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說遠也不遠，走走停停三天也就到了。淩桓帶著游瀟在京城親眷家中住了一晚，便到了考試的日子。

會考分三場前前後後也要十幾天的時間，游瀟本就無心仕途，考得也隨心隨性。淩桓耽誤了兩年，今年又有游瀟一同赴考，信心大增，文思泉湧，洋洋灑灑寫得酣暢淋漓。

考完等放榜的幾天裏，淩桓拉著游瀟在京城裏閑逛。游瀟雖然遲鈍，但淩桓的心意實在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也不知該怎麽才能拒絕他，每次猶猶豫豫想開口，淩桓便馬上扯開了話題。

放榜日到了，淩桓照例拉著游瀟去看榜，淩桓考了十二名，順利中選。

游瀟仔仔細細找了一圈也沒找到自己的名字，莫名地舒了口氣。淩桓只當他名落孫山失意嘆氣，正想安慰他，只聽游瀟說：“恭喜淩桓兄高中了，今日小弟請淩桓兄。”淩桓一楞，卻也點了點頭。

游瀟隨身帶的錢不多，只夠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酒樓裏買個三菜一湯，再加一壺淡酒。

游瀟給淩桓斟了一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淩桓摩挲著酒杯的杯口，大概知道他想要說什麽，不知道他會怎麽回應自己的這份單相思，心裏忐忑的很。

游瀟舉起酒杯，和往常一樣，禮貌地微笑：“淩桓兄，恭喜你高中了，祝你飛黃騰達，前程似錦。”說罷，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淩桓舉著酒杯，看著他痛快一飲，心裏大概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抱著一絲希望，開口道：“阿瀟，有件事我…”

“我知道。”游瀟難得地打斷了淩桓，“淩兄，你我同窗多年，我知道，淩兄家世高貴，為人磊落，腹有詩書，實在是個很好的人。我才疏學淺，又胸無大志，也勞淩兄你牽掛多年，實在是受寵若驚。淩兄參加了殿試便是進士，以淩兄的學問想必定能榮登三甲。金榜題名時，便是我等寒門學子可望而不可及的人了。”

淩桓聽到這裏，如何還能聽不懂游瀟話裏的意思？就算如此，心裏多年的執念一時間又怎麽放的下？淩桓一把抓住游瀟的手：“阿瀟，你知道我的心意對不對？寒門不寒門我不在乎的，真的，我這些年心裏一直都…”

“夠了！”游瀟抽回手，聲音裏竟然帶了些怒氣，“淩兄，請自重。你仔細想想，你不在乎，那我呢？你為了我一個山野村夫，放棄自己的大好前程嗎？你母親給你求神拜佛盼著你身體好起來，盼著你光宗耀祖光耀門楣，你呢？為了兒女私情就要放棄嗎？你對得起你母親嗎？”

淩桓被他一頓搶白，心裏五味雜陳。

是了，是他自己一個人放不下。是他執念太深，心裏就想著要和游瀟在一起，父母的期望、自己的仕途、旁人的眼光、世俗的非議……他什麽都沒有想過。是他淩桓太自私了，是他錯了這麽多年。

淩桓仰頭，將一杯酒飲盡，痛苦地閉上眼。

游瀟自覺把話說重了，但話說出口覆水難收，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過了會兒，淩桓給自己倒了一杯，舉起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阿瀟，是我唐突了，從此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游瀟舉起杯，輕輕一碰。

瓷杯發出脆響，像什麽東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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