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可是季老師給的枷鎖好甜,我舍不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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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陽光燦爛,室內溫暖明亮,仲欽抵在季舒遠胸前的手指卻像塊冰。

涼意透過薄薄的上衣,順著肌膚脈絡,仿佛能把心臟凍僵。

季舒遠擡手捏住他的臉,拇指滑過豐潤的唇,確認這裏是熱的,才感覺自己緊繃的神經稍緩。

繼而便是壓抑得令人難以喘息的酸澀。

他想,這個人才十歲就已經學會了隱藏自己煎熬的苦痛,最後一次在別人面前發洩是他給仲芳菲打的那個電話,之後不論是面對親生母親,還是面對像親哥一樣的助理,抑或是後來結交的朋友,他都不曾透露半分。

這個人像玻璃也像瓷器,精致易碎,卻又堅硬萬分。

他好像很容易被擊潰,一粒火星、一股焦臭的煙,或是不開燈的暗夜,沒有窗簾的房間,都能令他崩潰。

但他又很強韌,流言蜚語刺不穿他的壁壘,理智裂成碎片,他能自己默默拾撿,拼湊回去依然堅固。

可是每一次悄無聲息的崩潰都會疼。

每一次重歸完好,都會留下裂痕。

人怎麽能這麽活著?

還不如死了解脫。

“‘大難不死’後面緊跟的那半句話叫作‘必有後福’,而不是‘必受折磨’。”

安靜良久,季舒遠開口說話時好像跟著遭遇了一場災難似的,聲音裏有種虛弱的輕。

“消防員救你也不是為了讓你帶著痛苦存活,這種狗血虐心劇情連小說都不寫了。”他道,“若真覺得自己有罪孽,正確的做法是想辦法彌補——何況你有什麽罪孽?誰會讓一個十歲的小孩兒來擔這筆賬?”

“沒有誰。”仲欽低聲說,“但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什麽?”季舒遠語氣裏帶上幾分嚴厲,“那天的事情不是只有你自己知道,它甚至上了報紙,全城的人都知道,但有誰說過你有罪?你罪在哪裏?罪在不該生病發燒嗎?你自己聽聽這荒不荒唐?”

“……你不要兇我。”仲欽在他脖子上撓了一下,委屈道,“道理我都明白,但我沒辦法不愧疚。所有人都可以安慰我說我沒有錯,但我自己不可以。”

“你如果愧疚,可以想辦法資助其他活下來的人,而不是日日自我譴責。”季舒遠說,“逝者已矣,法律和道德都沒有判你的罪,而你自認不能去死,那就好好地活,不行嗎?”

“我也想,我也想不這麽痛苦,但我做不到……你不能理解嗎?”仲欽用一種難過又失望的眼神看他,“我資助了所有幸存者,我偷偷去那兩個犧牲的消防員家裏探望,替他們的父母養老送終,但是死去的人怎麽彌補呢?他們總在夢中責怪我……”

“……”

季舒遠難以忍受地擡手捂住他的眼睛,喉嚨發哽:“對不起,我剛剛沒控制好情緒,我只是……不知道怎麽安慰你。”

“你不用安慰我。”仲欽深深吸了口氣,“我能遇到一個可以把這些事情和盤托出的人,已經是上天厚待。”

“我恨不能與你一起承擔。”季舒遠緊緊摟住他,低低道,“是我無能為力,惱羞成怒。”

“你沒有無能為力啊,跟你在一塊兒我都不做噩夢的。”仲欽手指輕輕劃過他的鼻梁,嘆息道,“你怎麽這麽愛我啊?我何德何能,竟然能遇上季老師這麽好的人……是不是上天分配愛意的時候撒得不均勻,把原本應該由親人給我的愛意都分配給你了?可是這樣對你好不公平啊,憑什麽要讓你一個人來承擔我的一切索取呢?”

“我求之不得。”季舒遠盯著他,沈聲道,“我的人只屬於我,他的一切由我承擔,這世上只有我能給他想要的,風箏飛得再高,唯一的那根線仍然只由我拽著。他的心臟和骨肉裏都刻著我季舒遠的名字,走到哪兒都得戴著屬於我的枷鎖,誰也撬不開,誰也騙不走。”

“哇,季老師這麽可怕,誰撞見不得繞道啊?”仲欽笑起來,“可是季老師給的枷鎖好甜,我舍不得跑。”

“小騙子。”季舒遠屈指抵在他眼角,“剛剛看我時那個失望的眼神,不是想跑的意思?”

“沒有,哪能呢。”仲欽討好地舔了下他的手腕,“我只是有點難過季老師兇我。我以為賣完慘能被季老師抱在懷裏哄的,結果你那麽嚴肅,搞得我好害怕。”

頓了頓,他湊近去直視季舒遠的眼,認真道:“我以前不是說過嗎?我希望你不要放過我,就算以後我求你罵你,你也千萬別放過我。季老師,你是我活在世上的最後一根浮木。溺水的人松開救命稻草一定不是因為他對稻草失望,而是因為他……”

“知道了。”季舒遠打斷他,“後面的話不想聽。”

“好吧。”仲欽舔了舔唇,“那我不說了。”

先前氣氛太沈重,季舒遠有心轉移話題,便捏捏他的臉,瞟了眼掛鐘問:“餓不餓?快中午了。”

“我還好,你餓了嗎?大塊頭就是能吃。”仲欽說著就要起身,“我給你做飯去。”

“等等。”季舒遠拽住他。

仲欽回頭:“怎麽?”

“我忽然想到了辦法。”

“什麽辦法?”

“解不開的死結就由他去,生活總會有別的事情吸引你的註意力。”季舒遠說,“逃避並不總是懦夫行徑,也可能是上上策。”

“季老師又開課了。”仲欽笑道,“這次講得很有道理——唔,以前也很有道理。”

“就算成為懦夫也沒關系,反正你不必在意別人。”季舒遠拇指摩挲著他的手腕,語調和動作一樣繾綣,“而全世界唯一愛你的這個人,依然非常愛你。”

仲欽定定地看他一會兒,忽然回身坐在他腿上,摟著他的脖子說:“我不想做飯了,季老師要是真覺得餓……就先吃我。”

“……”季舒遠喉間一緊,聲音驟然啞了,“行。”

他抱著人起身往臥室走,行動間指腹揉進衣縫,咬著仲欽的耳垂道:“給我看看你的疤。”

“看看可以,別動嘴。”仲欽小聲抱怨,“每次都弄得很癢……”

“十多年前的老疤,還怕癢?”

“心裏癢,喉嚨裏也癢。”仲欽被他揉得忍不住弓起了腰,話音也開始有間斷,“比、比身上癢……難受多了……”

“是麽。一會兒給你撓撓。”

季舒遠關上門,把人放在床上,仔細地看那道疤,許久才問:“疼麽?”

“你問現在還是以前?”

“你說呢?”

“現在肯定是不疼,就是你一碰它就癢。”仲欽抓過來一只枕頭墊在身下,閉著眼睛說,“至於以前……說實話,沒覺得疼。當時已經嚇傻了,根本註意不到這裏。”

季舒遠擡眼瞥見他的後腦勺,語氣平平道:“撒謊。”

“哎呀。”仲欽曲腿用腳後跟蹭他的腰腹,賣乖似的說,“都過去這麽多年了,疼不疼有什麽重要的,何必說出來讓你難受嘛。”

季舒遠沈默地摸了摸那處,隨後俯身吻過去。

“哎!”仲欽嘶聲,“說好不動嘴的!”

“沒跟你說好。”季舒遠鉗住他,“別動。”

“……唉。”

溫熱的舌尖挨上肌膚,仲欽難以自制地顫了顫,將臉埋進枕頭裏,咬牙沒讓自己瀉出聲音。

半晌,他實在沒忍住,側身躲了一下,伸手擡起季舒遠的額:“你不要那麽在意了,再舔它也不會好。”

“沒在意。”季舒遠拽著小腿把他拖到眼皮底下,垂眸欣賞片刻,彎了彎著唇道,“全身上下都長得這麽白凈,就那麽一塊兒不同的地方,任誰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仲欽揚眉,正想說“除了你沒人看”,又驟然想起自己在《未央》裏面已經露過了,只好憋屈地閉嘴。

季舒遠的視線掃過他漂亮的眉眼,又落在他艷紅的唇上,喟嘆道:“卷卷,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

“我知道。”仲欽毫不謙虛地說,“從小到大每天都被成千上萬的人誇,我想不知道也難。”

“所以,你不用問自己何德何能。”季舒遠笑道,“這世上有無數人願意愛你,是我走運,搶在了別人前面。”

“真夠可以的。”仲欽哼了聲,“原來你就是喜歡這張臉。”

“不止。”季舒遠說,“我還喜歡這具身體。”

“……膚淺!”仲欽擡腿踢他,“滾!不給吃了!”

“挺好。”季舒遠握住他的腳踝,低笑道,“也喜歡這個耍橫的性子。”

“……”仲欽眉毛都快豎起來,“我這叫耍橫?!”

季舒遠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模樣,笑容愈深:“希望你天天耍橫。”

仲欽快氣死了:“你還說?!”

他掙紮著想把季舒遠從自己身上掀下去,但這人重得像座山,唇舌和手指一般靈活,還總是用在討巧地方,很快就讓他再使不出力氣,連罵罵咧咧的話語都變成喉間細小的嗚咽。

午間溫度高,季舒遠的汗水落在他肩上,燙得他微顫。

後頸傳來溫軟的觸感,仲欽神經一緊,連聲求饒:“別、別亂咬……我還得出去見人,好哥哥,你克制一點……”

季舒遠停下動作,將人撈起來,唇往下挪,換了個能被衣服遮住的地方,繼而不滿地問:“要見誰?”

“有工作……”仲欽艱難地回憶片刻,搖頭道,“腦子裏好糊,想不起來……一會兒、一會兒給你看行程表……”

兩人聊正事的時候能稍微清醒一些,有助於幫季舒遠克制過分強烈的欲.望,以免做出失去理智的事。

於是他順著話題繼續問:“你今天早上去公司是什麽事?有新劇本?”

“嗯……”仲欽和季舒遠不一樣,這會兒保持清醒只會讓他更累,所以他什麽都不想思考,試圖撩撥著讓季舒遠專心做事,不要老揪著自己聊天,“你、你飯沒吃飽嗎?不、不行就……唔!”

“剛開始吃,哪那麽快飽?”季舒遠將臉貼在他微微發燙的耳廓,語氣裏帶著幾分寵溺,“別急,時間還早,慢慢來。”

作者有話要說:

季老師疑惑:吃東西不得細嚼慢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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