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還好,他們沒像電影中那樣走到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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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這可能是以前看到過的場景給黎白種下了心理暗示,所以他才會模仿那個自殺行為。

但裴朗不信,他固執地認為這一定是他殺,是作案手法相同的連環殺人案。

於是他請求梁升將以往死法相同的案件全部找出來重新調查,可惜結果並不樂觀,那些案件無一例外都是純粹的自殺,沒有任何他殺痕跡。

警局結案後,裴朗開始獨自查案,同時回到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尋找缺失的記憶。

他在各種蛛絲馬跡中回憶起從小到大和黎白一起生活的片段,次人格也更加頻繁地出現,甚至偶爾會在日記本上給他留言,一邊恐嚇他幼時記憶可怕、試圖阻撓他繼續查找,一邊不遺餘力地加重他對黎白去世這件事情的愧疚感。

黎白性格溫和,沈靜內斂,每當他用那雙水潤含情的眼睛看過來時,都讓人感覺他可以包容萬物。

次人格——那個贗品“黎白”,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愛上了拍照片,對著鏡子拍裴朗的臉,神情模仿黎白,瞳孔深處卻有些機械般的冷漠。

裴朗氣得把家裏鏡子全砸了。

尋找記憶這件事做得十分艱難,因為兩個母親擔心他和黎白應激,早就把相關事物全部銷毀,連照片也沒留下。至於他們被囚禁的地方,也早就被拆遷得幹幹凈凈,建起了新的大樓。

裴朗只能求助梁升,從警局檔案備份中查看囚禁現場的照片。

那是一個黑暗潮濕的地下室,裏面遍地都是血淋淋的器具,屋子角落有一張破舊的小床,床上兩個小孩瑟瑟發抖地蜷在一起,黎白用瘦弱的手臂將裴朗緊緊護在懷裏。

那會兒裴朗還沒抽條,他倆身高差不多,但黎白明顯更瘦一些,身上衣服更破爛,傷口也更多。

裴朗仔仔細細地將照片看了許多遍,沒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依然沒有找回記憶。

他看見這些照片更多的是憤怒,而非感同身受的恐懼。

直到第二天,梁升告訴他,昨天夜裏次人格“黎白”出來了,仍然是一副溫和冷靜的模樣,做出的事情卻極其瘋狂。他偷了梁升的槍,連夜開車趕去監獄,看樣子是想殺掉當初囚禁自己的那幾個犯人。

不過梁升當然沒讓他得逞,槍支這麽要命的東西,他一動梁升立馬就知道了,一路跟著把人壓了回來。

裴朗再次回憶那幾張照片,疑惑地問:“檔案裏的東西真的齊全嗎?我為什麽沒看到那個白色的小房間呢?”

關於他的夢境梁升也有所了解,聞言立即道:“幾個犯人和當初黎白提到的地點都只有照片裏那個,沒有別的了。”

“那我的夢是怎麽回事?難道就只是夢?”

裴朗試圖通過日記詢問“黎白”,對方卻不肯正面回答,只告訴他那是一個恐怖的地方。

雖然這回答不夠明確,但至少可以讓裴朗肯定,那個地方並非夢中杜撰,而是真的存在。

他開始尋找那個白色的小房間,只是已經十幾年過去,整個城市都天翻地覆,哪還能找到當初的地方?

無奈,裴朗只好換個思路,嘗試還原夢中的場景,力圖讓自己回想起什麽。

電影拍攝中這一部分是高.潮前的重要過渡,中間穿插著裴朗記憶閃回的片段,一連串相似自殺案件的畫面,以及次人格時不時出來誤導阻撓。

為了讓觀眾看起來更明晰,裴朗的次人格出現時大部分都是由仲欽扮演。明明都是黎白,但現實黎白、次人格黎白、夢中由次人格偽裝的黎白都並非同樣的形象,相似中又帶有微妙不同,對演員演技要求很高。

仲欽每次拍戲之前都要花不少時間揣摩這一段戲的人物性格,要在相似中拍不同,比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設演起來困難得多,如果他沒把握好這個度,會很容易把觀眾看迷糊。

季舒遠當導演的時候非常嚴格,他本來就不茍言笑,再稍微加重語氣,便顯得十分駭人,劇組工作人員和其他演員都很怕他,就連仲欽偶爾都會被他唬到。

第一次飾演次人格偽裝的黎白時,仲欽沒能拿捏好,NG次數比較多,季舒遠雖然沒說重話,但全程面無表情,一直反覆地說:“重來。”

仲欽聽見他冷得跟冰渣子似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出,每次一聽心裏就是一抖,情緒有一半都掉在戲外,時刻都在擔心季舒遠會忍不住發火,反而越拍越差。

眼看天色漸晚,季舒遠沈著臉放下對講機,起身道:“休息一會兒。”

仲欽以為他氣得不想拍了,找個了角落戰戰兢兢地翻看劇本,不敢吭聲也沒敢看他。

片刻後,季舒遠走到面前,從他手中抽走劇本,將他拎起身道:“過來。”

仲欽垂頭喪氣地跟他走進小房間。

季舒遠關上門,回身將人禁錮在墻邊,低頭一看,笑起來:“這麽害怕?快縮成一只小鵪鶉了。”

“你好兇。”仲欽控訴完,又有些心虛地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拖後腿的,但是這個人設真的很難……”

“我知道,這個確實很難。”季舒遠勾了勾他的下巴,“辛苦卷卷,一直忍受我挑毛病。”

仲欽狐疑地擡頭:“你沒怪我啊?”

季舒遠失笑:“我怪你什麽?”

“那你臉那麽臭……”仲欽嘟囔,“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下一秒就要沖過來揍我。”

“別人拍不好我該說的重話都說了,對你也不能偏心太明顯是不是?我哪能想到你會怕我?”季舒遠壓低聲音道,“平時膽子不是挺肥?半夜勾了人都敢跑,這會兒怎麽這麽慫了?”

“這能一樣嗎?”仲欽反駁,“這是工作。”

想了想覺得不對,憤憤質問:“你不會是在公報私仇吧?”

“絕對沒有。”季舒遠舉手發誓,“我一向公私分明,床上的仇床上報,絕不會牽連床下。”

“……你少說兩句……”

“那你自己來堵我的嘴。”

“……季老師,季導,”仲欽莮灋無語道,“工作時間,您怎麽能跟演員調.情呢?”

“調什麽情,我是在教你一會兒的戲該怎麽演。”季舒遠捏著他的下巴道,“你看,現實裏的黎白如果要拒絕某件事,就應該是你現在這個眼神,更多的是不滿的情緒。”

仲欽想了想,點點頭,又問:“那次人格扮演的黎白應該怎樣拒絕?”

“是一種偽裝的示弱。”季舒遠說,“因為次人格對於黎白的印象,其實就是來源於裴朗對於黎白的印象,所以當他模仿時,他會把一些片面但明顯的特質加強。比如,在裴朗印象裏,黎白是一個非常溫和的人,他潛意識裏幾乎把黎白當成一個能夠永遠包容他的長輩,所以在他眼中,黎白拒絕時會有很多‘無奈’的情緒,眼神甚至會帶著幾分寵溺。”

仲欽若有所思地緩緩頷首:“我好像明白了。”

頓了頓,他道:“可是這個關系和我們現實很不一樣欸,咱們倆之間,應該是你更像長輩吧?所以你當初到底是為什麽覺得我們適合這兩個角色啊?”

“分開來看,我們都很適合這兩個角色。”季舒遠回答道,“首先從長相上,你知道我是比較正派且強硬的長相,類似的角色以前我就接過不少,為人正直但是又非常固執、或者說非常偏執的性格,和我很貼臉。而你的外貌……”

仲欽一擡眉毛:“我怎麽?”

“漂亮。”

話說出口,季舒遠瞬間有點繃不住。

眼前這張臉越是日夜相對便越覺得好看,一想到這人完完整整地屬於自己,他內心像被蛛網裹了起來,黏黏密密酥麻瘙癢,萬千難以言說的情愫牽扯不斷。

“特別漂亮。”季舒遠垂首想咬他的臉,嘴唇挨到才想起他臉上的妝不能弄花,便輾轉挪到耳後,叼起一小塊肌膚含在齒間輕輕碾磨,“我的。”

“……季舒遠,”仲欽咬牙切齒地推開他,“你什麽意思啊,描述你自己的時候一大堆話,輪到我就只有一個詞語了是吧?我知道你對我是見色起意,但你也不用隨時提醒我吧?”

“還有,沒說完呢。”季舒遠抵著他的額頭道,“還有,你看著招人喜歡,柔順無害,溫和善良,是張標準的——不,是張漂亮的好人臉。”

仲欽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除了外貌以外,性格和演技也是評判標準,性格就不說了,單論演技,哪還有比我們家小影帝更合適的?”季舒遠說,“這角色這麽難,除了你我想不出還有誰能勝任。”

仲欽又哼了一聲:“拍馬屁。”

轉瞬便笑嘻嘻地要求:“多說點。”

“好聽的話回去再跟你說。”季舒遠正色道,“還有一點,是你提到的,我們之間的關系。”

“什麽意思?”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容易代入裴朗這個角色麽?”季舒遠說,“因為我也後悔愧疚,怕由於自己的疏忽失去你。”

畢竟他之前已經忽視過一次,在結束未央拍攝後,他自以為是地制定了計劃,沒想到仲欽會因為出戲有那麽大反應。

還好,他們沒像電影中那樣走到絕境。

裴朗自從黎白去世以後,幾乎每天都在目睹黎白死狀的噩夢中醒來。

每做一次噩夢,他的愧疚就更深幾分。

當初黎白求他不要逼自己去見心理醫生,他卻不管不顧地把黎白帶去醫院,遭到黎白強烈掙紮。

雖然他們只在醫院大廳爭吵完就分頭回家,最終沒有讓黎白見到醫生,但黎白仍然因此和裴朗冷戰了一個禮拜。

裴朗那會兒還有些少年心氣,自以為是對黎白好,對方卻不領情,他也賭氣似的,幹脆懶得管。

直到最近裴朗為了尋找記憶再次把黎白的遺物翻出來看,他才發現,原來黎白曾經自己偷偷去看過心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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