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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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我不該這麽說的,我只是……只是想……我只是想……”

想再說點什麽挽回他,但她虛張聲勢的勇氣,只能到這裏而已。她再也說不下去了。就在她即將落下眼淚的瞬間,時光將她整個人奪進了懷裏。

人生第一次,她知道什麽是深吻。

他激烈而瘋狂的親吻,讓她連嘴唇都在顫抖。

嘴唇分開的時候,她在喘息。

而時光的眼中有剎那的心痛,他緊緊地抱住她,喃喃自語:“我不想拖你進來,是你自己要進來的。”

那晚,那時,她被他的吻砸暈了,暈乎乎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後來慢慢地與他相處下去,她發覺自己進了一個小小的漩渦,一種輕微的淪陷感,但又不至於淹沒自己。

讓她淪陷的根源,是時光不經意的,不用語言表達的關懷。他的愛被冷漠包裹,但你走近他,摸他的手,你發現他是暖的。常曉春希望有更多人能發現這一點,但時光的周圍始終無人敢靠近。

包括常曉春的好朋友張佳來,她在對比了自己的愛情之後對常曉春說:“喜歡一個人不是應該陪著她笑,陪著她哭嗎?哪怕他是個啞巴,都會盡一切語言以外的能力取悅對方。為什麽時光對你那麽冷淡,在學校我幾乎沒見他跟你說過話,好像眼裏根本看不到你似的。”

“不不不,他是很好的人。只是你不了解他。”常曉春總會為他辯解。

“他有多好?你舉個他對你好的例子。”

張佳來的要求,為難到常曉春。很多細枝末節,當時的細微感動,只有當事人才能感受。硬要說出一兩個例子,她自己會感動,別人聽了卻會覺得牽強。

比如,過馬路時,他會握她的手很緊,緊到她能清楚感受到疼痛。可他的表情就像張佳來說的,冷漠,目光根本不看她。路邊的人見了,準會以為他們兩個是剛吵完架的情侶。

再比如,他們一起去肯德基做作業,時光的作業總是做的很快,做完後看自己的書或雜志,很少跟她聊天,也幾乎不問她有沒有不會的地方。

她有不會的,就拿他的作業來看。那些覆雜的題目,他的解題比參考答案還要詳細,詳細到每一步的計算結果,每一根虛擬輔助線的畫法,沒有省略任何本可省略的步驟。解題過程清晰而工整地填滿了空白部分。這樣,就算她一句話都不問他,也能完全看得懂。兩個在一起做作業卻根本沒相互交流的情侶,在別人看來,又是剛吵架吧,或者就是兩個陌生人剛好搭了一張桌子。

常曉春的這兩個例子,張佳來聽了不為所動。她說:“把解題過程寫清楚就是愛啦。那我還不如跟語數外一本通談戀愛呢。”

常曉春也很無奈,我之蜜糖,彼之鹽巴。

那年春節,時光沒在家。大年三十晚上是情侶們偷偷溜出去約會的黃金時段,常曉春只能錯過。張佳來又把她奚落一陣,她說:“你看吧,遇到周末他要去教堂,遇到春節他要去廟裏。你就這麽著被他忽視吧!”

常曉春並沒有覺得她被忽視。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和習慣。時光的媽媽自從他爸爸去世便一直形單影只,她無法忍受新年的溫馨吵鬧,一到過年就像逃難似的,拉著時光躲進深山的廟宇裏去住。去年泰山,今天普陀山。

常曉春在電話裏問時光:“你們家不都信仰耶穌嗎,為什麽不去教會呢。”

時光說:“我媽想推翻一切我爸留下來的東西。隨她吧……”

作為兒子,時光很稱職。

常曉春又問:“你在廟裏都是怎麽過的?”

時光說:“很無聊,每天只做四件事:爬山、看書、聽CD。”

常曉春數數才三件,問他:“還有呢?”

時光那邊沒有了聲音。

直到通話結束她才想起來,還有一件事就是給她打電話啊,笨蛋。

除夕的晚上,月亮圓的透亮。

常曉春和媽媽一起忙了一桌子菜。

媽媽的男朋友袁叔叔來她家過年。很多年都沒有三個人一起吃飯,一起看聯歡晚會了。叔叔對媽媽很體貼,媽媽對叔叔很依賴。也許她不久就會有個新爸爸了。

飯吃到一半,她接到時光的電話。兩個人相互拜年。

時光說:“前兩天你生日,我給你寄了巧克力,收到了嗎?”

常曉春記得前兩天是收到一個包裹,她忙著上班直接給媽媽了。環顧了客廳,她在茶幾一堆瓜子殼下面看到巧克力的空盒子。

“常曉春?”時光叫她。

“啊啊,收到了。”常曉春堆笑,“很好吃。”

“那就好。”

講完電話以後,常曉春氣呼呼地問媽媽:“你把我的巧克力全吃了?”

媽媽有點兒沒面子,拍了筷子說:“什麽你的巧克力,你還是我生的。”

有外人在常曉春不好發作,悶悶不樂地坐回桌子小聲嘀咕:“難怪越來越胖。”

媽媽耳尖聽到了:“說什麽哪!”

“別生氣。”袁叔叔出來打圓場,“孩子調皮。大過年的,大家高高興興吃飯啊。”

袁叔叔在紡織廠做會計,典型知識分子的臉上有著懦弱的算計。常曉春在心裏拿他和爸爸比,怎麽也比不過。

吃完飯收拾了桌子,常曉春出門去倒垃圾。新年開始,家中一切都要是新的,幹凈的。

推開家門,經過媽媽房間時,從門縫看到媽媽和叔叔在親吻。他們緊緊抱著,渾然忘我。

常曉春的臉燒起來,幫他們關上了門。

她知道為什麽自己沒辦法由衷高興,她心裏還是盼著爸爸能回來。不過,媽媽好像不願意再等了。

悲傷時,她接到了時光的電話。

聽到常曉春的一聲“餵”,時光就知道她不開心,問她怎麽了。常曉春老實交代了爸媽的事。

時光說:“雖然她是你媽媽,但她有她自己的人生。你也有你自己的人生。”

她不開心了:“幹嘛這麽理智,就不能安慰我一句?”

他說:“你換個安靜的地方。”

她這邊,心急的人家已經零星放起爆竹炸出砰砰響,他那邊,只有風聲。

“你等會兒。”她把電話線拖進自己房間,關上窗戶,關了門,用被子捂住自己。

“好了,”她說,“安靜了,你要說什麽?”

時光說:“噓——”

左手食指放在唇邊,右手握著手機伸向天空,

此時,寺廟敲響了新年的鐘聲,把天地喚醒。時光坐在山頂,他的腳下,山嵐彌漫在漫天的星鬥下,燦爛的煙花升起在遠方的遠方的遠方。

時光,我一直很想問你,那裏的煙花好看嗎?

四.青梅

“戀愛是什麽滋味?”

張佳來問。

“戀愛啊……”常曉春認真地思考,閉上眼睛思考,她說,“戀愛就像青梅的味道。你吃過青梅嗎?那味道清清的、香香的,聞起來很誘人,吃起來卻有點酸,酸到你的心都糾起來,嚴重的時候,還會打顫。”常曉春想到時光的吻,羞澀地捧住臉說,“也許你吃一口就不敢再吃下去,可是以後只要一想到它,就會流口水,就會很想再吃一口。周而覆始。”

那時,常曉春剛和時光在一起不久,她把戀情告訴了最好的朋友張佳來,激起了張佳來對戀愛的憧憬。常曉春講完這些話的第二天,張佳來寫情書對那位被罰每天打掃他們教學樓前花壇的學長表白。那天早上,常曉春親眼看著張佳來假裝沒事地把情書塞到學長手裏,她趴在窗口上撓墻,比當事人還緊張激動。

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學長,叫秋添,他就是張佳來的青梅了。只可惜,她的青梅因為小時候生一場大病,成了啞巴。所以張佳來才會說:“哪怕他是個啞巴,都會盡一切語言以外的能力取悅對方。”

為了秋添,張佳來特意去學了手語。學期末,她已經把基本手語都學會。下課只有十分鐘,老師拖堂兩分鐘,從高一樓下跑到高二樓上兩分鐘,跑回去兩分鐘,所以,張佳來和秋添在課間能見面的時間只有四分鐘不到。為了節省時間,他們發揮創意,一下課便沖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他在樓上,她在樓下,兩個人在陽光下對彼此做“我愛你”的手語。

我,手掌放在胸口;愛,用手把心臟抓出來在掌心揉碎;你,揉碎的心臟遞給對方。

幾個簡單安靜的姿勢有著比語言更深沈的力量。

常曉春耳濡目染也學會了。

放學的路上,常曉春對時光做了這個手勢。時光看懂了,卻沒有任何表示。常曉春習慣了,她對他愛的致意就如同向一個無底深洞呼喊,基本不會聽到回音。回家的路上,繼續是常曉春一個人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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