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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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遲肆覺得有些不太對勁,若是煞氣沈積二十多年,人間早已紛爭四起兵荒馬亂。

況且除了那幾次法陣逆轉陰陽,人為引出煞氣,他並未在別處察覺到有煞氣的氣息。

“二十多年前,法陣曾被人加固過。”孟婆婆看了一眼玲兒,渾濁雙眼流出一絲敬佩和悲憫,“他們並非修士,而是一群凡人。他們拯救了這個世界,可世間卻無人知曉。”

“若是孟婆婆知曉他們的名字和身份,我可找人寫下他們的事跡,載入史冊,千古流芳。”楊聞拓道,“可現在,地震頻發,封印再次受到影響,還望婆婆告訴我們如何加固封印。”

“老生待會就告訴聖上幾個陣點的位置。但在此之前還有一事,聖上和道君一定要知曉。”

楊聞拓不知對方從何而知他是當今皇帝,但並未插口詢問,靜靜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法陣二十多年前被加固過,本應能再維持上百年。可如今法陣受損,老生認為,有人故意破壞。各地頻發的地震,也皆因法陣受損,地脈流動紊亂之故。”

並非地震改變地形,影響地脈走向,使得封印受損。

而是封印受損後,被封印在地下的真氣亂流引發地震。

所有人皆是一驚。

“有人故意破壞?”

“誰?”

孟婆婆:“不知道君可否記得,兩年前逢山村被人布下法陣一事。”

遲肆點頭:“你知道逢山村神仙顯靈,究竟怎麽一回事?”

“那並非神仙,他是一個修道的凡人。”孟婆婆朝幾人說起她所知的真相。

“他用了一點障眼法,裝作神仙顯靈,幫一些村民實現願望,由此引來更多的凡人許願。”

“他用願力提升修為?”

遲肆驟然想通其中關竅,他朝幾人解釋:“有一種修道方法,可依靠凡人的香火供奉提升修為。祈求他的人越多,香火越旺,修為增長越快。”

“這個世界天地靈氣稀薄,靠正常的引氣方法很難修行。使用願力,是一另辟蹊徑的方法。”

而逢山村剛好位於靈脈節點之上,比別處更有助修行。因此那人選了逢山村這一偏僻小村落。

孟婆婆又繼續道:“他布下法陣引出煞氣,正是為了破壞絕地通天的封印法陣。但他所布之陣的陣眼在這個院子裏。老生沒讓他得逞。”

“老生也沒辦阻止村民們向他許願,供奉香火。”

她也曾說過讓大家別向神仙許願,可惜村民們都信神仙,沒人聽她所言。

“後來你們來了,破了他的法陣。他就此離開,不知又去往何處。”

“那人長什麽樣?”遲肆和楊聞拓異口同聲。

“老生不知他面容。他成日待在廟裏,半步不出,村裏見過他模樣的只有守廟的劉老道。他傳過劉老道一些修行法訣,劉老道便以他徒弟自居。”

後來法陣破除時,劉老道死於法術反噬。村裏再沒人知道那個假神仙長什麽樣。

“老生只在某次夜晚,他避開村民偷偷在村中畫下法陣符咒的時候,見過他的背影。夜色中只能看到是一個身形瘦高的男子。”

一旁的玲兒聽得目瞪口呆。

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孟婆婆從來沒告訴過別人。

“情況我已知曉。我會想辦法找出那個蓄意破壞封印的人。”楊聞拓神色莊重嚴肅看向孟婆婆,“請婆婆告訴我們陣點所在,以及加固封印的方法。”

“陣點就在老生腳下。”孟婆婆看了眼自己的腳尖。

她自千年以前就鎮守於此處,如同紮根千年的老樹,安靜地看著俗世變遷,等著將這一往事告訴後世之人。

這個故事,她一千多年以來,只說過兩次。

“至於修補封印的方法,吾主並未直接告知於老生,他只教授一道術法,吩咐老生,若是有人想修補封印,就對那人施以此術。”

“什麽樣的法術?”

遲肆悠閑懶散的神色微微一變。雖不覺得孟婆婆說的是假話,但也不能隨意讓人對自己施法。更不能讓別人朝阿季施法。

“入夢之咒。道君不必擔心,對人並無危害。”孟婆婆捶了捶佝僂的背部,看起來完全是一個體弱而無害的老人。

她將法訣念給遲肆:“此咒可讓人進入某個夢境,在夢境中學會修覆封印的方法。”

即便是對道法一竅不通的凡人,也能瞬間學成。

千年前的修士,怕後世再無修道之人,便留下這一法術。

遲肆聽完,心覺並無危害,仍對楊聞拓說:“這事交給我來辦。”

他又看了一眼謝觀河:“老謝,你去不去?”

謝觀河正色點頭。

“我也要去!”一旁的玲兒毛遂自薦。她對此事興趣頗深。

“老四,”楊聞拓眉眼微彎,調謔笑意中透著不容抗拒的淩厲威儀:“不是說事關遠古封印,需要真龍之力?”

遲肆猛然一怔,在威儀天成的真龍天子面前,被自己的原話嗆得無言以對。

聖上天威氣勢逼人,他不敢抗令,否則真會被貶入冷宮,不再受聖上寵幸。

“把這個帶上。”

遲肆以前曾送過阿季一串銅板編成的手鏈,上面有他施的法咒,可抵六次血光之災。

後來因影響到他吃喝玩樂,又讓對方取下。楊聞拓一直將其掛在腰帶上。

遲肆將手鏈系上肌骨勻稱的蒼白手腕,又施了幾道防禦法咒確保萬無一失後,才敢放心。

楊聞拓有些無奈,又覺得好笑。

他的愛妃有時候比一個姑娘家還拖泥帶水。

四人走到墻邊靠坐好,遲肆攬過楊聞拓的肩膀,在咒法下一同進入夢境。

***

和煦暖陽刺透蒼茫雲海,在煙波浩渺的山間描上一筆金光。

鶯聲鳥鳴,萬樹花開。幾片殘紅飄落,跟隨清風舞動盤旋,落在樹下酣睡的人臉上。

被輕渺花瓣擾動,遲肆緩緩睜開雙眼。

睡意恍惚中,依稀記得自己進入了一個夢境,又似乎,自己本就生於此處,方才的那些事才是他的夢中幻景。

“二少莊主!你怎麽又在這裏睡大覺!”一個侍女打扮的少女急匆匆跑上山坡。她一路疾行,額上出了一層薄汗,正扶著胸大口喘息。

少女嗔怒:“莊主派人到處尋你!你快些回去。”

“慌什麽。”遲肆慢騰騰支起身,慵懶痞笑:“反正都會挨罵,早去晚去有何差別。”

少女做了個俏皮鬼臉:“去晚了被罵得更兇!”

起身拍落後背沾上的草屑,遲肆一步三搖,懶散得像一片晃蕩落花,恨不得山間清風能把自己吹去院中,不用自己費力走這蜿蜒山道。

一截輕功幾點,踏花踩葉很快就能到達的路途,懶散怠惰左擺右蕩晃了小半個時辰才走到。一副流裏流氣的姿態,就差在路上順手掏個鳥窩。

剛進院門,房中一人透過大開的房門,瞥到放蕩任氣沒個正形的痞態身影,勃然大怒:“你還有臉過來!”

“不是你派人叫我來的嗎?”即便面對自己的父親,遲肆也吊兒郎當沒有半分尊敬。

他進門朝凳子上大刀金馬一坐:“什麽事?還望莊主長話短說。”

“豈有此理!你這個不孝子!”雷萬鈞怒不可遏,一掌猛拍在身前桌面上。

強勁內力和硬木相撞,如洶湧波濤拍上海岸,一股無形內力順著桌角傳到地面,似乎連整個房間都在輕微抖動。

桌上水杯轟然炸裂,發出清脆聲響。

遲肆仿如早已習慣一般,翹著長腿,一只手斜吊在椅背後,心慵意懶視若無睹。

“你這個不孝子!從哪裏學來這般輕浮油滑的市井痞氣!像什麽話!”雷萬鈞怒氣滔滔罵了半晌。

“往後出去,別說你是我摧雷山莊的人!丟我山莊臉面!”

“謹遵莊主教誨。”遲肆懶散應了一句,右嘴角微勾,一股子放浪無賴味。

“我也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是摧雷山莊的人。”

“你……你……混賬東西!”雷萬鈞被眼前的不孝子氣得吹胡子瞪眼,“你就是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在一起混久了,才學得這般模樣。往後不準再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遲肆哼笑一聲,稍微直起一點身:“英雄不論出身。都是行俠仗義的江湖豪傑,意氣相投便結為肝膽兄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可比某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要好得多。”

“少給我來你那套歪理邪論。總之你以後不準再和那些人來往!論劍大會要到了,這幾月你好好給我待在莊裏練劍,要是不能在天下俠士面前揚摧雷山莊威名,你就給我滾出山莊大門!”

“是,是,是。”遲肆悠懶看著離去的背影,不屑輕嗤,“莊主走好,恕不遠送。”

雷萬鈞怒氣沖沖走出院門。方才一直站在一旁低頭不語的雷夕照此時上前,走到他身邊,無奈嘆笑:“阿風,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麽還像個不懂事的孩子。”

父子倆八字犯沖,三天兩頭大吵大鬧,她作為女兒和姐姐,看著也是頭大。

遲肆不屑冷哼:“莊主事忙,卻還有時間成日訓誡於我。”

“爹自有他的道理。”雷夕照溫婉一笑,“阿風,擇友宜慎。”

“你是摧雷山莊的二少莊主,該結交的,也應是名門正派的弟子。江湖上那些綠林游俠品行不端,確實不宜再來往……”

“姐!連你也這麽說?!”

這父女兩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就是不滿意他結交的江湖朋友,不準自己再和他們往來。

“阿風,那些人身份低微,假意和你結交,都是想搭上咱們摧雷山莊,並非真心把你當朋友。”

“他們不知我的身份!”遲肆眉頭緊皺,不耐煩再聽她多說,“我出門從來不說自己是摧雷山莊的人。行了,別再說了。”

他就是不喜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俠士,一個個老成死板,一點樂趣也無。

還有不少人醉心權勢,根本不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俠客。

雷夕照無奈,換了一個話題:“除了論劍大會,還有一事,你近日要準備一下。”

“過兩日有幾個逍遙劍宗和蒼山的女俠會到山莊來,到時你去負責接待,陪她們去涼州城裏逛逛。若是遇到喜歡的,姐姐就幫你去她們派中提親。”

“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成家立業,好好收心,別一天到晚只想著玩。”

“立什麽業?山莊有大哥在,我難道出去自立門戶不成?”遲肆更加不耐。

這些人成日不是叫他少和朋友來往,就是喊他練劍,要不就安排相親。

他都快被煩死了。那些名門大小姐,端莊無趣,他一個都不喜歡。

雷夕照還想再說什麽,遲肆站起身朝外走:“我出去散散心,晚上不回來吃飯。”

“阿風,唉……”看著大步流星迅速消失的背影,雷夕照無奈搖頭。

這個弟弟天資聰慧,根骨尚佳,二十出頭武學就已有小成,被爹寄予厚望。

可惜這脾氣。就是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江湖人混久了,染了一身浪蕩痞氣,哪有名門世家的少爺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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