼哎。”

常曉春訕訕地縮回手指:“你沒睡著啊。”

時光揉揉眼睛說:“你一會兒就嘆個氣,我怎麽睡得著。”

說著自己嘆了口氣,把常曉春冰涼的手握在掌心。

“生死無常,不要想太多。”

生死無常四個字狠狠戳進常曉春心裏,她用力抱住時光問:“你會永遠在我身邊嗎?”

坐在他們對面的夫妻用輕視地目光看著他們兩個。

時光無視別人的目光,拍著常曉春的後背安慰她說:“我會的。”

常曉春安靜下來。她知道時光不多言語,但他說出的話,做出的承諾一定會兌現。

得到安慰的常曉春,一會兒就像別人一樣昏昏欲睡了。

時光展開手臂讓她得到一個舒服姿勢。

飛速行駛的車廂裏,他獨自清醒。

三年前,這樣的夜,這樣的車廂,他目睹了一次死亡。

自從爸爸死了,媽媽每年都到廟裏過年。那年,他們去的是九華山。他很不適應寺廟清苦的環境,特別是應該合家歡聚的三十晚上,他忍受不了,從廟裏跑出去,誤打誤撞地跑到鎮上的火車站。隨意買了一張即時發車的車票,地名沒聽說過,現在也完全想不起來了。

只記得是老式的綠皮火車。沒有空調,車廂很冷,一百多個座位,零散坐了十幾個人。看模樣,都是回家過年的民工。有個男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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