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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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在野坐在床沿,漫不經心翻著群裏的聊天記錄,腦海裏回想起剛剛阮蘇的反應。

雖然她在他面前總以姐姐自居,但到底經歷簡單,從出生到現在,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校園裏,沒怎麽經歷過社會的毒打,所以心理年齡其實比同齡人要小一些。

特別不經撩,心理活動還一大堆,炸毛的樣子像只拿腔作調的小兔子。

他不由得笑了笑,低頭回信。

野:[還行。]

程池:[還行是指?]

陳在野收了手機,沒再理他。

那晚,陳在野再一次夢到了阮蘇。

夢裏又一次回到了那間狹窄的浴室,裏面水汽彌漫,熱氣蒸騰,她面對著他,手臂攀上他的脖頸。

他的手掌再一次隔開了盥洗池的池壁與她的後腰,她微微仰著頭,湊過來親他。

臉頰燙得要命,嘴唇也溫軟得要命,眼尾處那抹殷紅快要滴出水來。

……

陳在野猛然睜開眼,天光越過窗簾照進來,屋裏光線似明似暗。

他仰躺在床上,深吸口氣,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六點零五。

早自習六點五十開始,從南苑到十五中,自行車要騎二十分鐘,洗漱要十分鐘,其餘的時間還可以做個簡單的早飯。

阮蘇醒來時,陳在野已經去上學了。

廚房裏一如既往煲著粥,滿室都是甜粥的香氣,除了粥,餐桌上還放著一只荷包蛋。

荷包蛋上被陳在野用番茄醬畫了一個醜醜的笑臉。

阮蘇刷完牙,坐到餐桌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深覺陳在野住進來後,她的身材管理就變得岌岌可危起來。

她嘆了口氣,一邊懺悔,一邊吃掉一大碗粥,和一只大大的荷包蛋。

原本大學教師是不必一直呆在學校的,但阮蘇因為課少,就兼職了一些行政的工作,而行政崗是需要每天去坐班的。

然而,雖然身兼兩職,工資卻不是按兩份發,而是在教學工資的基礎上,稍微添一點行政的。

她剛入職的時候不懂,那會兒文學院行政崗人手不夠,她稀裏糊塗就應下了,後來想再推掉,就不知道要怎麽拒絕了。

去學校的路上,她才想起昨晚跟於秀芝聊天到一半,後面被陳在野打斷了,她後來也忘記再回了。

對話框還停留在於秀芝說她熬夜熬得不行了那裏。

阮蘇想了想,直接給她轉了兩萬塊錢過去,說讓弟弟先拿去交補習班的學費。

幾乎是一瞬間,於秀芝就收了紅包。

阮蘇字才敲到一半,手頓了頓,還是打完發了過去。

發完後,她又查了一下自己銀行卡的餘額。

因為課時太少,因而她每個月幾乎只能拿到一點基本工資,再去掉房租、生活費之類的,卡裏的餘額實在不好看。

而且,這其實已經是這個月她第二次給於秀芝轉錢了。

要不是她讀書期間做了點兼職存了些錢,現在恐怕就要去喝西北風。

對了,兼職。

阮蘇眼睛一亮,找出之前她做兼職時與她對接工作的一個姐姐的微信。

阮蘇:[七七姐,最近有什麽工作我能做嗎?]

梁七七很快回了過來:[我們蘇蘇最近又缺錢啦?]

兩人雖然從來沒見過面,但好歹也做過幾年的網友,所以彼此之間還算熟悉。

之前梁七七在一家雜志社做編輯,阮蘇經常會給她寫一些古風題材的文稿,但自從阮蘇畢業以後,就沒再寫過了。

七七姐:[不是說已經工作了嗎?小姑娘花錢這麽大手大腳的?]

阮蘇:[一言難盡。不過確實缺錢了,你們那裏最近還缺稿嗎?]

七七姐:[之前你說你不寫了,所以我就沒跟你說,我其實已經不在雜志那邊工作了。]

阮蘇一楞:[辭職了嗎?]

七七姐:[嗯,不過,我記得你是學古代文學的?]

阮蘇:[對的。]

七七姐:[我現在轉到了微光平臺,做一些影視或者綜藝節目策劃和宣傳之類的工作,我剛剛想起,我這邊有個歷史題材的古裝劇,宋朝背景的,需要了解一些古代文學史相關的知識。]

七七姐:[導演這兩天正想找個影視顧問呢,你覺得這事兒你能做嗎?]

影視顧問這種工作阮蘇沒做過,但她之前有個師兄,就是專門做這個工作的,她跟著他也稍微了解過一些。

不難,只要知識掌握得紮實一點就可以了。

這方面她對自己還算比較自信,但她還是謙虛道:[我沒有經驗,導演那邊可以嗎?]

七七姐:[你到時候把你博士證書往他面前一懟,你說行不行?]

阮蘇看到這句話,眼睛不禁彎了起來。

阮蘇:[那我就試試吧。]

七七姐:[行,我這邊幫你聯系一下,有消息了通知你。]

阮蘇:[好的,謝謝七七姐。]

回完消息時,地鐵剛好到了淺川大學附近的地鐵站,她收起手機,下了車,又走到旁邊的咖啡店,買了杯拿鐵,才繼續往學校走。

最近淺川的幾個大學的文學院準備聯合辦個交流會,交流會的相關資料都交給了阮蘇來整理,故而最近幾乎是日日加班。

也就是昨晚去上了課,才能破例在零點之前回到家。

想到那些枯燥又繁密的文字,她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如脫了水的玫瑰花一般,瞬間枯萎下去。

然而,她這朵玫瑰花枯沒枯萎不知道,她的工位上那一大束玫瑰花卻正鮮艷欲滴。

她剛進辦公室,就感覺到同事們看她的眼神很詭異。

他們的辦公室是一個小套間,外面是一個稍大的房間,再往裏還有一個小房間。

阮蘇的辦公室在裏面。

她入職得晚,辦公室裏的人都比她大,一見她進門,便有人揶揄:“唉,年輕女孩子就是不一樣,這整天鮮花都不斷的。”

“何止喲,昨天晚上去上了節課,看到了嗎,今兒個學校貼吧裏都被阮老師屠版了。”

說話的這個,是學校貼吧的負責老師之一。

阮蘇拿骨指節蹭了下鼻子,知道她們沒有惡意,但還是覺得窘迫,低聲解釋道:“可能因為我不經常上課……”

遲月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你就別謙虛了,你明知道不是因為課太少。”

阮蘇鼓了鼓腮幫子,又不知道如何接話了。

“遲月,你別嚇到阮老師,當心人下次就不來咱們辦公室了。”

沈顏看出了她的窘迫,順勢給她找了個臺階下。

但其實也沒有怎麽緩解掉她的尷尬。

阮蘇捏了捏自己背包的帶子,生硬地轉開了話題:“那我先進去啦。”

結果,剛跨進門口,她整個人又退了出來。

遲月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悠悠道:“還是那位送來的。”

“黎應南?”

“除了他,還有誰這麽大手筆?”

阮蘇捏了捏眉心。

沈顏問:“怎麽,還沒分徹底啊?”

阮蘇“唔”了聲。

她單方面分得很徹底,只是黎應南像是完全屏蔽了她的話似的,我行我素得徹底。

她嘆著氣走進去,抱起那束玫瑰花——扔出去的話太顯眼,放在辦公室裏又很礙事。

她想了想,還是把花放到了她座椅旁邊的空地上,拿出手機,果然看到黎應南給她發了微信過來。

黎應南:[怎麽樣,喜歡嗎?]

阮蘇無言了片刻,刪掉他的對話框,專心工作起來。

梁七七那邊的消息回得很快,到下午的時候,她就跟阮蘇那邊說導演已經應下了。畢竟,阮蘇淺川大學古代文學老師的頭銜,還是很唬人的。

那邊給的報酬也還不錯,一部電視劇下來,她可以拿到將近六萬的工資。

她再一次跟梁七七道了謝,想了想,又去網購了一瓶之前梁七七在朋友圈分享說想要的一款香水,按照她之前給她的地址寄了過去。

晚上吃飯的時候,陳在野突然給她打了個電話,問她什麽時候下班。

阮蘇想了一下自己今天要做的工作:“可能會比較晚。”想了想,又補充,“不用給我留飯,也不用等我,你早點睡。”

陳在野應了聲好,兩人便掛了電話。

“新男朋友?”坐在她對面的沈顏問。

“怎麽會?是我弟弟。”

遲月來了好奇:“我不記得你是獨生女?”

她話音才落,便被沈顏一個眼神打斷,阮蘇沒註意到她們之間的互動,軟聲解釋:“嗯,不是親弟弟。”

遲月看了一眼沈顏,欲言又止:“是……你爸爸……”

阮蘇一口米粉剛塞進嘴裏,聞言,瞬間劇烈咳嗽起來。

沈顏遞給她一杯水,阮蘇緩了會兒,才說:“不是,跟我爸爸沒有關系。”

頓了頓,又補充:“跟我媽媽也沒有關系。”

“哦……”遲月意味深長地瞟她一眼,“是那種弟弟啊。”

她的尾音拖得很長,阮蘇覺得自己跟這個人實在講不清楚,索性道:“就是沒有任何關系的弟弟,也沒有你想的那種關系。”

她平時總一副溫溫柔柔好說話的樣子,遲月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氣鼓鼓的模樣,她托著下巴看著她,說:“我可算知道那幫男人為什麽會這麽喜歡你了。”

阮蘇覺得她沒個正經,專心吃飯沒說話。

遲月說:“我要是男人我也要追你。”

阮蘇默了默:“我記得你下個月就要結婚了。”

遲月被噎住,楞了片刻,意外地沒再繼續跟阮蘇貧嘴。

阮蘇本來以為陳在野問她幾點下班,是為了確定晚上有幾個人吃飯,誰知快到十二點時,她突然又收到陳在野的短信。

野:[姐姐快下班了嗎?]

阮蘇剛剛改完一篇論文,對著電腦看太久,感覺整個世界都是模糊了。

她伸了個懶腰,半個身子癱在椅子裏,慢吞吞給陳在野回:[快了。]

旋即便見陳在野打了電話過來。

辦公室裏已經沒有其他人了,整棟教學樓裏也就只有她一個人還在忙碌,但鈴聲響起的時候,她還是下意識地按了掛斷鍵。

按完之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可以接電話的,準備回撥的時候,見陳在野又發來兩條消息。

野:[下雪了。]

野:[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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