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姐姐乖”

關燈
外面天光已經快要散盡, 暮色四合,路燈慢慢亮了起來。

街上行人漸漸增多。

城市裏的人好像永遠都是行色匆匆的,趕赴著下一個項目, 下一個約會,下一場“戰爭”。

阮蘇有些錯愕地轉頭看向陳在野。

認識她的人,都說她溫柔、脾氣好、好說話, 但鮮少有人知道,她骨子裏其實是一個很冷淡的人, 她怕麻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願對人對事付出過多情感, 希望凡事都順其自然才好。

因為怕麻煩, 所以當感覺到危險的時候,她本能的第一反應就是逃避, 正如當時察覺到自己可能對陳在野動心的時候。

因為陌生,沒有經驗, 怕自己無法掌控,怕自己受傷, 所以寧願不要。

但事情終究還是未能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去發展, 她那時忽略了的一點是,喜歡這種東西, 它本來就是雜亂無章的、橫沖直撞的,不可控的。

察覺到這一點後, 她依舊本著“減少麻煩”的心理,順其自然地接受了,但內心深處卻仍舊是有些抗拒和不安的。

這些抗拒和不安,讓她在面對陳在野時, 全化為了保留和被動。

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卻沒想到完全被少年看在了眼裏。

雖然看在了眼裏,但卻也沒有絲毫的怨言,他只是捧著自己一顆沈甸甸的心,遞到她面前,然後告訴她:“雖然你沒有那麽喜歡我,但是沒關系啊,我喜歡你就夠了。”

她咬住唇,直到方媛離開,心臟都仍舊如擂鼓般咚咚跳得劇烈。

不知道什麽時候,陳在野站到了她旁邊。

頭頂燈光昏暗,他的身影將她攏在了一片更暗的暗影裏,暗影的輪廓完全是他的模樣,她的鼻尖也縈繞著他的氣息。

然後他彎下腰,拂開她額前的頭發,食指曲起,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嗓音帶笑:“姐姐還要演到什麽時候?”

阮蘇眼裏又蒙上了一片清淺的霧氣。

她的眼睛好漂亮,讓人忍不住想要親吻上去。

陳在野收回視線,悶著聲音說:“姐姐演技不好,剛剛一直在偷看我。”

阮蘇說:“我哪裏有偷看你。”

陳在野說:“有的。”

很幼稚的對話,但兩人卻好像絲毫沒有察覺,你一言我一語,絲毫不退讓,最後還是陳在野噤了聲,他笑看著阮蘇:“不知道之前誰說我幼稚。”

他依舊站在阮蘇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揉她的頭發,讓她的身子靠在他身上,說話的語氣也跟著柔和下來。

阮蘇說:“是你帶壞我。”

這回他不反駁了:“是。”

阮蘇仰起頭,想要看看他,結果後腦勺在他腿間一蹭,臉頰貼上一個微妙的位置。她的表情一僵,所有旖旎的心思全散去了。

不到二十歲的少年,血氣方剛,阮蘇似嗔似怒地瞪他一眼,就差把“流氓”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陳在野耳尖亦有些紅,低著眉,卻在笑,年輕男孩那點兒頑劣冒了出來,想說什麽,餘光瞥見阮蘇紅得快要滴血的後脖頸。

她皮膚白得要命。

陳在野小時候在一些書裏看到有人形容好看的女孩,說膚如凝脂,那時他想象不到膚如凝脂是怎樣的一副光景。

可此時她耳朵紅透,低著頭,細白的皮膚沒入一片黑色衣領裏,強烈的顏色對比令他眼皮一跳,他喉結輕滾,嗓音裏像是含了糖,輕笑:“姐姐怎麽這麽容易害羞?”

附近的白領們應該已經下班,冷清的咖啡店裏開始有人進來。

陳在野的氣質太勾人,清泠泠往那兒一站,每一個進來的人都忍不住要看他一眼。

旋即她們便會看到坐在他旁邊的,咬著唇,眉眼間皆是春色的女生,無不遺憾地發出一聲輕嘆:“怎麽帥哥都有女朋友了?”

阮蘇捏了捏自己的耳朵,無意再繼續坐在這裏被人議論,她推推陳在野:“我餓了。”

陳在野點點頭,似笑非笑道:“嗯,我也餓了。”

怎麽有人頂著這樣一張禁欲的臉,說出這樣的話的?

他耍流氓越來越嫻熟,阮蘇反應了一下後,想罵他,奈何自己從小到大罵人的話積累得太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說點什麽才合適。

正羞惱間,陳在野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的手還捏著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無意識地輕輕摩挲。

咖啡店裏冷氣打得很低,他的手指很涼,手掌很大,骨節勻稱而好看。

阮蘇擡眼看他接起電話,沒說兩句,眉頭忽而輕蹙起來。

“怎麽了?”掛電話後,阮蘇問。

陳在野嘆聲氣:“老袁他們那邊遇到點麻煩。”

這下,飯也吃不成了,兩人沒再耽擱,陳在野牽著阮蘇,隨手在路邊攔了輛車,才解釋:“老袁他們剛剛開我的車走的,路上追尾了,對方有點難纏。”

車子是薛琮鳴硬塞給他的,不是什麽特別名貴的車,陳在野就沒拒絕,等開學後,他要在京市常住,總有用得到車的時候。

這會兒,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路燈漸次亮起,車裏只開了盞閱讀燈,燈光不算亮,陳在野雙肘撐在膝蓋上,後背微微弓起,正低頭給老袁他們發語音。

阮蘇發現,當陳在野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表情就會變得特別嚴肅。

平時那些故意裝出來的軟乎乎的樣子全收了,臉上的每一個線條都繃得緊緊的,看著叫人想要退避三舍。

但這股冷淡的勁兒,又像是帶了鉤子似的,特別撩人。

阮蘇轉過頭,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癖好。

車子最後停在了一片人跡罕至的破舊廠區,阮蘇往外看了一眼,就狐疑地轉頭看了看陳在野:“怎麽來這裏了?”

陳在野本來已經從另一邊下了車,聞言,眼皮輕擡,像是思忖片刻,忽而又關了門,身子壓過來,呼吸拂著阮蘇的臉頰:“打架,怕不怕?”

像是在嚇唬小孩子。

阮蘇抿起唇,臉頰微微發燙,陳在野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愈發柔和,想了想說:“你還是別下車了,在這裏等我。”

說完,便又重新拉開了車門。

阮蘇不知道他說的“打架”到底是真的,還是騙她的,又覺得倘若他們真的打架,她就算去了,也是添亂,倒不如留在車上等他。

思及此,她伸手扯住了他的衣服,陳在野回過頭來,見阮蘇面露擔憂,他笑了笑,又俯下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像是在笑:“乖。”

尾音拖得好長,更像是在哄小朋友了。

阮蘇拍了拍自己燙得不行的臉頰,就見司機探過頭來好奇問道:“你們是在演電影嗎?”

阮蘇:“……”

她剛剛整顆心都掛在陳在野身上,沒留意那麽多,到了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車上還有司機。

她“唔”了聲,覺得實在羞憤難以見人,便含糊著胡扯道:“在排練,要演話劇。”

“哦……”司機不由得笑道,“現在演話劇都這麽真實了啊。”

“嗯!”阮蘇點點頭,“新時代藝術。”

她在車上坐了大約二十分鐘,陳在野還沒有回來,發出去的微信也都石沈大海,她想了想,還是覺得有些不安,打開車門走下了車。

司機本來正靠在旁邊抽煙,聞聲回過頭來:“等急了啊?”

“嗯。”阮蘇想了想,說,“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就不耽誤您做生意了,不然您先回去吧。”

司機說:“你男朋友不是讓你在這裏等著嗎?”

阮蘇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只好說:“劇本上說,我進去還有一場戲。”

司機“喲”了一聲,點點頭,不知想到什麽,又從車上扯了張紙,寫上自己的電話:“有什麽事兒可以給我打個電話,這片亂,年輕人有什麽事用法律解決,別什麽事都自己上。”

沒等阮蘇說話,他又笑道:“打給警察也可以的。”

阮蘇接過紙,知道他估計沒信她方才那番胡扯的話,也彎起眼,由衷地抿唇笑了笑,聲音很乖巧:“謝謝您,我知道的。”又說,“沒什麽事,他們說得比較誇張,其實沒那麽嚴重。”

司機點點頭:“那你們待會兒網上結賬?”

車子是陳在野在打車軟件上叫的,阮蘇點點頭:“嗯嗯。”

司機擺擺手,上了車便離去了。

阮蘇吐了口氣,這才循著剛剛陳在野離開的方向,轉身往裏走。

沒走一會兒,她就有點後悔了。

這一片大約是在郊區,附近除了這片廠房,就沒有別的建築物了。

相應的,也沒有路燈,路上雜草叢生,到處都是磚塊和一些東倒西歪的雕像。

阮蘇用手機裏的手電筒照著亮,好幾次,都被那些雕像嚇到。

她抿著唇,想了想,還是找出了陳在野的電話,準備給他撥過去。

誰之,還沒行動,前方突然傳來一陣略顯淩亂的腳步聲。

阮蘇手指一頓,擡眼,來人顯然已經離她很近,對面的手電筒的光晃過來,她有些不舒服地擡手擋了下眼。

旋即,便聽到一把有幾分耳熟的粗糲男聲略顯詫異地叫道:“阮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