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見狀，林澶猛地一驚，蹬腿就往徐蕓那邊游去。

然而，他們兩人之間終歸還是有一定的距離。

即便林澶已經使出了自己吃奶的力氣，卻依舊不能一下把自己推到想要到達的地方。只能這麽眼睜睜看著那巨大的魚尾就這麽甩向徐蕓的方向，下一刻就能直接把人拍到河道壁上。

那壁可是糊了一層水泥！

這要是拍上去，怕不是摳都摳不下來……

林澶微微搖頭，將腦海中自己補充出來的拍蚊子的畫面抹殺，再次瞪大眼睛往徐蕓那邊看去。

不過頃刻間，魚尾甩起來的氣流已經在水裏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裹挾著不可估量的壓強往徐蕓身上壓去。

如此壓力下，徐蕓一個沒註意，已然受到水浪的牽連，連連咳了幾聲。

林澶已經開始在腦子裏規劃急救措施。

然而，就在他下意識想要閉眼的那一刻 ，卻見本來已經呼嘯而來的魚尾，就這麽在距離徐蕓不遠處停了下來。

“如果你願意給我們提供我們想要的信息，我們可以把你救出來。”

徐蕓強壓到平靜的聲音從耳麥中傳出。

林澶知道，那不是說給自己的。

本來還在躁動不安的鯊魚，在聽到徐蕓這句話之後，硬生生把自己身上那種攻擊力給壓了下去，一條支棱起來的魚尾再次耷拉在河道上，顯得楚楚可憐。

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林澶輕輕籲了口氣，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胸口。

不多時，面前的顯示屏上再次出現一串已經翻譯完畢的話語——我憑什麽相信你？

這話出現的並不算突兀。

即便鯊魚沒有做出這樣的提問，徐蕓也會跟它好好說道一下這其中的利弊。

沒有繼續耽擱時間。

盡管鯊魚並沒有應下徐蕓的話，只是拋出了一個問題，卻並不影響徐蕓擡手開始幫鯊魚收拾它周身的那些傷口，以此來保證它接下來從暗河裏出來的時候免得受到二次傷害。

用來過渡的東西很快就裝備好了。

與此同時，兩人身邊也多出了一個類似於籠子一樣的東西。

“這是用暴露區異種制作的籠子，就連我們的槍支都不一定能打穿。若是你不信，我也不介意你試試暴露區異種殼子的強度。”

徐蕓擡手將籠子打開，帶著林澶一起游了進去。

這籠子可以說是一個絕對堅固的空間。

就連那困住籠子們的鎖，也是從暴露區異種身上取下來的材料。即便它看起來有些細小，卻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被破壞的。

就在他們兩人把自己安頓好的那一剎那，原本就不怎麽平靜的水流動的更兇了。

巨大的波浪在海水裏翻滾，連帶著鎖住徐蕓和林澶的籠子也跟著海水的波動四處游蕩。

若不是墜在籠子上的錨，這會兒他倆說不定已經不見了。

“你盡量把自己的翅膀收起來。”

徐蕓讓系統在籠子外面裝了制動裝置，以便讓他們兩個身在籠子裏的時候，可以不用耗費太大力氣便可以帶著籠子一起游走在深海之中。

此時，剛好用上。

一根繩子悄無聲息地套在了鯊魚的魚尾上。

因為已經事先溝通過，鯊魚並沒有表現出什麽激動的狀態。不僅如此，還在繩子逐漸收緊的時候，搖搖尾巴左右晃動確保它不會脫落。

轟轟隆隆的聲音在深海響起。

徐蕓通過系統操控著制動裝置的方向和力道，扯著鯊魚的魚尾開始往外盡力拉拽，試圖在最短的時間裏把鯊魚從暗河裏拽出來。

不僅如此，還要考慮受力方向，讓鯊魚因為活動而造成的二次傷害降到最低。

排山倒海般的動靜通過那間隔並不算太遠的土地傳到了地面上。

小冰屋中，原本空空如也的小管現在已經有了水源，正隨著大地輕微振動。呂爺拿來的小平板上，正實況轉播著水下徐蕓他們的動靜。

攝像頭安裝在徐蕓胸前，可以清楚看到他們兩人現在的處境。

徐蕓終歸不會讓他們兩人就這麽陷入險境。

岸上那一群人裏，雖說魏天的能力是最強的，但那個人的立場時時刻刻都在動搖。說不定哪一下，魏天突然覺得他們兩個對魏天沒用，出手相救之時自然不必多說。

但呂爺不一樣。

且不說呂爺的安全區其實還對1區有些許依賴，就單單說呂爺那黑白分明的暴躁脾氣，他就不會做出這般反覆無常的事！

呂爺那種，就是不打不相識。

徐蕓低頭掃了一眼附在自己身前的攝像頭，轉而又把制動裝置的動力開大了幾分。

鯊魚身上最粗的地方已經從河道裏出來了。

海水洶湧地往河道裏彌漫，瞬間將空了一半的河道完全填滿。

有了活動空間，鯊魚的行動也不再那麽被動，甩甩尾巴用上了幾分自己的力道，借著徐蕓那邊給出的拉力往外飄去。

“你們這邊的動物是都跟你一樣，身體跟好幾年前沒有變化麽？”

待到鯊魚的整個身子終於從那狹窄的河道裏全部出來，徐蕓這才關了攝像頭，輕飄飄開口問道。

她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卻在不經意間帶上了幾分壓低下去的輕柔，似乎生怕驚到了這剛剛從困境中脫離出來的生命。

鯊魚就這麽在海水裏飄著，並沒有給徐蕓回應。

林澶見狀，想要上前再問一次，卻不料，被徐蕓伸手攔了下來。

她關掉與鯊魚之間的通話，單開林澶那條線，“等會兒吧，咱們需要問的事情還有很多，要是因為這麽一兩個問題讓它對咱們產生了抵觸心理，之後反倒是不好操作。”

聞言，林澶一拍腦門，頓時想要直接罵自己一句。

這麽簡單的道理，之前都是他教育別人的說辭，怎麽每次一跟徐蕓一同出來，就好像把腦子忘家裏了一樣，一言一行都讓人扶額嘆息呢？

“我知道了。”

然而，心中再怎麽悔恨，他也不可能緊著這種事情去跟徐蕓解釋，只好悻悻回應一句，乖乖呆在一邊等待徐蕓發號施令。

不知過了多久，鯊魚似乎終於從自己方才的思緒之中收回心神，這才緩緩轉頭往徐蕓他們兩人這邊看來。

“是。”

應聲之後，鯊魚頓了一下。

它的目光從徐蕓身上越過，看向了遠處不知名的地方，“我也聽南邊過來的魚們說了，南邊發生了很嚴重的汙染。它們很多都因為這樣突如其來的災難生病了。”

說到這裏，鯊魚幽幽然吐了口水。

“有不少魚都在這種環境中死了，只有少數從這場災難中生存下來，卻也回不去原來的樣子。妻離子散，自己又一身疾病，讓誰聽了不傷心？”

即便傳達到徐蕓他們兩人面前的只是已經翻譯過來的文字，他們也依舊從這些字句中看到了魚類對於這場異變的無奈。

或許，他們應該慶幸異變基因沒有出現在人類身上……

如若不然，面對那些異變了的人類，到底應該如何處置。

“那那些從南方過來的沒有異變的魚呢？”徐蕓操縱籠子往鯊魚身邊靠近了幾分，“它們是跟你一樣一直都沒有生病，還是說也變成了生病後的樣子？”

綁在鯊魚尾巴上的繩子已經松開了。

它就這麽飄蕩在海裏，象征著徐蕓對鯊魚的誠意。

“它們？”

鯊魚搖了搖尾巴，從徐蕓他們的籠子旁邊繞過去，往偏向南邊的方向游去，“它們啊……後來大多數也生病了，只有少數幾個依舊還在這邊茍且偷生。但是它們畢竟也是熱帶魚，這邊的環境……唉……”

最後的話，鯊魚沒說。

但，卻並不影響徐蕓他們讀懂其中的意思。

一群魚從赤道而來，背井離鄉，妻離子散，只是為了茍且偷生。

“多謝。”

知道這些，就已經夠了。

徐蕓微微俯身，沖著鯊魚鞠了一躬。順帶著，還讓系統給鯊魚送去了幾條存放在空間裏的變異大魚。

她不知道鯊魚對這些它口中的病魚有沒有抵觸，但她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沒有異變的食物來投餵鯊魚了。

見狀，鯊魚緩緩往大魚的方向游了過去。

令徐蕓欣慰的是，鯊魚並沒有計較這條大魚品種的好壞，只是留下一句話，“那些離開的魚讓我幫它們把一路上落在後面的魚接過來，我該走了。你們要記得，見到那些生病的魚一定要繞道走，它們——已經認不清其他魚了。”

一串字符在徐蕓他們兩人面前的屏幕上出現，再看去，映入眼簾的就只剩下鯊魚那孤寂的背影。

鯊魚說的這些話之中包含著巨大信息量。

徐蕓跟林澶對視一眼，擡手指了指上面，在得到林澶的肯定後，開動制動裝置往上浮去。

那些魚在離開異變區後依舊發生了變化。

若是這樣，或許，異變的原因跟他們之間推測的完全不是一個分支。

哪裏是什麽環境變化導致的？

或許，這一系列病變，跟生物元素都脫不了幹系！

徐蕓的思緒都放在了異變原因的考慮上，根本沒註意到自己身後的海域已經變了一個模樣。

待測林澶終於將徐蕓的註意力拉扯回來，指著身後正在逼近的巨大漩渦讓徐蕓看的時候，那漩渦與他們之間的距離可能也就只剩下不到一千米的距離了。

快跑！

是那只鯊魚！

屏幕上早就已經被鯊魚的留言刷屏，只是因為徐蕓的疏忽，並沒有註意到。而那鯊魚發覺身後的兩個人類一直都沒給它回應，索性直接掉頭，沖著兩人的方向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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