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燈
遲肆沈著臉,怒氣沖沖跟在那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身後,從城東走到城西,過大街入小巷,來到一座極為普通的院落前。

院子平凡得幾乎沒有任何特點,和想象中的高門大戶有著雲泥之別。

他瞬間喜笑顏開,卻又露出一股大失所望。

喜的當然是齊季沒有後宅,自己也不是外室。失望的是,他當了不了豪門贅婿了。

他跟著對方進了院,又挨個檢查了三間房。依舊是平淡的樸實無華,甚至有些千篇一律的枯燥。

“我曾同你說過,隱逸閣的影子不會在世間留下任何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溫雅幽潤的輕笑中帶著一縷極力掩飾的孤冷落寞。

“我之所以沒跟你提過這個地方,是因為……”

“這裏原本是另外一個人住的地方。”他話音稍頓,指尖在桌上劃過,拂去一層浮灰,“我沒動過前一位主人的任何東西。可你現在能找出他曾經生活過的痕跡嗎?”

“他死前把所有東西都給了我,包括齊季這個名字。我住在這裏,權當一個紀念。”

“老四,我……”

“你不會的。”遲肆在冰冷的唇上輕噬啃咬,將還未來得及說出的話統統堵了回去。

直到呼吸漸沈,星火再不撲熄就要燎原,才把緊鎖在懷裏的人暫時放開。

他許下天長地久的海誓山盟:“你得照顧我一輩子。”

***

兩人雖定下永生永世生死相依的承諾,然而只怪當時年少,諾言輕許。

齊季信誓旦旦地答應了,只要他在的一天,就好好照顧遲肆一天。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別說虛無縹緲的海枯石爛,就連歲歲今朝,這個負心的薄情郎都沒做到。

這段時日,遲肆並未再遇到任何前來送死的客人。

不知是不是齊季順利說服了隱逸閣閣主,取消了那個什麽生死令。

可隱逸閣不知又給他分派了什麽任務,齊季一日出門,幾日都未曾歸家。

遲肆又覺得自己像他偷偷養著的外室。

他也曾向齊季說過,要不幹脆離開隱逸閣,兩人策馬馳騁山川河谷,逍遙人間。

倦了就找個地方住上一陣,並肩坐看長河落日。休息夠了又身披日月,信馬由韁。

對方只是揚起嘴角,恰如其分地敷衍出五分對大漠孤煙和江南煙雨的憧憬向往,隨即似笑非笑:“你當隱逸閣是什麽地方,豈容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威儀暗含的清艷眉眼瞬時燎出一股邪火,為了借用那只冰涼的手撲滅將血液燒至沸騰的火焰,他將這個話題緘默於口,沒再提過。

可是一人孤枕相思滿溢,心上人一日不見便思之如狂。

夜來惆悵,日也惆悵,清陽疏影獨臥寒霜。

要不幹脆重操舊業,出去跑腿打發點時間?有點事做時間或許會過的快一些,從一日三秋變成度日如年。

遲肆在雪地上翻了個身,斬釘截鐵否定了剛剛才冒出頭的想法。

即便他真就只是個外室,也已經是有婦之夫,不能再出入煙花柳巷。

另外找個地方?

凡塵中除了煙柳桃花紅斜橋的風花雪月之地,還有什麽地方的美景,配的上他這張花容月貌的臉?

市井灰塵重,而且大多九九六,想找個朝九晚五的都難。

他以前就不願每天定時早起,更何況現在有人養。

罷了,還是就這麽在家閑著吧。這樣齊季一回來就能看到他。

飽食終日,軟飯硬吃的遲肆正準備曬在冬日暖陽下再睡一覺,院門忽然被人敲響。

齊季回家不會敲門,另外會來找他的,只能想到知薇。

她這個時候來,會有什麽事?

要真有事倒還好,就怕她也因為無聊,心血來潮隨意過來看一眼。

待會又想進屋怎麽辦?

上次她來,他就被齊季拿刀架在脖子上。要是這次又被齊季知曉,自己會不會被罰跪搓衣板?

幹脆裝沒人在家算了。

思前想後了大半天,最終還是懶洋洋從地上爬起來,慢悠悠去給人開門。

畢竟她確實幫過大忙。

只是等會她若想進屋,一定得拒絕得幹脆果斷。

院子大門也得打開,他倆就站大門口,讓路過的行人都看到,他們隔著三尺遠純聊天,他絕對沒有不安於室紅杏出墻。

獨守空房的遲肆磨磨唧唧開了院門:“知薇姑娘,咱們先說好,等會你不能進屋,院門也不能關,別想著占我便宜……”

飄蕩的音色撞在門前人影身上,重重落了地,將街上人來人往的喧鬧打碎一地。

世上所有的安靜似乎都凝結在此處,凍出不尷不尬的冰。

站在門口的不是知薇。

人他倒是記得,可名字忘了。

叫楊什麽來著?

兩人對立在門口,相視著沈默無言。

楊輝羽顯然也沒想到開門的會是遲肆,臉上閃過的錯愕不比對方輕。

過了半晌,他先回過神,高昂著頭笑道:“摧雷山莊一別,多日未見,少莊主別來無恙?”

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傲慢不遜。

怎麽這個稱呼還在?

他明明就和江湖人劃清了界限不相往來,怎麽這個解釋不清的誤會還沒完全消除?

“你來做什麽?”

遲肆高揚起下巴,艷麗眼角上挑出目中無人的飛揚跋扈,狂妄之氣更盛於對方。

楊輝羽若無旁人從他身旁穿過,徑直入了院,擡起利如鷹隼的雙目四顧一周,趾高氣揚道:“不知少莊主又來這裏做什麽?”

他來這裏做什麽?遲肆一楞,這裏現在是他家!

等等……

姓楊的這意思,不是來找自己?——是來找齊季?

他驀地想起齊季也姓楊,若直接叫對方“姓楊的”似乎把他也叫了進去。

見到遲肆的表情,楊輝羽瞬間反應過來:“你住在這裏?”

微揚的嘴角掛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玩味。

沒等對方回答,他又繼續笑道:“我來找阿季,他不在?”

“不在。你可以走了。”遲肆臉色一沈,眼中閃過一絲詭艷的狠戾。

這姓楊的和齊季什麽關系?

等齊季回家,若是不把這事交代的一清二楚,他就罰他跪……算了,不敢。

但這事一定得交代清楚,不然自己就一哭二鬧三上吊。

--------------------

作者有話要說:

* 《木蘭花令·擬古決絕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