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今天可不可以是個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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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琴沒反應過來:“想誰?”

“還能有誰?”崔正謙不悅地嘖了一聲,找到仲欽的手機塞在他眼前,“想就去找他。”

仲欽盯著手機看了許久,隨後拉起被子罩住臉,聲音從裏面傳出來有點失真:“你們走吧,不用管我。”

“怎麽不管你?”崔正謙一把拉下被子,“一整天不吃飯,你還真想當神仙呢?”

仲欽沒看他,垂著眼睛道:“毛毛,去把中午的粥熱一下。”

聽見他願意吃東西,毛啟瑞高興地應了一聲,正要跑開,被崔正謙揪住領子:“熱什麽熱。”

他拎著仲欽的胳膊拽了拽:“起來,出去吃點新鮮的。”

仲欽搖頭:“我就吃中午……”

“你要是不聽話,”崔正謙打斷他,“我就把季舒遠叫過來伺候你。”

這威脅果然有用,仲欽立刻反抓住他的手:“你別叫他。”

“怎麽,不是說想得厲害?”崔正謙哼聲道,“他這會兒就算是在地球另一邊,趕回來也就一兩天的事兒。又不是古代,用得著你在這兒犯相思病?”

“……我沒犯相思病,只是出不了戲,有什麽反常的行為都不是我本意。”仲欽松開他,“我和季舒遠是之前就說好的,殺青之後各自回歸正常生活,互不幹涉……所以你們都不要去麻煩別人。”

馮琴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到底沒出口。

還是崔正謙沈不住氣,開口就罵:“說好個頭!你怎麽就這麽死腦筋?平時看著還挺機靈的,一到這事情上面就犯蠢!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法條出了問題都能改,怎麽,就你們這約定是金科玉律改不得?你喜歡他他喜歡你,在一起天經地義,我真想不通這到底是有什麽好糾結的?!”

周圍幾個人都深以為然,毛啟瑞甚至忍不住偷偷點了點頭。

只有仲欽無動於衷、油鹽不進,臉上表情和這寒冬一樣沒有溫度:“你說錯了。我沒有喜歡他,他也沒有喜歡我。”

“……”崔正謙毛了,“那你他媽在這兒哭喪給誰看?!”

仲欽對他不準確的用詞不太滿意,皺眉瞥他一眼,語氣卻仍然平靜:“我說過了,我只是沒出戲,有任何情感都並非我本意。”

“你……”

崔正謙憋了半天不知道怎麽反駁,畢竟以前仲欽沒演過情感戲,所以他其實也摸不準仲欽這話會不會是真的,半晌,他只想到從季舒遠身上找突破口:“那他呢?你就不管了?”

“管什麽?”仲欽疑惑地問,“他說過他是很好出戲的那一類演員——難道這次例外了?”

“……能不能把你腦子裏的水倒掉?!”崔正謙狠狠點了下他的額頭,“我是說他喜歡你怎麽辦?”

“他不喜歡我。”仲欽說,“這個約定一開始就是他先提出來的。”

“……”崔正謙震驚道,“他這麽混賬?!”

“哪裏混賬?我也認同他的說法。”仲欽說,“這是我們一起做出的決定。”

“那也是很早之前的決定了!”崔正謙幾乎是吼著問,“要是他現在後悔了呢?!要是他就是喜歡上你了呢?!”

“不會,他從來沒這麽說過。”頓了頓,仲欽道,“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喜歡我,我也不能繼續糾纏他。”

“為什麽?!”崔正謙覺得他的腦回路真的不可理喻,“怎麽就糾纏了?!”

“因為我出戲後肯定就不喜歡他了。”仲欽說,“就算現在繼續和他保持關系,以後也遲早會分——如果他真的喜歡我,這對他來說就太殘忍了。兩個人在一起越久,以後分開就會越困難,痛苦也會更多,不如就按照約定,及時止損。”

“你怎麽知道你出戲後一定不喜歡他?”

仲欽不讚同地看向崔正謙:“難道我要用他去賭一個未知的可能性嗎?”

“萬一他願意賭呢?”

“我不願意。”仲欽說,“我不想讓自己愧疚。”

“……”

崔正謙知道自己勸不動他了,沈默許久才說:“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確實挺自私。”

仲欽手指抖了一下,但並沒有反駁。

“又自私又膽小。”崔正謙說,“你怕愧疚,你不敢面對,所以你甚至沒問過他。”

言罷他轉身就走,到門口時,聽見仲欽很輕地說:“他也沒有問我。”

崔正謙腳步一頓。

“既然如此,難道不是默認要堅守當初的約定嗎?”仲欽艱難忍住喉嚨裏的脹痛,聲音卻仍然有些哽咽,“我做錯什麽了?”

崔正謙瞬間後悔剛才的重話,回身想哄他兩句:“仲……”

“崔總,”仲欽打斷他,“出戲之前我都不想看見你了……你說的每句話……都讓我特別難受……”

“……”

崔正謙現在豈止是後悔,簡直想穿越回去給自己兩巴掌。

田傑在旁邊早就心疼得不行了,一直忍著沒出聲,還以為崔總會有什麽好辦法,沒想到竟然是雪上加霜。

於是他當即轉身把崔正謙往外面推:“就聽他的吧,這段時間您就別過來刺激他了……”

崔正謙從來沒這麽憋屈過:“我……草!”

打發了崔總,田傑又回來拽馮琴——這位也是個狠心的主兒,還是趁早送走。

之後屋裏只留下兩個助理,田傑讓毛啟瑞去熱中午的粥,又去把毛毯拿來搭在仲欽肩上,溫聲問:“一會兒打算做什麽?看電影還是……”

“傑哥。”仲欽扯了扯毛毯,擡起頭沖他露出個笑容,“你回去休息吧,從昨天到今天白天守了我一天一夜了。有毛毛在這兒,我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田傑擰眉:“他管不住你……”

“你也管不住。”仲欽嘆了口氣,“老媽子,趕緊走吧。”

“那我去客房休息。”田傑退讓道,“正好,天這麽冷,我懶得兩邊跑。”

仲欽沒再堅持,點點頭說:“行,那你快去睡。”

田傑正要答應,聽見毛啟瑞在外邊喊飯熱好了,便盯著仲欽出去,陪他一塊兒吃了晚飯才回房休息。

仲欽這會兒表面看起來正常,情緒卻仍然保持低落,只要一安靜下來,就滿腦子都盤旋著施淮安在未央宮獨行時唱的那首小調。

戲已經結束了,但施淮安下定決心要自行了斷時的心境仍然像霧霾一樣徘徊不散,仲欽明知道這是屬於另一個角色的情感,卻怎麽也無法從中抽離。

他游魂似的從客廳蕩到臥室,又從臥室蕩到陽臺。

毛啟瑞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既不敢阻止,也不敢錯眼半秒。

仲欽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令人擔心,他也不想這麽令人擔心,可他就是做不到。

如果不這樣到處游蕩,他就會痛苦得想要把心掏出來。

那種五臟六腑絞成一團般的感覺讓他實在無法安靜地待在某一處,更無法入睡。

所以他才會想吹冷風,想脫掉鞋挨著冰冷的地面。

只有這種刺骨的寒冷能稍微轉移一點他的註意力,讓他的頭不那麽疼痛,讓他腦子裏不那麽分裂,讓他可以不去關註五臟六腑絞在一起的別扭。

……如果季舒遠在就好了。

季舒遠的懷懷抱是天底下最堅實的壁壘,每次藏在那裏,他就覺得自己可以逃避一切。

他還可以和季舒遠接吻,可以做.愛,可以有很多更加激烈的方式幫助他擺脫這種痛苦。

但他只能想想。

他不能真的那麽無恥,把季舒遠當成一個發洩的工具。

——雖然他其實已經這樣做過很多次。

所以他更加不能主動去找那個人。

崔正謙不懂。

沒有人知道他每次依靠季舒遠發洩情緒的時候有多麽愧疚自責,即便季舒遠自己願意,他也沒辦法真的心安理得。

每一次被季舒遠照顧,每一次被對方或溫柔或耐心地哄,他都覺得十分愧疚。

他想不通別人憑什麽要對他好。

他沒有什麽地方值得別人對他好。

他從來不喜歡這種單方面接受的關系,因為那種關系一定很不穩定。

連親媽都不會毫無理由地對他好,別人又憑什麽呢?必定是有所圖謀的。

如果表面看不出對方的圖謀是什麽,那一定是他所不能承受的代價。

所以但凡遇到看不清緣故的“好”,仲欽都會努力將這種關系轉變為利益關系。

比如田傑對他好,他就開很高的工資,甚至幫助對方在首都安家,給對方買房買車,替對方贍養父母。

比如崔正謙對他好,他就拼命接通告賺錢,對別家公司拋來的橄欖枝視而不見,心甘情願以當初的低價繼續留在星朗賣命。

……可是季舒遠和他能有什麽利益關系?

在劇組的時候,他們可以為了幫助對方入戲、為了更好地詮釋電影而保持交往。

離開劇組,這種理由就說不通了。

仲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甚至想編出什麽理由騙過自己也做不到。

季舒遠好像並不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

若真要說,可能對方只會對他的身體感興趣。

但這是仲欽唯一反感用來交易的東西。

他願意和對方互相取悅,但絕對不願意將它變成一種交易。

若非如此,四年前面對崔正謙時他就早該屈服了。

可是……沒有季舒遠,他要怎麽熬過眼下的痛苦呢?

太奇怪了,明明以前也是這樣一個人熬過來的。

起初他的身邊連田傑都沒有,不也照樣熬過來了嗎?

那時候怎麽就沒現在這麽難熬呢?

他果然越來越軟弱了。

因為那時候沒有退路,只能閉著眼睛往前走。

現在卻總想要回頭逃跑。

但凡有一丁點疼痛,他就非常、非常想鉆到季舒遠的懷裏訴苦。

“……”

毛啟瑞抱著被仲欽拒絕不知多少次的毛毯,面色覆雜地聽他在冷風中喃喃。

原本還以為仲欽是在念劇裏的臺詞,後面他悄悄湊近去聽,才知道仲欽念的是“好想他”。

他幾次忍不住想要給影帝發消息,又怕仲欽清醒過來知道後沖自己發火。

——談個戀愛也太他媽難了吧?明明兩人也沒太多阻礙,怎麽就這麽虐戀情深了呢?

母胎單身的毛啟瑞百思不得其解,內心不停抓狂,感覺再這樣下去自己可能都要萬年皆空立地成佛了。

好在,事情沒多久終於出現了轉機。

起因是崔正謙從仲欽家裏離開後,隔天就約季舒遠見了個面。

由於季舒遠不像仲欽那樣需要專門花時間出戲,工作堆積得很滿,自從殺青以後每天都從早忙到晚,當天也是半夜才抽出時間來見崔正謙。

這個點外面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崔正謙幹脆將地點定在自己家裏。

於是宋決明將出差時間延後了一天,陪他一塊兒在家裏等人。

崔正謙覺得宋決明這個做法有點侮辱人,質問道:“難道你擔心我會和季舒遠搞在一起?”

“我當然相信你。”宋決明說,“我只是不信任一個陌生人。”

“……得了吧,人家連仲欽那種極品都睡過了,還能看得上我?”

宋決明不置可否道:“只是以防萬一。”

“草。”崔正謙罵了一聲,“你也覺得仲欽是極品。”

“不可否認是只漂亮的小貓。”宋決明道,“但一個人不會對貓有什麽想法。”

“……”崔正謙擡手指著書房,“滾進去。”

正好門口傳來按鈴聲,宋決明只是想保證老婆安全,並不關心他們的對話,便依言起身去了書房。

崔正謙整理好表情,過去給來訪者打開門。

季舒遠不知從哪裏過來,身上一股風塵仆仆的味道。

崔正謙上下打量他幾眼,試探地問:“剛從外地趕回來?”

“國外有些工作,剛下飛機。”季舒遠站在外邊完全沒有要進來的意思,開門見山地說,“想必崔總找我一定事關仲欽,他怎麽了?”

“進來說吧。”崔正謙側身,“在這兒杵著也不是個事兒。”

季舒遠猶豫兩秒,頷首進了屋。

崔正謙將人領進茶室,躬身倒了兩杯水:“時間太晚,就不喝茶了——請坐。”

季舒遠在他對面坐下。

桌子挺寬,兩人距離隔得不算近,說話聲音也得稍微大一些。

崔正謙其實挺煩這樣裝腔作勢,尤其他心裏早就把季舒遠當成“女婿”了,本來是打算直接坐在客廳沙發上談的。

但季舒遠一副陌生又疏遠的模樣,讓他感覺好像是在進行商業談判,下意識就這麽端著了。

“崔總有話可以直說。”

季舒遠禮貌性地端起杯盞抿了一下,實際上連嘴唇都沒濕。

他仿佛不想在這兒多留,坐在這兒只是因為關心一件事:“仲欽怎麽了?”

“你放心,他沒怎麽。”崔正謙說,“我今天找你來,只是想跟你講講有關他的事。”

季舒遠立即蹙眉:“不需要。”

“我知道,以季影帝的人品,除非仲欽自己開口,否則你不可能主動探究他的事情。”崔正謙審視般地看著對方,“但很多時候完全遵從他本人的意願並不見得是件好事,尤其是仲欽這種容易走極端的性格,你覺得呢?”

“我有自己的考量。”季舒遠說著就要起身,“不勞崔總掛心。”

“你什麽都不了解,又怎麽知道自己的考量對不對呢?”崔正謙擡起頭盯著他,“仲欽確實暫時沒出事,但我不能保證他未來有沒有事,否則我何必來找你。”

沈默片刻,季舒遠重新坐下來:“所以我剛剛就說過,崔總有事可以直說。”

“行吧。”崔正謙原本也沒打算跟他繞彎子,簡單說了下仲欽目前的情況,又道,“他的成長環境,就算我不說,估計你也能想得到,一個童星,每天被他媽帶著滿世界跑,學校就是掛個名,一學期也去不了幾次,別說交朋友,三年下來他可能連人都不認識幾個。

“至於圈內的……圈內小孩兒能見面都是因為工作,私底下有沒有聯系得看父母之間的關系,仲欽母親情商低,人緣不好,在圈內得罪的人一大堆,朋友卻是真沒幾個,所以仲欽很少有機會跟別的小童星一塊兒玩——當然他通告一直很滿,說起來也根本沒時間玩。

“後來名聲不太好,工作倒是跟著減少了些,但他性格已經定下來,你也瞧見了,就那麽副死樣子,他自己不願意真心待別人,別人就算真心待他他也不信,現在他難得願意主動接近誰,所以……”

“崔總說這些,是擔心我辜負他?”季舒遠沒什麽表情道,“你多慮了。”

“沒……”崔正謙說得口幹舌燥,喝了口水才繼續道,“我就是想問問你的意思。”

季舒遠冷聲道:“我說過,我有我的考量。”

“你別光考量了你倒是行動啊!”崔正謙急道,“人都這樣了你就忍心在旁邊看著?”

“我之前不知道他有這個毛病。”季舒遠說,“無論如何,多謝崔總告知這一點。”

說著他再次站起身:“我現在就過去。”

“哎呀你急什麽!”崔正謙擺手示意他坐,“剛助理發消息說他已經睡著了,你這會兒過去又得把人吵醒!”

“……”季舒遠耐著性子問,“崔總還有什麽話說?”

“就是跟你聊聊他的問題啊。”崔正謙嘖了聲,“仲欽那性格肯定不會主動跟你說,我送上門來給你提示,你還不樂意了?”

考慮兩秒,季舒遠應道:“洗耳恭聽。”

“……兩個人都這麽急性子,真不知道你倆怎麽能好……”崔正謙嘆了口氣,“你和仲欽在一起時間不短,有件最棘手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他睡覺幾乎每隔一個小時就會醒一下,但其實沒有完全醒。

“你知道人有的時候,在半夜感覺到冷了,熱了,或者說翻個身什麽的,都會短暫性的有一些朦朧的意識,仲欽那個時候差不多也是這個狀態,但他就會借著這個狀態,感受一下身邊有沒有人,如果沒有人,他就會徹底驚醒,而且會有些心悸,有時候還會直接起床,神經質地在屋裏面到處查看,然後就站在窗邊發楞,之後也很難再次入睡。不過如果身邊有人的話,他就能放心地重新睡過去,中間也就假醒那麽一下,不會影響睡眠。”

季舒遠點頭:“我知道。”

別的諸如仲欽在他身邊其實情況沒這麽嚴重之類的話他並不打算多說,畢竟崔正謙只是個外人,沒必要知道。

之後崔正謙又將仲欽其他幾個毛病挨著說了一遍,包括他厭惡某種燒焦氣味的事情,季舒遠大體都已經了解。

比起已知的事情,他更想從崔正謙這裏聽見原因,可惜崔正謙所知的東西似乎還沒有田傑多。

季舒遠愈發沒有耐心,正想離開,忽聞崔正謙道:“我早該猜到他會喜歡你。”

這個話題搔到了季舒遠的癢處,於是他決定再多忍耐幾分鐘。

“他可能一開始就對你有好感。”崔正謙說,“其實以前我經常在他面前提起你,但那會兒他對你還沒太多興趣,直到第一次試鏡遇見你之後,他聊天時偶然提起,說你是個聖人。”

這話季舒遠也聽見仲欽當面說過,所以並不顯得驚訝。

“那時候我還以為他是不喜歡你,故意嘲諷你。”崔正謙有些感慨地說,“現在才知道,他就是喜歡你這樣的。我早該想到,他既然不喜歡任何人,那就只能喜歡不像人類的人,越是看起來絕情絕欲的,他就越喜歡。他見得太多,害怕別人對他表現出欲.望,害怕別人帶著目的靠近他,所以偶然遇上個你這樣照面就批評他的,他反而覺得新奇。”

季舒遠垂下眼,心道,那他可真是看走眼了,自己分明也並不磊落。

“他總說自己討來的東西才是最好的。”崔正謙看向季舒遠,幽幽道,“希望他這句話是對的吧。”

“嗯。”

季舒遠在別人面前沒那麽多話,見崔正謙似乎沒什麽要繼續交代的,便起身告辭。

他將外套抱在臂彎裏,人已經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什麽,回身道:“對了,請問——”

季舒遠想起仲欽對那個人的稱呼,但不知道那人全名,便只好照著喚道:“明哥,在嗎?”

崔正謙一楞,沒想到他倆竟然認識:“你找他做什麽?”

季舒遠:“有點私仇需要解決。”

嘴上說有仇,表情卻相當禮貌友好。

崔正謙滿頭霧水:“你和他能有什麽私仇?”

季舒遠並不解釋,只問:“在嗎?”

既然是仇,崔正謙肯定不可能說實話:“不在。”

然而他剛說完,不遠處驀地傳來一個聲音道:“在。”

這邊兩人同時看過去。

“出來喝水,正好聽你們提到我——這位……”頓了頓,宋決明打量著季舒遠,“我好像並不認識你,請問我們有什麽私仇?”

“我們有必要打一架。”季舒遠仍然不解釋,說話直來直去,“如果您不太會打架,那麽您很可能被我單方面毆打。”

“……”

這楞頭青大塊頭……

崔正謙連忙上前一步擋在宋決明面前,怒目瞪過去:“季舒遠!你到底要幹嗎?!”

身後宋決明卻很感興趣似的勾起了唇:“這就是你為仲欽挑選的對象?行,你家小貓的對象,我可以奉陪。”

“……”崔正謙猛地扭頭,“你有病?”

“我也挺久沒放松過了。”宋決明朝季舒遠一擡下巴,“地下有個拳擊室。”

“……幼不幼稚啊你倆?”崔正謙無語,“真就男人至死是少年唄?”

然而兩人誰也沒理會他的話,徑直去了地下一層。

崔正謙感覺這兩人都瘋癲癲的,怕真弄出什麽意外,特地給宋決明入股的那家私立醫院打了個電話,讓留一輛救護車待命,然後匆匆跟去地下室觀戰。

他對拳擊不是很懂,就看見兩人你一拳我一拳的,似乎都沒討到什麽好。

只是季舒遠長得實在過於高大,看起來更加駭人。

但如果換了仲欽在這兒,他可能會覺得宋決明更嚇人,因為宋決明長得比較兇。

一場搏鬥只持續了十多分鐘,兩人都沒戴頭盔,從擂臺下來後,崔正謙看見季舒遠臉上幹幹凈凈的,宋決明嘴角卻有點淤紅,頓時怒了,扭頭質問季舒遠:“你怎麽打臉?!他都沒打你的臉!”

“崔總可能有點誤解,”季舒遠平靜地說,“我是在報仇,不是陪練。”

“沒事,小傷。”宋決明反倒大度,擺擺手說,“不是我沒打臉,是他自己躲過去了。”

聽見他這麽說,崔正謙頓時放下心來,甚至有點幸災樂禍地笑起來:“宋總,我這可是第一次看見您掛彩。”

“嗯,他挺厲害。”宋決明讚賞地對季舒遠點了點頭,“沒少練。”

崔正謙走近去仔細看了看宋決明的傷,臉上這個還算小的,身上傷更多,但好在都並不嚴重。

“還好沒毀容,不然我就不要你了。”數落完這一個,崔正謙又回頭警告另外一個,“季影帝這套功夫最好還是不要用在仲欽身上,他嬌貴得很,折騰壞了你賠不起。”

季舒遠仍是那副冷淡做派:“不勞崔總掛心。”

“是,我就是愛多管閑事。”崔正謙一人扔了一根帕子過去,嫌棄地說,“趕緊擦擦,臭死了。”

季舒遠摘下手套,接過帕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側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宋決明,突兀地開口道:

“如果非要說,他只會是我的貓,面對別人,他至少是人,更可能是主子。我並不關心這位……”

季舒遠用宋決明先前打量自己時的輕蔑眼神回敬:“不論您有什麽樣的背景,都只有一條命——畜生也只有一條命。”

“怎麽,”宋決明動作一頓,“那小東西跟你告狀說我罵他是個畜生?”

季舒遠不喜歡他對仲欽的稱呼,皺了皺眉,並沒答話。

宋決明笑起來:“……真有意思,你是在威脅我?”

季舒遠深深看他一眼,仿佛不打算再跟他說話,擦完汗便將毛巾疊好放在旁邊,沖崔正謙頷首示意道:“打擾了,告辭。”

“慢走。”

崔正謙側身讓出路,但並沒送他。

待季舒遠轉過樓梯不見人影,宋決明脫掉上衣,走進旁邊的淋浴室,就那麽敞著門沖澡,一邊對站在外面的崔正謙說:“你選的這個人,好像也不是什麽善類。”

“我也沒想到這人表面看著老實,占有欲居然這麽強……”崔正謙惆悵道,“我以後是不是不能再去擼我的貓了?”

“如果你非常想,我勉強能幫你拖他半個小時。”

“不是吧,”崔正謙有些詫異,“他這麽強?”

“都是狠招。”宋決明說,“當個區區小明星,可惜了,如果是在我手下……”

“得了吧。”崔正謙翻了個白眼,“他看起來像是能屈居人下的?”

“……嗯。”宋決明笑起來,“若是在我手下,他可能會帶頭造反。”

這邊季舒遠已經從別墅離開,上車後給司機報了仲欽家的地址。

中途他先把鄧琪送到家,然後在車裏換了套幹凈的衣服。

這會兒已經淩晨四點,如崔正謙所說,仲欽肯定已經睡著了,他過去反而打擾。

但季舒遠思索片刻,覺得自己大概率熬不到天亮,幹脆先過去等著。

到仲欽家樓下,他給兩個助理發了消息,片刻後收到毛啟瑞的回覆,說仲欽剛醒了一次,還沒睡著,讓他趕緊上去。

季舒遠於是讓司機下班,自己從車庫直接坐電梯上樓,到門口沒按門鈴,只輕輕敲了下門。

沒多久,毛啟瑞悄悄咪咪將門打開一條縫,看見是他,連忙開門讓人進去,趁他換鞋的時候低聲囑咐:“欽哥不知道您過來了,他不讓我們聯系您,您一會兒可千萬別……”

“嗯。”季舒遠現在沒耐心聽別人說話,打斷他道,“我是自己過來的,和你們沒關系。”

“好。”毛啟瑞松了口氣,“欽哥在主臥,我就不進去了,您……”

話沒說完,季舒遠已經幾步走進臥室,一把關上了門。

差點被門板拍到鼻子的毛啟瑞:“……”

臥室裏,仲欽背對著門口,還以為是毛啟瑞進來了,小聲嘟囔道:“有點口渴……毛毛給我遞下水。”

季舒遠輕手輕腳地靠近,看見床頭櫃上就放著杯水,摸了摸是溫熱的,便一手扶起仲欽的腦袋,將水杯遞到他唇邊。

“……”

仲欽立刻察覺到不對,因為毛啟瑞不可能做這麽親密的動作。

他睜開眼,黑暗中只能看見對方朦朧的輪廓,但因為實在太過熟悉,他一眼就認了出來:“季老師……”

“嗯。”季舒遠捏了捏他後頸,聲音裏帶著笑意,“聽說你這幾天犯相思病,想我想得吃不下飯?”

仲欽卻並沒回應他的玩笑。

他眼裏全是濕潤的水汽,癡癡地盯著這道輪廓看了許久,突然猛地揪住季舒遠的衣裳撲了過來。

季舒遠一時不察,手裏水杯打翻在床上,很快浸濕一片。

冬夜寒冷,季舒遠怕仲欽沾到濕氣,連忙抱著人挪到床尾:“卷……”

“我最近每次夢到你都是噩夢……”仲欽緊緊抱著他,哽咽地說,“今天可不可以是個美夢?”

季舒遠被他這狀態弄得有些慌亂,扣著他的腰往懷裏按,正要開口說這不是夢,便聽他道:

“你每天都殺我……”

季舒遠喉嚨一哽。

“火太大了……”仲欽埋在他頸窩裏,難過得聲音都有些嘶啞,“燒得我好痛……”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我真的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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