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風這話一出，齊棠便知道又有故事可以聽了，扯了扯游瀟的衣角，往他手裏塞了一把瓜子。游瀟看他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心裏嘆了口氣，只能無奈地苦笑，與齊棠一起坐下，聽柳扶風訴說往事。

“當年我還是樹妖，在山中修煉之時遇到一個迷路的小女孩。那女孩叫錦瑟，是個六歲的小巫女。她倒也是心大，荒山野嶺的遇到我這樣一個身分不明的男子，竟然問我家住何處，山裏風寒露重能不能借宿一夜。我當時還沒有洞府，就告訴他我也是個趕路人，和她一樣迷了路，結果她就地生了火，還邀我一起烤火取暖。”

“啊？讓木精烤火？”齊棠一怔，隨即笑了出來。柳扶風也不禁莞爾，像是想起了當年火光映照下那張純真無邪的笑臉：“是啊，我當時也被她嚇了一跳，結果還是拗不過她，被她拉到火堆邊。我那時候剛修成人形不久，被她拖著烤火，精氣流散，雙腳不小心顯了樹形。她看見了倒也不怕，還笑嘻嘻地問我是什麽樹精，說我生的好看，樹形定也是好看的。”

齊棠和游瀟對看一眼，忍不住笑出了聲來。齊棠拍著桌子，笑得手裏的瓜子都灑了：“這個小姑娘可真有意思，竟然這般調戲於你。”游瀟拍拍他，強忍著笑意問：“柳公子，那後來這位錦瑟姑娘怎樣了？”

“她死了。”柳扶風止住了笑，臉色突然變得沈重，一雙顧盼生輝的鳳目也沒了神采。

游瀟和齊棠都沒有想到這個突如其來的轉折，臉上的笑容僵在那兒，一點一點消失殆盡，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柳扶風闔上雙目，嘆了口氣，慢慢地睜開了眼，給自己倒了杯酒，緩緩地說：“天亮後我將她送出了山谷，不過兩三日後她又回來了，拉著我問東問西說個沒完，自此以後她老往山裏跑。我那時候少不更事，覺得有人跟我說說話也不錯，也沒有拒絕。一來二去，我與她之間便相熟起來。不知不覺過了十餘年，錦瑟長大了，與我暗生情愫有了夫妻之實，不久便有了身孕。”

“我聽說半妖極其消耗母體元氣，便千裏奔赴去了葳蕤山，求青帝大人賜我一枚不死藥，讓錦瑟能與我長相廝守。我在葳蕤山神殿前跪了七七四十九天，青帝大人實在於心不忍，將藥賜給我。我欣喜若狂趕回去，卻哪裏都找不到錦瑟。我想起她曾跟我講起過她所在的村落，便試著找了過去。”

“結果我剛到村口，就發現村子裏火光沖天，我進去一看，他們竟然將錦瑟綁了吊起來，說她勾結妖族，褻瀆神明，要活生生將她和肚子裏的孩子燒死，以平息神明的憤怒。我當時怒火中燒，恨不得將那些人全都殺了。但是錦瑟遠遠地看到了我，卻只跟我笑笑，張了張口。我看得到，她跟我說的是‘對不起’。然後那些人把繩子松了，她就在我面前掉進了火堆裏。”

齊棠本來就聽得難受，等柳扶風說到錦瑟落入火中，忍不住撲進游瀟懷裏大聲哭了出來。游瀟摸摸他的頭發，把他哭得發抖的身體抱緊，輕聲安慰他。柳扶風雖神色自若，握著酒杯的手卻指節發白。脆弱的瓷杯終究承受不住應聲而碎，酒液沾了柳扶風一手。游瀟從袖子裏掏出一方棉帕遞給他，但柳扶風恍若未見，只是自顧自地將這個悲傷的故事繼續說下去。

“我那時氣瘋了，幾乎想將那些愚民殺個幹凈，但是被我的義姐，就是胡陵的母親拉住了。她那時已經修成了地仙，掌一方水土，察覺此處有異動立刻就趕了過來，若她晚來一步，我怕是就要墮魔了。阿姊告訴我，村民得知錦瑟與我有染，便打算放火燒山將錦瑟與我一起燒死，錦瑟為了保護山裏無辜的草木精怪，自己自願出山被村民綁走……那晚天降驚雷，是我的天劫。我硬生生扛過了八道天雷，遲遲沒有等到第九道，那時候我才知道錦瑟也是我命中註定的一場情劫。”說到這裏，柳扶風喉頭酸痛，哽咽著再也說不出話，拿起酒壺猛灌了自己一口酒，將酒壺重重地頓在桌上。

游瀟勸說道：“柳公子身體不適，不如我去熬一碗醒酒湯，喝了早些休息……”

“不必。”柳扶風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今日我來便是告訴你，那時我未能保護好錦瑟，今日我將這藥給你，便是希望你不要再重蹈我的覆轍。從今往後，要對齊棠好，別讓他受半點委屈，別再……算了，不說了，我先回去了，不然那只狐貍崽子又發酒瘋去砸我寶貝了。”

柳扶風輕輕格開游瀟想要攙扶他的手，帶著微醺的醉意晃晃悠悠地離開了小院。

游瀟看著他落寞孤獨的背影，不知不覺中將懷裏的齊棠摟得更緊。

柳扶風的傷心往事講完了，是不是覺得小胡能把他重新捂暖真的好不容易啊(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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