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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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肆一行在比武場內觀摩。

難得的武林盛會,各門各派俠士齊聚一堂少不得互相切磋討教一番。四處刀光劍影拳腳生風熱鬧非常。

謝觀柏不住地朝遲肆炫耀,他這一趟下山收獲頗豐。

以前在瑤山派裏練了十多年劍法,從未經歷過實戰,即便劍招練得再熟缺乏對敵經驗,也成不了什麽氣候。

這些日子從京城走到涼州,一路全是真刀真槍以命相搏。

即便對手幾乎都是師兄和齊季他們對付的,但他也從中獲得了不少真實的廝殺體驗,劍鋒沾過鮮血,劍法大為精進。

遲肆心慵意懶地聽著,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好不容易等到對方終於跑去和其他俠士比武,方才憋著沒打的哈欠,一鼓作氣接二連三全打了出來。

總之就是非常無聊。

他對這些江湖俠客的以武會友沒有半點興趣。

一些俠士其貌不揚歪瓜裂棗甚至有點礙他的眼。

還不如找個地方曬曬太陽,把昨夜沒睡的覺補回來。

找個紅葉映山風景秀美的地方,湊成一幅美人秋睡圖,讓齊季眼迷心亂,心潮澎湃之下鼓足勇氣朝他表白。

一直待在這個人多嘴雜,嘈雜吵鬧的地方,怎麽可能有機會讓他對自己表明心跡。

然而其他幾人都饒有興趣的在此處觀摩別人的花拳繡腿,尤其齊季看得專心致志心無旁騖。

雖然其間有過關懷體貼,問他要不要回房休息,可他自己卻全然沒有想要離開的打算。

遲肆一個人回去幹什麽呢!

萬一來個人又一言不合對齊季動手動腳拉拉扯扯,實在有傷風化。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耐著性子打著哈欠松松垮垮抱肩倚樹,默數著太陽什麽時候下山。

好不容易等來日落西峰,本以為可以回房吃飯,那幾人卻相約同去山莊膳堂。

遲肆滿心無奈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免得被人說他高嶺之花高貴冷艷,只好強裝笑臉和眾人一同前去。

又等了一個“好不容易”,才終於在月升之時回了房。

那群人還一同將他們送到房門口,根本不給齊季在月下黃昏芳草掩徑的青石小道上朝他表白的機會。

回房之後齊季又即刻去了隔間的浴房,他在房裏孤坐寒窗等到現在,才終於等來兩人獨處的月下花前。

只是情況似乎有些不太妙。

齊季剛剛沐浴而出,全身沾染氤氳水氣,中衣半遮半掩。

這宛如磅礴寫意山水的瀟逸身影他前夜就已見過,然而那雙細致精妙巧如工筆的雙眸,越是澄澈如水越是魅惑暗顯。

勻細分明的鎖骨,淩晰流暢的下頜,柔和微垂的眼角,氣質優雅的舉手投足全是似有若無的朦朧引誘。

遲肆臉上熱到有些發燙,眼神無地安放,四處飄蕩卻總又落回到眼前人身上,無論如何竭盡全力也繞不開。

只要看上一眼便是魂悸魄動,恍然心驚。

快要燒成漿糊的腦中心猿意馬奔騰難止,極度緊張之下忽然靈光乍現急生一智:

自己也學著對方那樣去洗個澡來個芙蓉出水,以他這般花容月貌,說不定立刻就有機會勉為其難應下齊季的表白。

於是他腳步匆匆,逃離似的鉆入隔間一頭將自己埋進浴桶。

水聲掩蓋了細碎低吟,他費了老半天勁才借助冰涼的清水將繾綣旖旎的熾熱澆滅。

身心的控制權再度回到自己手裏,才稍有餘力裝作若無其事再次出了隔間。

齊季坐下燈下撐著頭若有所思,輝煌火苗在他身上投下半邊柔光半邊陰影,仿佛半身融於黑暗,似夢似幻,好看得有些不真切。

見遲肆出來,他擡頭朝對方彎了彎眼,清雅雙眸裏映著柔美暧昧的幽光。

遲肆故作瀟灑的姿態忽然一頓,那股不知其名的情感再次波瀾激蕩,全數湧入喉間噴薄欲出,卻被燥熱幹澀的喉頭卡住。

“老四,我……”

如流水激石,清韻悠揚的嗓音傳入耳邊,遲肆瞬間神蕩魄動,腦中早已演練過多次的話語未經思考,脫口而出:“你給我點時間,讓我考慮考慮。”

一息以後:“我考慮好了,我答應。”

齊季劍眉微挑,面帶疑惑看了他幾息,笑音戲謔:“行,那我明日就叫你早起了。”

“啊?”遲肆一臉懵,自己都答應了,他不是該邀請自己共度春宵良夜,顛倒乾坤明日一同睡到中午?

……為什麽要早起?

他都快進到從此往後,兩人共看風月婆娑,摘花數螢火。(*)

……為什麽明日要早起?

齊季低低笑了幾聲,沒理會他方才癡言傻語的失態。

“你忘了明日秋月十五,武林大會?”

原來他剛才是在說這個?不是向自己表白?

遲肆飄若流雲的三魂七魄又重重跌回體內,摔出幾分清醒。

他倏然回想起,自己原本是因道藏一事來摧雷山莊的,然而不知何時心中裝滿另外一件事,早將本來的目的忘至九霄雲外。

“哦,那你記得叫我。”他悶聲悶氣道。

“老四,”齊季眼色深沈看了他一眼,“你好不容易從此事抽身,我仍是不讚成你再次卷入江湖風波。”

見對方不以為然,顯然是將自己的話當做耳邊風,雅潤雙眼中鋒光一閃,苦口婆心得有些咄咄逼人:“道藏不可能按你和謝觀河所想,順順當當被銷毀。”

“心懷鬼胎的人太多,往後幾天山莊必然不得安寧,這池水渾濁得遠超你想象。”

“明日你站我身後,有事讓謝觀河他們那群名門正派頂著,別讓人知道你是當初傳言中的遲肆。”

遲肆心中滿是甜蜜的無奈。

他知道齊季對他情根深種,自然憂心他的安危,不願意看他遇到任何危險。

但他真不是金玉其外只有美貌的脆弱嬌花。他神功蓋世,整個山莊的人加一起都不是他的對手。

他天不怕地不怕,看熱鬧不嫌事大。

然而這些話說出來沒人信,只會覺得他出身窮鄉僻壤,蜀犬吠日夜郎自大。

他心中笑嘆了一聲,這種無關痛癢的小事,對方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只是……齊季究竟何時才能鼓足勇氣朝自己表明心跡?

他本以為自己願意獻身,可以升華一段長枕大被的兄弟情義。

可從早等到晚也沒能等來勉為其難點頭答應的機會。

雖然才一天,這一天漫長的度日如年。

他一邊不停抱怨那些人怎麽不把武林大會改在下午,一邊哈欠連天跟在齊季身後,混在人群中來到山莊主殿。

文靜在門口見到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深吸了一口大氣,才抑制住自己想要說教的沖動。

好歹是起了個大早,也算有進步。

幾人一同邁步,跨過朱紅門欄進入山莊正殿。

山澗秋風吹過,焜黃衰葉從枯枝上搖落,飛躍盤旋於空中,慢慢落如冷沁的清泉流水,無聲打碎浮於表面的寧靜祥和。

整座山莊,到處彌漫著縹緲如紗的薄霧,帶著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的寒涼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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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註:《寒山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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