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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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村以後會怎麽樣?”謝觀柏問。

他們昨日直接就離開了,也沒想過後面的事情怎麽處理。

“不怎麽樣。”齊季微笑中暗含一絲輕鄙,“放著不管,等時間沖淡流言,用不了多久事情自然平息。”

謝觀河接道:“假神仙不在,村民們很快會回歸以前的平靜,那才是他們該有的正常生活。”

“只是,”他輕嘆一聲,“皇帝迷信長生之說,四處派人尋仙問藥,民間騙子橫行。即便少了逢山村這一個,其他地方仍舊層出不窮。最終受苦受難的還是百姓。”

“謝兄如此憂國憂民,可曾想過入朝為官,替百姓辦些實事。”齊季調侃,“以謝兄之才……”

“怎麽可能!”謝觀柏驚聲一炸,差點從條凳上蹦起來,“我師兄天賦過人武功蓋世,怎麽會去當朝廷鷹犬!我們瑤山是天下第一名門正派,此生絕不和那群狗官同流合汙!”

江湖豪傑縱橫天下,快意恩仇拭血論茶,他最看不起那些被榮華富貴迷花了眼,為了錢財這等身外之物就入朝為皇帝賣命的劍客。

若是誰想讓他師兄當個朝廷走狗,在皇帝面前卑躬屈膝,他第一個不答應。

“觀柏,慎言。”謝觀河瞪了他一眼。

他也不恥那些為著金錢權勢入朝為官,甘當朝廷鷹犬的江湖人。然而人各有志,別人的選擇他不好隨意置喙。

況且當世有幾個高手已經投靠了朝廷,也有一些江湖門派和朝廷來往密切。

謝觀柏初入江湖,年輕氣盛毫無城府,一句話就把這些人通通罵了進去。

若是不小心傳入別人耳中,很容易得罪別的門派和一些前輩高手。

謝觀柏一直有些怕這個一板一眼不茍言笑的師兄,不敢再多言,只哼哼漲紅著臉,用力一口咬下嘴邊的肉。

客棧外突然揚起一陣雜亂的馬蹄喧嘩,跟著兩個身穿官服的差役大步走了進來,朝掌櫃交代了幾句,又匆忙離開。

“辛苦官爺,官爺慢走。”掌櫃點頭哈腰送走了他們,急忙轉頭對著大堂裏的客人們高喊:“好消息好消息。”

“江南皮革廠倒閉了?”遲肆自娛自樂接上一句,只是聲音太小,被掩蓋在掌櫃的呼聲之下無人聽清。

“被碎石砸斷的官道已經清理幹凈,恢覆通行。前往西北的客官可以動身了。”

謝觀柏一聽,立刻又來了勁。

他正愁下午不知該去哪裏打發時間,更不知他們還要在客棧等多久。沒想到昨日剛從逢山村回來今日路就通了。

既沒耽誤多少時間也沒礙著武林大會的事。

“遲肆你吃快點,吃完我們就出發。”

他不敢催促師兄,只能找遲肆說話。

幾人吃了飯,回房收拾好行李,下樓時人滿為患的客棧已經空去大半。

這幾天暫住於此的客人,一部分要去逢山村拜神求仙,另一部分要去摧雷山莊參加武林大會。

今日神仙沒了,路也通了,喧鬧隨著人流一同散去,小客棧又回覆了以前的安靜。

***

四人策馬揚鞭朝西北方向疾馳而去,一路上時常看到三三兩兩結隊而行的百姓,同他們相向而行。

無論是穿著襤褸的窮人,還是錦衣繡襖的富人,都神情沮喪行色匆匆。

“這些人怎麽回事?”謝觀柏詫異。自下山以來,他還沒在路上見過這樣的情形。

三人皆沈默不語,沒人回答他。

過了片刻,謝觀河一聲嘆息:“聽聞前幾日的地震中,南面有一郡縣受災嚴重。這些百姓受了災沒了定所,只能背井離鄉去往別處。”

他專註又悲憫地看著這些行路人,似乎要將一切人間疾苦都深深印入眼中。

“走吧。”齊季無奈催促。他怕遲肆見了,會勾起流離失所的回憶。

他當初是否也是這般,從西南邊隅一路北上走入京城?

遇上這樣的天災誰也沒辦法。只能哀嘆一聲天道無情。

幾人繼續北行,打尖住店又是一日。

遲肆起得晚,謝觀柏累得早,本來星夜兼程只需兩三日的路途,硬是被這兩人生生拖長了一倍多時間。

這日眾人巳時三刻才從客棧出發,沒行多久謝觀柏就嫌中午日頭太曬,一路上又沒個陰涼地兒,見到一個茶棚便不肯再走,叫嚷著要坐下喝杯涼水。

謝觀河朝齊季抿嘴:“見笑了。”

齊季薄唇一勾:“咱們家老四也讓你見笑了。”

帶著這倆拖累,兩人都無話可說,無可奈何。

謝觀柏推著遲肆走向空餘的桌凳。

這日頭確實曬人,許多行人也不願頂著烈陽趕路,茶棚裏坐滿了人,沒剩下幾張空桌。

茶博士端來茶水,謝觀柏忙不疊倒將水倒入杯中,剛要入口,齊季一把扣住他手腕:“走了。”

謝觀柏一楞。

他們才剛坐下,水也才上,怎麽就又要趕路?

遲肆看著齊季,只見對方眼梢一挑,淡墨飛白般的雅澤雙眸隱隱透著半分氣勢嚴峻。

他即刻會意,從剛坐下的長凳上又站了起來,裝模作樣伸了個懶腰,跟著說了一聲“走了走了”,便同齊季並肩走出了涼棚。

謝觀河自始至終站在路邊,冷峻地觀察著涼棚內的一舉一動。

即便烈日當空熱浪灼人,他也如同漫天風雪中淩霜傲立的冰巖,神色清冷得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見師兄也如此嚴肅,謝觀柏不敢再叫苦,慌忙放下水杯跟著三人跳上馬背,重新上路。

“怎,怎麽了。”他咽下一口唾沫,不敢詢問謝觀河,又找遲肆搭話。

遲肆輕狂一笑:“你要是喝了那杯水,現在已經見神仙去了。”

即便毫無江湖經驗,謝觀柏此刻也反應過來:“水裏有毒?!那其他人怎麽辦?”

遲肆笑道:“別人喝了沒事,就你喝了會有事。”

謝觀柏大驚:“什麽時候下的?誰下的?”

遲肆偏頭看了眼齊季。

他進茶棚的時候掃過一眼,茶鋪老板和茶博士都是不會武功的尋常人。

喝茶乘涼的客人只有一兩桌是帶著兵器的江湖人士,其餘都是普通百姓。

他根本沒在意,自然也沒察覺出茶水被人動了手腳。

要不是齊季提醒,謝觀柏就差點兒在他面前把水喝下。

“不知道用的什麽手法。”齊季染笑的眼眸閃過一絲鋒銳幽光,“只是旁邊有一桌人,暗中斜眼往這邊看,就等著我們把水喝下去。”

常年刀頭舐血的人,對危險都有一種難以言明卻極為準確的直覺。哪怕對手一個極不起眼的細微動作,都能讓他們敏銳地察覺到逾常的異樣。

謝觀柏身軀一顫。

他不是不知江湖險惡,只是別人口中傳言和自己親身經歷,到底隔了幾重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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